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從前住的小院叫燕明居,彩云回來了,高陽和彩云半年不見,忍不住擁住了那個瘦小的丫頭:“彩云,這半年你過得如何,他們是不是把你調(diào)哪里干粗活去了?”
“我沒事,小姐倒是你,你去了哪,一個弱女子離開家,吃什么,喝什么,住哪,誰照顧你,還有,有沒有人欺負你……..”
彩云情緒激動時,容易喋喋不休,高陽打斷她:“傻丫頭,我真沒事,你就沒聽人說起過,我住蜀國公主府,一切都好,只是我的皇兄……..”
高陽想起傷心往事,不愿提起,和彩云說道沒事就好,她這幾天太累,要早些歇息,彩云吩咐幾個小丫頭收拾好房間,又給高陽打了熱水泡腳,服侍高陽入睡。
趕路途中馬車顛簸,屁股坐的生疼,全身酸痛麻木,一趟床上困意來襲,可是卻怎么也睡不著,蜀國,蜀國皇宮,還有那位只做了她半年世間最溫柔的皇兄,她不明白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她不懂朝政江山,蜀國雖是小國,可也不至于被韃靼在一個月的時間迅速滅國。她對施府沒有好感,即使蜀國被滅,即使她沒有去處,哪怕流浪外頭,都不想回來,周憫天告訴她,蜀國的覆滅是一場巨大的陰謀,蜀國是大瑧的友邦屬國,讓高陽去京城以亡國長公主身份向大瑧請求出兵韃靼。為了她的皇兄,回到京城,第一天就被嫡母和嫡姐設計羞辱,又想起了今天的明公子,一位侯府的嫡公子和她初次相見,要說是為了替大哥接她回來,所以才出言維護可以理解,可鉆狗洞,不光是明公子自己羞辱更是讓這高門侯府丟進顏面,會被滿京城嘲笑,明公子回去,也不知他的父母親人甚至下人會怎么看待,她該如何去謝他……還有這個五姐,當初她們關系是極好的,偏偏出現(xiàn)了個什么嚴朗,高陽想著想著入了夢鄉(xiāng)……
第二日高陽在院子廊亭下坐著看一本《茶經(jīng)》,聽著彩云在她耳邊絮絮叨叨說府里的事,從彩云口里得知:老爺跟著皇上去了長安,要是老爺在斷然不會讓高陽受這種委屈,四姐原本是要定親的,談了好幾門親事,可是老爺和夫人意見總是不一致,所以耽擱了,至于五姐,嚴朗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鐵了心悔婚,夫人也是大怒要給五姐在找一門親事,奈何五姐心里忘不去嚴朗,除他不嫁,五姐對嚴朗用情太深,也難怪會這么恨她,過了半年,見了她高陽還是恨得牙癢癢。最后彩云才輕描淡寫的說了她自己,燕明居空了,幾個粗使丫頭被調(diào)去分到四姐和五姐院,唯有彩云被調(diào)去——刷恭桶,一刷刷了半年,現(xiàn)在府里下人親切稱她為恭桶妹。高陽抬頭看向彩云,這傻丫頭必定不只刷了半年馬桶,還要被五姐各種打壓折磨,這么多委屈她就這么輕描淡寫句“恭桶妹就恭桶咯!”
看累了書,就著照進來的陽光,靠在欄桿上瞇眼睡一回,夢里高陽見到了她千呼萬喚的皇兄,皇兄正在和沈妃娘娘在御花園里賞花,兩人有說有笑,這時候出現(xiàn)了一道白色身影,那道身影,正是她從小到大最想見,最癡迷,她視為天神的棲夜哥哥,高陽笑的好開心,飛奔過去……
“嘩”高陽的美夢被一盤冷水澆醒。她抬起頭,拿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水,看見彩云已經(jīng)被四姐的兩個丫頭抓住,捂住嘴巴,耳邊響起了四姐的聲音:“六妹妹好雅興??!”
高陽惱了:“施茗玉,你干什么,昨天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找我算賬?高陽,你有什么資格找我算賬,四姐是我的庶姐,我從來都不將她放眼里,你只是爹爹帶回來的一個私生女,我沒有嫌棄你的身份,對你掏心掏肺,母親給的首飾衣物我都要分你一半,你是怎么對我的?你竟然勾引朗哥哥,害的他悔婚死都不肯娶我!難道我不該恨你嗎?”施茗玉的語氣悲壯的就要哭嚎出來,仿佛她是天大的受害者,而高陽是世間最罪孽深重之人,人神公憤,人人要誅之。
高陽嘆了口氣,這已經(jīng)不知道是施茗玉第幾百回提到過這事,她解釋了百遍千遍,可是五姐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在五姐眼里就是她故意在花園邂逅嚴郎,故意勾引未來的姐夫,她只能無奈的重復一遍解釋之詞:“我沒有勾引他!那日我真的不知道他在花園!”
“除了這句話,你還會說什么?”施茗玉幾乎是咆哮的質(zhì)問她。
“那我要怎么說,你才會相信我?”
施茗玉指著高陽的鼻子罵道:“我永遠都不會信你!你既然回來了,我不會讓你好過,小英,小桃,去她房間,把她值錢的東西給我砸了!”
小英,小桃干練的沖進高陽房間一頓亂砸,高陽站一旁,不為所動,她剛回來,房里東西都是施府的,她要砸就砸吧!施茗玉看到高陽這幅不在意的模樣,愈加暴躁,親自動手打砸起來,突然想到什么,直奔高陽的枕邊,抓起枕頭一扔,枕頭下面果真壓著一塊精美的玉佩,高陽忙去搶玉佩,施茗玉將玉佩往地上狠狠一摔。
“不要——”高陽的請求無用,玉佩摔得粉碎,俯身撿起地面的碎玉,極為傷心,施茗玉就喜歡看到這一幕,叉著腰呵呵笑道:“看到六妹妹傷心,我就開心!哈哈!”
令滿屋丫頭沒想到的是,下一秒,高陽直接動手打了施茗玉一耳光,自從他們的五姑娘六姑娘因為嚴朗公子事鬧翻后,五姑娘排擠六姑娘,六姑娘似乎都盡量忍讓,有時候忍無可忍也就是嘴上罵兩句,或者找來老爺和大公子主持公道,這一次爭吵身為六妹打了五姐,丫頭們都愣住了,還是施茗玉的大丫頭小英反應快,說趕緊去找夫人和大公子。
施茗玉也沒想到高陽敢動手,憤怒的要還高陽一巴掌,卻被高陽抓住了手腕,兩個人打起來,彩云過來護住高陽,一開始是高陽占了上風,施茗玉原本就是來燕明居鬧事的,所以帶了很多婆子,這些年輕丫頭不敢動手,外邊的婆子聽到里邊聽靜擼起袖子就沖過來,先是把彩云分開,逮著彩云拳打腳踢,高陽被兩個婆子按住,那些婆子畢竟是下人不敢對高陽動手,只一個勁的招呼彩云,施茗玉看見高陽被制服,啪啪還了高陽兩個耳光。
正要再給高陽兩耳光,一道威嚴聲音道:“住手!”
這時候施夫人和大公子施承孝已經(jīng)過來了,施承孝怒道:“茗玉你夠了沒有,昨天搞出個鉆狗洞,整個京城百姓都是對我們施府議論紛紛,今天你們還打起來,你們非要把施府鬧垮了你們才甘心!”
施茗玉回到:“大哥,你怎么老說我,是高陽先打我的,一個私生女,爹爹表面疼她,連姓都沒給她改過來,她這樣一個私生女,身世不明,還不知道是不是爹爹的女兒,就算是,也不知道是哪個狐貍精旮旯角落把這個雜種生出來的!就她這種貨色還敢打我!”
高陽:“施茗玉,你說我就說我,不要說我母親!”
“我偏說,私生子,狐貍精生出來的小狐貍!”
施承孝吼道:“夠了,施茗玉你從今往后不許踏入燕明居一步,現(xiàn)在去祠堂跪三天!”
施府夫人喬穗終于開口說道:“承孝!是高陽先打的茗玉,要罰也是兩個人一起罰,你們兩個都去祠堂跪著,蘇嬤嬤,你去看著,要是她們兩個在打起來,鞭子伺候!”
蘇嬤嬤:“是!”
從前五姐欺負她的時候,高陽都是占下風,其原因就是施夫人總是偏袒五姐,所以她本也沒指望施夫人會為她討公道,這一次竟然破天慌兩個人一起罰了。之后高陽終于知道為什么了,當時大哥也在,嫡母不好太過偏袒,說是兩個人一并罰跪,實際上不能起來,不能偷懶,一起身就挨鞭子的人是高陽,而五姐象征著跪了兩下子,起身離開,走之前還數(shù)落了一番高陽。
跪到天黑,彩云那丫頭才被蘇嬤嬤放進來,彩云被那幾個婆子打傷了,一瘸一拐的走過來打開食盒,高陽簡單吃了一點,吩咐彩云回去養(yǎng)傷,彩云衷心,不肯離開執(zhí)意要和陪著高陽跪,高陽勸了沒用,生氣了說彩云再不走,她就請大哥把她調(diào)走不要伺候在燕明居,免得受委屈,彩云才依依不舍離開。
蘇嬤嬤才是真衷心,自己守在邊上看著高陽跪,守累了又換了個心腹李嬤嬤,而且再三強調(diào),夫人命令,六小姐只要敢歪著身子休息一下,或者起身,就給她一鞭子。
高陽跪在淺灰色的蒲團上,抬頭看向擺著整整齊齊牌位,心里默默念道:“施家列祖列宗們,對不住了,讓我這個冒牌的施府六女兒來拜你們,不是有意想騙,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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