“你無需在此套老道的話,指認你為禍國妖星之事,皆出自老道最近半年的觀星!”
單手指天,白云道長神情凜然,枯瘦但結(jié)實的胳膊像不屈的老樹枝杈,滑落的寬大袖袍獵獵翻飛。
“老道常年觀星,為大乾推算國運,為百姓測算農(nóng)時,從無一日懈怠??扇ツ甏合慕惶嬷畷r,天邊卻突然出現(xiàn)了一顆暗星!”
老道說的認真,江淺夏也收了剛才看騙子似的嘲諷,不出聲,定定的看著他,心中震動——去年春夏交替之時,確實是她穿越的時間點。
見江淺夏不反駁,白云道長更有底氣,冷聲道:“歷來妖星皆為暗星,聽聞邊疆出了個會制鹽的奇女子,且身世不明時,老道就知道你為暗星?!?br/>
“制鹽是大功德,老道不能因為無憑無據(jù)的猜度而問罪于你,只能心神焦慮的繼續(xù)觀測暗星,并暗中打聽你的消息?!?br/>
“可你出世之后,所帶來的惡果,真是讓老道心中震驚,到了不得不說的地步!”
“……要是沒有意外的話,淺夏或許真的和你說的暗星有關?!?br/>
江淺夏摸著下巴,想到了自己身為位面商會店主的隨身小世界,和能隨時購買現(xiàn)代貨物的超時代能力。
在沒有光污染的時代,老道觀測到的暗星,或許真是類似人造衛(wèi)星的存在,否則也說不通位面商會是如何溝通各個世界的貨物的。
“不過,就算那顆暗星是淺夏的好了,但淺夏自出世以來,自問沒做過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道長所說的惡果,是什么意思?”
白云道長愣住了,他從沒想過,她會如此坦然的就承認了自己和暗星有關,而且看她那茫然的神情,好像也確實不知自己帶來了何等的罪孽?
長嘆一聲,白云道長悲憫的看著江淺夏,沉重道:“妖星即使本身無意,也會不自覺的干擾到國運啊……”
搖搖頭,老道背過身去,低聲道:“你可知,你獻出制鹽方子后,北方毒鹽礦地,多了多少整日哀嚎的礦奴?清洗食鹽需要大量的水,河道被強行整改,多少耕地變成死地,多少農(nóng)戶成為流民?”
“你去到哪兒,哪兒就會出現(xiàn)滔天殺戮!要不是你的獻計,古黎將軍也無法陣斬數(shù)千人,尸體堆積如山,連草原上的野狼都食之不盡?,F(xiàn)在西北的草原上,疫病肆虐,草場荒蕪!”
“待你回京之后,為了售賣香水牟取利益,京都方圓百里的花卉盡數(shù)被百姓采摘賣與萬寶閣,明明應是賞花的日子,卻只見滿目殘枝……”
感覺老道已經(jīng)悲憤的搖搖欲墜,滿臉悲天憫人的哀傷,江淺夏忍不住偷偷拉了拉古黎的衣袖,等古黎努力寬慰的看著她,輕撫她的背時,她小聲的問了一句。
“白云道長是有多想賞花啊,感覺因為不能賞花,他都快哭了……”
“咳咳咳咳咳!”
同樣被白云道長說的心緒紛亂的肖酒和林淵,被這清奇的反問,給嗆的齊齊扶墻猛咳。
無涯無聲的勾起嘴角,寵溺的視線在江淺夏身上繞了繞,落在激憤莫名的白云道長身上,隱約帶上一縷殺意。
高泉敏銳的輕咳一聲,算做對無涯的警告,之后也不吭聲,就這么靜靜的等著這丫頭翻盤。
自家小廚娘看著白云道長那又擔憂又嫌棄的眼神,讓古黎滿腹的盛怒和殺意,轉(zhuǎn)眼就被她輕描淡寫的化成了哭笑不得。
輕嘆著在她頭上揉一把,古黎不理會小廚娘發(fā)髻凌亂的炸毛,苦笑的抱著她蹭道:“好夫人,為夫受不起禍國妖星的驚嚇,你還是快快解釋清楚吧?”
“解釋?這樁樁件件,追根究底都是她的原因,即使再巧舌如簧的人,也休想推脫干凈!”
自己在這邊替天下蒼生憤慨,那邊卻還在卿卿我我不知羞,白云道長氣的須發(fā)皆張,深感自己這幾十年的靜心修煉的道心,快被禍國妖星給破壞干凈了。
淡定的拍拍手,江淺夏豎起白嫩的手指,逐條逐例的分析起來?!澳肛煖\夏的第一條為制鹽,說的也都是制鹽的壞處,那淺夏倒是想問問道長,身份尊貴,自有修士供養(yǎng),被勛貴們捧成高人的您,知不知道以前缺鹽的時候,百姓是吃什么補充鹽分的?身為道門,您心
里應該清楚,缺鹽的人會有多慘。”平靜的看著啞然的白云道長,江淺夏略帶嘲諷的輕笑道:“開發(fā)鹽礦帶來的壞處如果真的比好處還少,您當陛下和群臣是傻子嗎?以朝中大臣看淺夏不順眼的程度,只要有一丁點可能,淺夏早被他們釘在恥
辱柱上了。”
“至于您說的礦奴,不錯,就算沒親眼所見,淺夏也知道他們過的肯定生不如死??纱笄遣辉试S販賣奴隸的,也就是說,礦奴要么是各州各地的罪囚,要么是其他國家被偷運來的奴隸。”“罪囚的待遇從來就沒好過,無論有沒有淺夏,他們都應該為自己犯的罪行贖罪,而其他國家偷運來的奴隸,淺夏當然很是同情,但是淺夏把他們抓到大乾來販賣的嗎?在淺夏出世之前,大乾就沒有奴隸買
賣了嗎?”
一雙仿佛洞徹人心的黑色眸子緊鎖白云道長,等待片刻,見他只能無力的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反駁的話來,江淺夏才豎起第二根手指,繼續(xù)站在制高點嘲笑他的無知。
“草原上的殺戮就更有意思了,您知道嗎,要是淺夏愿意,可以很輕松的往您頭上扣一個通敵叛國的大帽子?!?br/>
“一派胡言!”
通敵叛國的罪名實在太大了,即使白云道長也不由亂了分寸。
輕笑一聲,江淺夏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低聲道:“胡言嗎?您同情草原上疫病四起,怎么就不心疼一下,在那場戰(zhàn)役中犧牲的大乾將士?”
“您以為戰(zhàn)爭是過家家嗎?那就是最血腥的以命換命!骨利人不死,他們就會長驅(qū)南下,搶大乾百姓活命的糧食、衣物,甚至侮辱他們的妻女,砍下他們的頭顱!”“您對淺夏的第二點指責,從根本上就否定了那場護國戰(zhàn)役的正義性,您這么說,不怕大乾的上百萬將士心寒,不怕邊境靠戰(zhàn)士們保護的百姓,戳你的脊梁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