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宮皇長子夭折,現(xiàn)下只有賢妃所出皇二子,一旦桓卓出事,那幼小的皇二子就要登上龍椅,到時候整個大權(quán)都會落入韓家之手。
顧媺知道此事耽擱不得,立馬讓人套車準(zhǔn)備進(jìn)宮。
弋凌送她登車,囑咐她一切小心。
馬車一路到了宮門前,顧媺有桓卓先前賜過的令牌,所以宮門處暢通無阻。
含秀宮也早就接到了顧媺要來的消息,冰兒早早就在宮門口望著,遠(yuǎn)遠(yuǎn)見顧媺來了,迎上來行禮,“王妃長樂,娘娘可等著呢?!?br/>
嵐霜在顧媺身后打著傘,替她遮去頭頂炙熱的陽光。進(jìn)了含秀宮,宮里花團(tuán)錦簇,都是當(dāng)季開的最旺的花,顧媺見此,心中稍定,即使陳瓊重登后位,陳家又如烈火烹油,但是含秀宮的熱鬧,從來沒有停過。
“娘娘這些日子可好?”顧媺一邊和冰兒往里走,一邊問她。
“好著呢,就是老是嘔吐,吃不下東西?!北鶅簱u頭道。
顧媺聞言道:“日頭越來越毒,天氣熱了,難免煩躁。們都仔細(xì)著些?!?br/>
冰兒點(diǎn)頭,“王妃放心,奴婢們小心著呢?!?br/>
說話間,進(jìn)了內(nèi)殿,白露斜靠在榻上,閉著眼昏昏欲睡。垂下的手指圓潤白皙,染著嫣紅的豆蔻,手間的絲帕卻垂落在了腳踏上。
顧媺輕輕上前,想替她收起那方錦帕,剛上前,裙琚發(fā)出窸窣的聲音。白露輕輕醒了過來。
“王妃?!笨辞迨穷檵墸齽恿藙由碜?,想起來。
顧媺連忙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躺著吧,這樣舒服些?!?br/>
白露有孕三月,肚子微顯,人也胖了不少。
“總是愛打瞌睡,不小心就睡著了?!卑茁洞蛄藗€哈切,扭頭讓雪兒趕緊去上茶。
“前期是有些難捱,等過了三個月,穩(wěn)一些了,也好受些。”顧媺勸慰道。
“我省的,這些伯母都告訴過我了,王妃放心?!卑茁犊诶锏牟妇褪前讖埵?,自她有孕后白張氏不時進(jìn)宮,很是上心。
“那就好,皇上可曾來過?”
白露還沒說話,正在上茶的雪兒就笑了起來,“王妃放心,皇上三四天就要來一趟呢?!?br/>
白露佯嗔道:“就話多?!?br/>
雪兒連忙垂頭,不作聲。
顧媺笑著說:“這都是自然的事情?!?br/>
白露笑起來,唇角像含著春風(fēng),溫柔又俏麗。
顧媺想了想,問道:“聽說宮里有道士,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聽顧媺問起這件事,白露朝雪兒使了個眼色,雪兒心領(lǐng)神會,屈膝退了下去,嵐霜也跟她退到門外。
白露這才小聲道:“皇上像是被那老道迷住了,篤信道教,不僅要修建道館,還要祭祀老君?!?br/>
“這倒是小事了?!鳖檵墤n心忡忡道:“只要不服丹一切都好,之前南華有人服丹,不治身亡的事情,多的是?!?br/>
白露聞言,臉色大變,追問道:“服丹后果竟這么嚴(yán)重?”
顧媺看她的臉色,心知桓卓服丹的事情是十有八九了,眉頭蹙的更緊,“丹藥都是傷體之物,初服會感覺有奇效,但是時間一久,毒素累積,身體也就垮了?!?br/>
白露神色恍惚,喃喃道:“這么嚴(yán)重?!?br/>
“所以,皇上可曾服丹?”顧媺問道。
白露想了想,小聲道:“我想,是有。之前他提起過李天師的藥有效,我只當(dāng)是什么偏方,后來他又說起煉丹的事情,我才知道他說的藥是丹。”
“這可是要命的事情。”顧媺慎重道,“可知道,這李天師是誰引薦的?”
白露悄聲道:“鎮(zhèn)國侯。”
竟然是陳思年?
顧媺愈發(fā)迷惑。陳思年是不知道丹藥有害還是明知故犯?
如果桓卓出事,得益的也是韓家,陳家雖然占著皇后之位,可是膝下無子,難以繼承大統(tǒng),他們到底是想搞什么?
顧媺從白露宮中出來,一路上眉頭不展。嵐霜在一邊跟著也不敢隨意說話。
兩人順著甬道走,嵐霜突然慢了腳步,低低喚了顧媺一聲,“王妃?!?br/>
顧媺從沉思中回神,抬頭望去,之間狹窄的甬道上,遠(yuǎn)處正緩緩走來一架鳳輦,左右有青衣內(nèi)侍打著華蓋,最前有兩個宮婢手持琉璃香爐開道,其后烏泱泱跟著一堆彩衣侍婢,看起來聲勢浩大。
宮中能用如此規(guī)格的鳳輦的人,只有皇后。
甬道上的宮人都自覺退到道路兩旁,跪地俯首。
顧媺也靠近墻邊,垂首行禮。
鳳輦徐徐靠近,顧媺只覺身前一陣香氣浮動,人潮走過。正要喘口氣抬頭,卻聽見耳邊一聲“停下?!?br/>
陳瓊出聲,制止了前進(jìn)的鳳輦。而后從那高高的椅子上探頭,試探道:“恪威王妃?”
顧媺心中微微嘆氣,還真是怕什么來什么。只能抬頭含笑,朝她行禮,“皇后娘娘長樂?!?br/>
陳瓊淡淡含笑,語氣很是驚喜,“真的是,本宮還當(dāng)自己看錯了。”
她與上次在西苑見她時已全然不同。一身正紅色的宮袍,上面用金線繡著繁復(fù)的牡丹花,八寶金釵頭面,一套整整齊齊的簪在發(fā)間,面上化著精致的妝容,但是難掩眼瞼下的淡青。
“許久不見皇后娘娘了,皇后娘娘安好?”
陳瓊撫弄了一下長長的護(hù)甲,低頭道:“安好,本宮自然安好?!?br/>
顧媺從她話里聽出幾分蕭索之意,只好閉嘴不言。
“王妃誕下千金,本宮還沒恭賀,什么時候帶她進(jìn)來讓本宮瞧瞧?”陳瓊說起孩子時面色溫柔下來,顧媺看著她想起她也已經(jīng)有了月余的身孕,岔開話題道:“皇后娘娘也有孕在身,還要多加養(yǎng)護(hù),嬰兒吵鬧,等她大些,再帶進(jìn)來給皇后娘娘問安?!?br/>
陳瓊輕笑起來,“王妃還怕本宮害了的孩兒不成?”
顧媺聞言,背后徒然一冷,抬頭直直去看她。
卻見陳瓊笑意溫和,“本宮要去看看賢妃,王妃請便吧?!闭f完揚(yáng)手讓鳳輦前行。
顧媺站在長長的甬道上,望著她走遠(yuǎn),心中的寒意卻越來越盛。顧媺知道陳瓊的心智絕對不低于自己,她也知道一旦她有了反擊的機(jī)會,就會咬住不放。那么王府,會是她第一個下手的地方嗎?
嵐霜上前一步,輕輕扶住顧媺,驚覺她竟然全身僵硬,還在微微發(fā)抖,低呼道:“王妃?”
顧媺深吸兩口氣,迫使自己冷靜下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