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場景一:
撿到杰克的時候很偶然,但當我發(fā)現(xiàn)他是妖的時候,還是嚇了一跳。
那天,我坐公交車,杰克被我塞進麻袋里,一人一狗兩個座,很是安穩(wěn)??墒?,有人不樂意了,你的行李憑什么占一個座位,這叫多占社會公共資源,對別人不公平。我說,我也知道不公平,但誰讓現(xiàn)在人不多,有多余的空位呢,要是人多,我肯定不會多占一個座位的??墒牵侨诉€是不愿意,同車的十幾個人也不愿意,對我群起而攻之,好像我占了他們家的地,睡了他們家的老婆。
唉,我只好把杰克放下來,靠在我腳邊。杰克不愿意了,在麻袋里嗚嗚的叫,我狠狠的踢了他一腳,叫什么叫,沒看見我們是眾矢之的么,你一叫,我敢打包票,馬上被這十幾個人趕下車。
車走著走著,忽然一個大媽不樂意了,讓司機停車,說自己坐過站了。司機解釋,大媽,這里不讓停車,你在下一站下,走回去也是一樣。走回去?大媽怒了,過去就搶方向盤,讓我走回去?沒門!司機趕緊護住方向盤,左躲右閃的擋著大媽那寬厚的手掌,于是,我看見,車開的很有規(guī)律,一會向左,一會向右,一會想撞上護欄,一會想撞上路中央的交警,就是不走它該走的線。
我很驚慌,想上前制止,可是,看到大媽彪悍的身形,又坐回來了。我想起剛才對我群起而攻之也非常彪悍的眾人,于是,眼神看向他們,讓他們該出手時就出手,莫要出了大型交通事故,上了第二天全國的頭條??墒?,眾人有的低頭,有的看向窗外,有的默默的哼歌,有的閉目養(yǎng)神,大家都很閑適的做著自己的事,絲毫沒有剛才對我時彪悍的樣子。
我很愕然。剛才我不過占了一個沒人的座位,大家就這么義憤填膺,如今大媽可是威脅到大家的人身安全,說不好都要送命,大家卻這么的淡定,委實讓我不得不懷疑,難道現(xiàn)在的人都這么把生死置之度外嗎?
這時,我腳邊忽然竄出一個影子,飛快的撲向司機旁邊彪悍的大媽,然后,我就聽見一聲慘叫,再然后,我就看見大媽倒在了地上,臉上幾條可疑的紅條條,正往外泛著紅血絲。這時,車上的十幾個人仿佛蘇醒了,大聲嚷嚷著,這誰家的狗,有沒有公德心,不知道公交車不讓帶寵物嗎,還是這么大的寵物,咬了別人怎么辦,誰負責?
最后,因為杰克,我被趕下了車,這還不算完,我還要交罰款。帶寵物上公交車,危害公共安全,交了一筆罰款,咬傷大媽,危害乘客的人身安全,又交了一筆罰款。除此之外,還有大媽的營養(yǎng)費,誤工費,醫(yī)療費,精神損失費……我拿著幾張大額的匯款單,欲哭無淚。
我把怒火發(fā)泄到杰克的身上,讓他滾。可是,他說:“要不是我及時出手,你們一車人都要喪命了,沒看見前面的卡車正要轉彎嗎,那速度,要是撞上,嘖嘖,估計一車的人都成零件了……”
我驚呆了,指著他不住的后退,會說話的狗,難道是機器狗,高科技?不對啊,就算是高科技,也要充電的,可我從來沒有給他充過電啊……見我驚呆的樣子,他也一愣神,“呦,露餡了,忘記裝可愛和智障了……”
自從知道他是妖,還是千年的狼妖,我就很不安,一直讓他有多遠走多遠,不要跟我在同一個空間呆著,我害怕。可是,他說:“憑什么要我走?我不走,這里是我的家,我就呆在家里,哪都不去!”
我又驚呆了,這明明是我家,怎么成了他的家了?他理所當然的說:“這當然是我家,因為,我的親人住在這里啊?!?br/>
他什么親人,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于是,他給我解釋:“你就是我的親人啊,難道不是嗎?”
看著他無辜的眼神,我心一軟,給了他我家的長期居住權。后來,我發(fā)現(xiàn),這廝就是厚臉皮而已,什么把我當親人,扯淡!
不過,他倒也不是一無是處,有時候還是能發(fā)揮點作用的。譬如有一次,我下班回家。
我下夜班回家,發(fā)現(xiàn)有人尾隨,從小區(qū)門口一直延伸要單元門前,我安慰自己,雖然天晚了些,但也沒有哪條法律規(guī)定半夜一點不準在小區(qū)遛彎,他也許是個睡不著的夜游癥,或者是個神經(jīng)病,總之不可能是那個殺人魔。
早上,剛從新聞部的同事那兒聽說,我市有個殺人魔,專挑單身下夜班的女性下手,采取跟蹤,進門,強奸,殺人,取財一條龍服務,手法很熟練,作案的時候未被人發(fā)現(xiàn),也沒被監(jiān)控發(fā)現(xiàn),讓一眾警察很是頭疼。
殺人魔找上我,是隨機選擇的還是實地走訪踩點過的,我越想冷汗掉的越多,因為他就站在我的身后。
我家的門近在咫尺,一伸鑰匙就可以捅開,如果里面成為下一個案發(fā)現(xiàn)場,房東應該會詛咒我上不了天堂。
如果現(xiàn)在喊救命,我敢確定,有幾戶人家的燈可能亮起來,但沒有一戶人家會出來救我的命,而且,殺人魔不會給我機會喊第二聲的。
勢同騎虎,我只有見招拆招,打開門,放狗。
果然,他還在等我,不枉我把他的狗糧藏起來了。
至于杰克為什么要吃狗糧,不是因為喜歡,更不是因為好吃,是因為有一天,他發(fā)現(xiàn)我吃的方便面比狗糧便宜多了,于是,他一只狼不要臉的給我裝寵物狗,讓我給他買狗糧。用他的話來說,有昂貴的狗糧,干嘛還吃便宜的人類食物呢?
這讓我很崩潰,但本著尊重動物物權的原則,我還是三五不時的給他買一點。
那天,殺人魔落網(wǎng)后精神很差,幾乎要認定為精神分裂癥,因為他總重復一句話,警察同志你知道嗎,狗竟然會說人話。
那天,我家的杰克很狂躁,撲上來就把殺人魔的臉抓花了,高聲威脅我,秦默默,你把我的狗糧藏在哪兒了?再不說,我就把你的朋友給吃了!
對于狗糧,杰克很執(zhí)著。
恐怖分子劫持了一個商場的人質,趕羊一樣把他們趕到了地下一層的超市。我正在買狗糧,杰克在眼花繚亂的包裝上遲遲下不了決定,鑒于我錢包里的數(shù)量,他不敢追求狗糧的質量,只好忍痛割愛,哀聲連連。
秦默默,要是這些狗糧能隨便吃就好了。不止一次,杰克想把超市當成自助餐廳,還是免費的那種。
我沒想到買個狗糧也能碰上恐怖行動,還是自備炸藥和狙擊步槍的恐怖分子,就算特戰(zhàn)部隊到了,也不能全身而退的那種,想想真是衰,為了別人一口吃得,把自己的命搭上,真是不值的很。
我們這些人質抱頭蹲在地上,哭聲喊聲吵鬧聲,聲聲入耳,間或還有槍聲,簡直像過年一樣熱鬧。
我怕被恐怖分子的注意力給盯上,竭力隱藏自己的存在感,可是,忽然聽到一個人說,這是誰的狗?
我抬起頭,杰克正大搖大擺的踱著步子,爪子里抓著兩袋狗糧沖我使眼色。
我明白他的意思,是讓我決定這兩款的狗糧到底我的錢包能支付的起哪一個。
可是,杰克,在生死攸關的場合,你這樣明目張膽的在乎一袋狗糧真的好嗎?
再說,我真的不想在這個時候做你的主人,于是,我壓低帽檐,裝作自己只是個路人。
見無人應聲,恐怖分子怒了,一把提起一個中年男人,咆哮道,是不是你的狗?
那中年男人嚇尿了。
然后,恐怖分子再提起一個中年女人,咆哮道,說,是不是你的?
中年女人眼一閉,腿一蹬,暈過去了。
恐怖分子很生氣,后果很嚴重,他說,要是找不到這條狗的主人,我十分鐘殺一個人。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我度秒如年,在自己死和別人死之間掙扎。
杰克正撕開一袋口糧,津津有味的吃著,一邊看看恐怖分子,一邊看看我,我看得出,他很高興,終于,這家超市成了他的免費食堂。
外面,警察的大喇叭喊的聲竭力嘶,里面,杰克的狗糧嚼的咯嘣脆,我終于做了這個決定,別人怎么說我不理,只要我還能活下去。
十分鐘到了,恐怖分子見無人站出來,一把拉起一個小姑娘,用槍眼抵住了她的頭。
我不是不想站起來,只是腿麻了,等一會你會死啊。
杰克,上!千鈞一發(fā)的時候,我終于讓杰克做了一回英雄。
他很不情愿,我只好加碼,今天你吃的全部狗糧我都買單。
笑話,就算給超市天大的膽,他們今天都不會收錢的。
警察到最后也不明白,一場建國以來本市最大的恐怖行動就這樣結束了,特戰(zhàn)部隊連裝備都沒鋪開,幾個省市領導堵在路上還沒露面,電視臺的腳架都還沒扶正,一場戰(zhàn)役就消弭于無形了。
新聞連播了一個月,網(wǎng)絡上更是鋪天蓋地,杰克只好在家啃了一個月自己的爪子,超市他可不敢去,到處是他的畫像,上面寫著,尋找本市最美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