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士平等人的及時支援讓李興國幸運地沒有受傷，然而他們的突然插上卻和不斷后退的其他新軍士兵拉開了距離，被孤立在了前方，瞬間被半包圍在褐勒士兵的中間。雖然和其他新軍士兵只有兩步的距離，但褐勒士兵兇悍的攻擊讓袁士平等人的處境岌岌可危。

    李興國依然瘋狂的不斷攻擊著，可這讓既要防守褐勒士兵攻擊又要照顧李興國的袁士平他們更加吃力。袁士平急了起來，再這樣下去，自己這幾人隨時都有戰(zhàn)死的可能。再顧不了自己只是一個最普通的士兵，而李興國才是伍長，而且自己并沒有指揮過戰(zhàn)斗；也沒時間去判斷自己的決定是對還是錯，在擋開一個褐勒士兵的攻擊后，他向李興國等人大喊，因為焦慮與恐懼所致，讓他的聲音顯得急促尖厲：“以伍長為中心，組成半圓陣緩步后退！伍長，快退！”

    或許是袁士平那尖厲的叫聲喚醒了陷入瘋狂的李興國，或許是已經(jīng)砍殺了一名褐勒士兵后神智逐漸冷靜下來，李興國居然在聽到喊聲后向后退了半步，與袁士平他們一起組成一道凸出的弧行防線，開始慢慢地邊戰(zhàn)邊退。

    “不許退！沖上去，后退者斬！”一聲厲喝在身后響起，副都尉何遂帶著一隊親兵沖了過來?？粗嶂窝姷?，一臉殺氣騰騰的何遂，一眾正在后退的新軍士停住了腳步，互相環(huán)視了眼便發(fā)出一聲吶喊，硬著頭皮又沖上前去和褐勒士兵廝殺在一起。

    地上的糞水依然滾燙灼熱，但已經(jīng)四散流開，雖然這片地域幾乎沾滿了這些發(fā)出陣陣惡臭的糞水，可并沒有在平整的城垣上形成有深度的水洼。何遂帶著親兵直接從這些糞水上沖來，填補了剛才的新軍士兵因為躲避這些糞水而留下的防御漏洞。

    看著已經(jīng)聽從命令停下腳步就地反擊的李興國他們，袁士平壓低了聲音：“再后退兩步！然后就地反擊?！?br/>
    幾人沒料到袁士平敢違抗軍令，都一邊格擋褐勒兵的攻擊一邊望向李興國，畢竟李興國才是他們幾人中唯一的一個伍長。李興國猶豫了下，聽取了袁士平的建議，也低聲道：“退！”

    袁士平幾人順勢退后兩步，便就地防御了幾息，并沒有向前沖殺。這時何遂才率著人沖到了他們身后。與其他再次攻上前的新軍士兵重新對這一段城垣上的褐勒士兵形成了包圍。

    何遂雖然看到袁士平幾人在他下達命令后依然退后了兩步，但也看見剛才只有他們幾個頂在最前面抵擋褐勒士兵，所以只是冷冷地掃了幾人一眼，然后冷冷地道：“立刻跟我沖上去！否則褐勒人沒殺你，我也砍掉你們的腦袋！”。

    何遂說完便當(dāng)先沖了上去，一刀劈翻了一個褐勒士兵，跟在他身后的一個什長立刻替他擋住另一個褐勒士兵的攻擊，何遂趁機又踏前半步砍倒這名褐勒兵，身后的其他親兵便馬上跟上，以何遂為首形成了一個尖錐鍥入了褐勒兵的陣行中。這些人中有好幾個跟何遂一起前去募兵的老兵，所以配合的很默契。

    褐勒士兵在裝備上占了很大的劣勢，草原本就缺乏資源，而關(guān)內(nèi)以涼人血統(tǒng)為正統(tǒng)的各代帝國又都嚴令禁止向草原出售銅鐵等戰(zhàn)略物資。雖然褐勒人在北部草原橫行，攻掠更偏遠的其他小國，但也照樣極度缺乏鐵礦資源，加上缺少制造鎧甲的工匠和技術(shù)，因此他們的士兵普遍裝備皮甲，只有少數(shù)的精銳重騎兵才人馬皆披重甲。而大涼帝國的步兵大都裝備鐵甲，榆風(fēng)省因為其地位的重要性，守軍皆是重甲步兵。因此在作戰(zhàn)時，如果大涼士兵在褐勒士兵攻擊時稍微能抵擋一下，化掉一部分攻擊力，只要不是被砍到臉部、頸部、手臂與小腿部，那么就算被砍中，身上的鐵甲也能抵消掉剩下的一部分攻擊分，讓士兵不會受到致命的傷害。而褐勒士兵的皮甲則根本抵擋不住大涼士兵手中鋒利的軍刀。

    有了何遂的指揮，新軍士兵不再慌亂的各自為戰(zhàn)，又漸漸將這里的褐勒士兵趕下了城墻。吩咐自己的親兵暫時接手這里的防御后，何遂這才厲聲喝問：“這里的什長是誰？”

    那些新軍士兵畏懼的你看我，我看你，卻并不出聲。袁士平與李興國本就不屬于這什，只是下城去抬鐵鍋經(jīng)過這里，所以也不清楚誰是負責(zé)防守這段城墻的什長，也就保持著沉默。

    見沒人回話，何遂更是憤怒，冷著臉再次陰沉沉的問：“誰是這里的什長！”

    一干不知所措的新軍士兵還是你望我，我望你的不說話?？粗樕F青的何遂，一個士兵壯起膽子指著地上一具尸體忐忑地道：“回稟副都尉，什長已經(jīng)戰(zhàn)死了?！?br/>
    何遂一楞，臉色漸漸緩和下來，順著那士兵的手指望著地上那個什長的尸體，收縮了下眼簾，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仇恨。新軍第五營是他和趙欣親自去承良郡招募的士兵，第五營的正副曲長以及絕大多數(shù)什長都是當(dāng)時同他去招募士兵的老兵，這些人與他一起生活戰(zhàn)斗了很多年，現(xiàn)在看著多年的同袍躺在冰冷的城垣上，永遠不可能再醒過來。原本因為此處防守不力而準(zhǔn)備大發(fā)雷霆的何遂，現(xiàn)在滿腔的怒火都化成了對褐勒士兵的仇恨。

    那個士兵又向另一面指去：“那什的什長也戰(zhàn)死了?！?br/>
    何遂抿了抿嘴唇：“誰是伍長？”

    那個士兵聞言立刻踏前一步挺胸：“回稟副都尉，屬下第五曲第六什伍長吳廣福！”

    何遂盯著他：“好！本將現(xiàn)在任命你為什長，這兩什剩余士兵合為一什，歸你指揮。防守此地?！?br/>
    吳廣福大聲回應(yīng)：“遵令！”，話完立即指揮著兩什士兵剩余士兵接替何遂的親兵，繼續(xù)防守那些仍舊拼命爬上云梯的褐勒兵。

    袁士平看這里沒了危險，就向李興國道：“走！”，說完便舉步離開，李興國等人也跟在他身后。

    本欲率領(lǐng)親兵繼續(xù)巡查城頭的何遂聞言轉(zhuǎn)過身，眼色冷厲地望著袁士平幾人：“你們?nèi)ツ睦?？?br/>
    袁士平等人停住了腳步，回頭望向面色不善的何遂，發(fā)覺他果然是在向自己發(fā)問。幾人都不說話，轉(zhuǎn)頭望著李興國。本應(yīng)該由李興國這個伍長上前回話的，可他看見眾人望著他后，左右看了看卻也掉頭望著袁士平，并不回答何遂，另幾人見狀也將目光投到袁士平身上。

    袁士平看了看李興國他們，又看了看陰沉著臉的何遂，只能硬著頭皮上前回話：“回稟副都尉，屬下等人是第八曲的士兵，抬金汁時遇到此地危急才參與防守。現(xiàn)再此地危險已經(jīng)解除，屬下等準(zhǔn)備返回本部防區(qū)?！?br/>
    何遂又看了他們幾眼，才卸下臉上的烏云，依然冷冷地道：“你們做的很好！回去吧！”

    袁士平這才與李興國等人迅速返回防區(qū)協(xié)助張維民。

    不像昨天的試探，褐勒軍今天的攻擊異常猛烈與持久，大有一舉破城之勢。褐勒士兵也不時攻上安北的城頭，以攻上西城的城頭次數(shù)最多。其他三門由第十八軍團那些老兵防守的地段被褐勒士兵攻上城頭的次數(shù)則相對較少。

    太陽漸漸西垂，安北四周的原野上也終于響起來了褐勒軍收兵的號角聲。望著漸漸遠去的褐勒大軍，西城的新軍士兵不再像昨天那樣歡欣雀躍，都面含哀傷的在城垣上的尸體中尋找著自己親友的遺體。另一些士兵則滿臉疲敝地靠坐在城頭，用充滿悲戚的眼神看著城中百姓來來往往地搬運著敵我雙方的尸體。

    袁士平也摘下了頭盔，一陣混合著腥味的晚風(fēng)襲來，讓疲憊的袁士平精神一震。頭盔里的襯布已經(jīng)一片濕潤。濕淥淥的頭發(fā)也紛亂地絞和在一起，額頭滿是汗?jié)n。抬起衣袖拭了拭臉龐，也不管濕潤的衣袖上沾的是汗水，還是敵兵的鮮血，或者，兩樣皆有。

    看著身邊新軍士兵低落哀傷的表情，袁士平心情也變得沉重起來。知道參軍就意味著有可能上戰(zhàn)場，知道參軍就意味著有可能戰(zhàn)死沙場。可他沒有想到參軍不到一年就遇上了戰(zhàn)事，更沒料到的是，參軍后初次參戰(zhàn)就遇到如此大規(guī)模的戰(zhàn)爭，而且，自己一方處于完全的劣勢。當(dāng)初走投無路之下才參軍，雖然自己總對自己說是學(xué)古人投筆從戎、里封侯的事跡，可袁士平心里清楚那是自己在欺騙自己。他其實一直還是不甘心就這樣在軍營中當(dāng)一個最普通的軍漢度過這一生，他依舊渴望有朝一日能通過建立軍功，去抵消那一段在順義軍中的“人生污點”，從而重新堂堂正正的再次以士人身份應(yīng)舉登科，在朝堂上去施展自己的抱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