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皇城。
“天師一行已行至宋國碭山,距離桐梓關(guān)不遠了?!爆樜餍l(wèi)指揮使張搖,此刻正跪在大明皇帝朱貞面前,匯報天師一行人的蹤跡,其實,主要是四皇子朱梃的蹤跡。
朱貞聞言,哦了一聲,淡淡的自語道:“朕這個弟弟周王,呵呵,還真是喜歡折騰啊,天師一路大張旗鼓的帶著他在身邊,想是覺察到了什么么?還是朕多心了呢?”
張搖是一位體態(tài)修長,面白長須的男子,相貌非常儒雅,讓人一看就是一介書生,可他能身為大明監(jiān)察天下,那令人聞風喪膽的瑯西衛(wèi)指揮使,又怎會是一個看似書生的文人呢。
這可是一位心狠手辣,對朱貞忠心耿耿的鷹犬,早已突破先天多年,性格也十分的狡詐,是個極其可怕的厲害人物。
“皇上,臣收到消息,巴彥在大同關(guān)已經(jīng)扎根下來,正在向著西面蠶食,會不會養(yǎng)虎為患,將來成為我大明的心腹之患,還請皇上處置?!睆垞u答非所問,他最明白皇帝的心思,對于周王殿下,他不敢插嘴。
朱貞不屑的道:“巴彥不過豺狗之輩爾,不過就是饑餓撲食的野狗,能占得一時之利,猛虎一嘯,野狗自然會散去,難成氣候,繼續(xù)監(jiān)視,在得到火藥秘技和火槍鍛造技術(shù)后,這條野狗,就不用留著了。”
“只可惜的火藥秘技,被唐皇李盛奪了先手,可惜了?!敝熵懽哉Z道。
他對著張搖吩咐道:“你傳遞消息給我那弟弟,告訴他,這一次,要是再失手,大明從此就沒有周王了?!敝熵懙脑捓镌捦鉄o不透著冷酷,張搖都被這冰冷的話語給震的一愣,才領(lǐng)了旨意躬身退去。
朱貞背負著手,走出大殿,陽光灑在他的身上,龍章袞冕金光閃閃,他抬起手掌,對著遠方狠狠用力一握,那是唐國的方向,自語道:“李盛,總有一天,朕會親臨長安,打破你唐國鐵騎無敵天下的神話,讓你在朕的腳下臣服?!?br/>
李盛和大明的那場戰(zhàn)爭,大明先皇輸了,朱貞一直記得,先皇站在這里,多次望著唐國方向,眼神充滿了失敗的慘痛,那都是唐國帶來了,他立志報仇,替先皇拿回榮耀。
為此他不惜任何代價,哪怕這個代價是暫時的妥協(xié),哪怕是自己的親族誤解,也在所不惜。
唐國,長安。
“陛下,王玄寂已經(jīng)駐守在鎮(zhèn)南關(guān),并上奏兵部,暫不出兵?!北可袝弥嗾圻f給招大太監(jiān)。
招大太監(jiān)把奏折呈上,李盛翻開仔細的翻閱了王玄寂的奏疏,大笑道:“這場戰(zhàn)爭打的有些意思,巴彥更有意思,荒原人占據(jù)了大同,從此與我中原大地共享防御,哈哈哈···?!?br/>
殿中群臣被李盛突然的笑,給弄的莫名其妙,陛下這是什么意思?
“陛下為何發(fā)笑?”兵部尚書不知道這有什么好笑的,問道。
李盛笑的伏案道:“那朱貞小兒,登基不久,就改了增國號為大,可連自家圍墻都荒原人占去,朕豈能不笑,他自以為高明演出這場戲,處心積慮的給世人看,不,是給朕看的,朕想說,他成功了,朕確實被他逗的開懷了。”
群臣聞言,更是理解不了了,陛下說大明在和巴彥演戲?大明的皇帝是瘋了嗎?陛下不是再說笑吧。
李盛見眾人不解,也不解釋,黑袍手底下的探子遍及天下諸國,只要是他李盛想知道的,就沒有不知道的,巴彥和朱貞的小動作又豈能逃過他的眼睛。
“王玄寂駐扎鎮(zhèn)南關(guān),朕準了,兵部以后收到他的奏疏,一律照準?!崩钍⒋笫忠粨],就答應了王玄寂擅自決定駐守鎮(zhèn)南關(guān)的決定,圣恩只隆重,當朝也只有一位狄漢臣可比了。
不過了解王玄寂的都知道,他從不會放無地之矢,想來也是有自己的目的,難道是…。
有人猜到了,看向武將一方躍躍欲試的振奮神色,不由的心中一凜。
陛下多年未動,這是準備對準哪國下手?鎮(zhèn)南關(guān),直面荒原,和大宋大明,難道陛下打算同時出兵他們?
可就算唐國有這個實力,要是同時對付另外兩大帝國,還有荒原人新崛起的哪位狼神可汗,也是一場充滿了不確定,甚至是失敗的國戰(zhàn)吧,陛下這是要以舉國之力,來行滅國戰(zhàn)爭了嗎?
現(xiàn)在國朝糧草豐足,加上國庫充盈,兵強馬壯,加上兵部新得到的天師送來的火藥秘技,要是真弄出那可怕的東西,還真有可能,不過,這也僅僅只是可能啊。
“陛下,老臣心有疑惑,不吐不快?!蔽簯椑掀シ蛘境鰜砹?,猜到陛下心思,敢當場站出來的,也只有這個老家伙了。
李盛頓時好心情沒了,這個老家伙,你就不能不給朕添堵嗎?看來今天是躲不過了。
“愛卿有言,但講無妨?!崩钍o奈的道。
魏憲面色平靜,哪怕他知道天子此刻的心情定然不喜自己,也毫無畏懼,面色一正舉著玉圭直面天子李盛,道:“鎮(zhèn)南關(guān)乃宋國和大明與我交界之地,如此軍事要塞,臣覺得一個王玄寂還不夠?!?br/>
他的話,讓李盛一怔,也讓當朝所有大臣一怔,魏憲你這不對啊,錯了啊,你該反對陛下才對啊,怎么似是再幫著陛下說話。
李盛被他給說的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疑惑的道:“愛卿,你為何有此一言,王玄寂難道不能當此大任?!?br/>
魏憲也不管群臣怎么想,干脆直言道:“陛下是想要開戰(zhàn)了,臣又豈能看不出來,巴彥無端犯我邊墻,加上陛下您的態(tài)度,臣不難猜出,大明也有參與,我唐國從沒有受過如此屈辱,臣贊成開戰(zhàn),但是,臣不贊成陛下任用王玄寂?!?br/>
嘩!
大殿頓時喧沸一片,任誰也想不到,一向和陛下唱反調(diào)的魏憲,竟然公開支持陛下的意志,這是什么信號,魏憲變了嗎?
不,他從來也沒有變,只因,他是魏憲。
李盛直直的看著魏憲,似乎想要把這個老家伙看透,可魏憲毫無退縮之意,直視天子雙眸。
“為何你反對王玄寂鎮(zhèn)守西關(guān)。”李盛不解,只好垂眸,好奇的詢問。
魏憲再次躬身回應:“陛下要行的是國戰(zhàn),王玄寂雖堪稱名將,可大小戰(zhàn)陣經(jīng)驗尚有不足,國戰(zhàn)豈可輕忽,請陛下三思,老臣雖不懂戰(zhàn)陣,國家大事,也不可只憑陛下隨意抬舉誰,就讓誰來行國事,這樣有失為君之道?!?br/>
前面還說的好好的,結(jié)果三句話,就懟了李盛,嗆的李盛差點沒背過氣去,這個老匹夫,果然還是不能對他有期待啊。
“魏憲,你放肆,大膽,朕怎么就隨意了,朕怎么就有失為君之道了,你給朕說清楚,不然今天定要廷杖于你,以儆君威?!崩钍⑴曎|(zhì)問,今天不給這老家伙一個教訓,還反了天來他。
群臣慌忙跪地求情,請陛下息怒。
魏憲不卑不亢,面對暴怒的李盛也毫不畏懼,抬頭昂首道:“陛下如此聽不進臣言忠言嘛,今日陛下要杖責老臣也罷,臣還是要說,王玄寂他當不起這傾國戰(zhàn)的重任,實在陛下錯了,臣不能眼睜睜看著陛下錯啊?!?br/>
李盛聞言更是怒火中燒,好哇,你還來勁了。
“來人”就要吩咐殿前武士帶下去廷杖,一眾大臣再次站出來阻止悲劇發(fā)生。
“陛下息怒。”
李盛當然沒想過要魏憲的命,雖然他總是氣的自己恨不能痛打這老匹夫,可真舍不得殺啊。
魏憲沒有關(guān)注別人,他是個孤臣,雖然他代表著文臣的骨氣,可卻從不朋黨結(jié)交,所以李盛對他無可奈何,群臣也佩服他的人品氣節(jié)。
老家伙繼續(xù)道:“陛下何故盛怒不遏,臣只是說了句實言,陛下可想聽老臣剩下的話。”
李盛揮手,讓殿前武士退下,沉聲道:“你說。”
魏憲才整理了一下被武士抓亂的衣冠,他很注重自己的儀表,待到整理的差不多了,才開口道:“老臣又不是反對陛下行國戰(zhàn),陛下那么激動作甚,臣不過是想要為陛下舉薦一位更適合的人而已,陛下的氣量怎得如此狹小?!?br/>
李盛眼眸大睜,手掌在龍岸前一陣摸索,最后摸到一物,順勢就朝著魏憲砸去,待到看清自己丟的東西后,又倒吸一口涼氣,真是氣糊涂了,竟把一方硯臺砸下去了,他到不是心疼小小硯臺。
而是,要是真的砸死了魏憲,他李盛會心疼的啊,他還沒想過要殺掉這可惡的老匹夫啊。
群臣看清那朝著魏憲飛砸而去的物事,也是驚恐的大叫:“魏大人…?!?br/>
李盛驚的站起身來。
眼看著硯臺就要當頭砸下,在魏憲眼前快速放大,群臣都不忍去看魏憲的下場了,武將站在對面,根本來不及救援,殿前武士也被趕了出去,文臣更是沒卵用,只剩驚恐了。
誰知,魏憲老家伙卻直接一個矮身下蹲,躲過了被硯臺爆頭的危機,硯臺從他頭頂直接飛過,砸在了大殿地上四分五裂,墨汁濺了一地。
老家伙很隨意的起身,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看了看自己衣冠上的墨汁,有些不喜的皺眉,除此之外,好似剛才什么也沒有發(fā)生。
群臣這才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著魏憲,想不到魏大人還有如此靈活的身手,剛剛真是好險啊,不由得都齊齊松了口氣。
連李盛都一臉的不可思議,暗自慶幸幸好老匹夫身手矯健靈活,咦,不對啊,這老匹夫哪里練習來的,朕怎么不知道。
然后,他就聽到了魏憲的合理解釋,只是這個聲音再次讓他氣血翻涌,又哭笑不得。
“自陛下登基以來,共在不同場合,朝著臣亂丟東西五十四次,加上這一次,已有五十五次,希望陛下改正自己暴躁的脾性,下一次,臣不知還能不能躲過了,畢竟,臣已經(jīng)年級大了嘛,再也不是年輕人了?!?br/>
群臣恍然,想笑又不敢笑的,望向龍椅上的天子李盛,眼神里盡是忍笑忍的辛苦之色。
李盛又氣又無奈,指著魏憲,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最后,無可奈何的他,無力坐在龍椅上,撫著額頭,閉著眼睛,讓自己盡快平靜下來,深吸一口氣,才開口再次詢問道:“你想舉薦誰?”
魏憲指向武將一方,那個身著頂配紅袍的中年武將,朗聲道:“狄漢臣?!?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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