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包房看見孫峰的樣子我就想笑。偌大一間包房偌大一張臺子就他自己一個人，冷冷清清。他一個人坐在主位，正對包房門，歪著身胳膊肘拄在桌面上，桌上擺了十來個菜，光醬脊骨就有兩盤，他面前那盤還剩兩三塊小骨頭，另一盤在一邊動都沒動骨架堆得挺豐滿好像剛上來。三個小二鍋頭空瓶整齊地排列在他手邊，故意給誰看似的，他手里還攥著一瓶看樣子也差不多空了。眼睛直勾勾望著門口。

    才來呀?？次乙谎?，他嘟囔一句，聲音有氣無力倆眼依舊直瞪前方，不過好像沒再看我，焦距在我身后的某點。

    剛回來你不回家休息怎么一個人跑出來喝酒來了？我過去坐下，說。

    春宇，他慢慢轉(zhuǎn)過臉，慢慢笑起來，看著我，說，我就想跟你嘮嘮。

    我點頭，跟后面進來的小姑娘說，再拿個二鍋頭，這種小瓶的。

    孫峰是真喝多了，說話不連貫前后意思也有點混亂。從我坐下他就開始進入狀態(tài)，不讓我插話開了頭就一直講個不停，講的還都是他上大學時候的事，主人公有他，有小斯基，還有一個女孩是他們同學。情節(jié)是三角愛。挺老套。

    孫峰跟我說，他上大學那陣本來有個女朋友，還是他們系系花，之一，長的漂亮不用說了體型也不得了，反正就是美貌與性感并重。他們倆從一認識就發(fā)展得有聲有色。他說，本來好好的，他媽的那個賤人后來不知道怎么回事跟小斯基勾搭上了。他說他那時候還不認識小斯基呢。

    操！他照桌面拍了一掌，接著說，那時候她跟我都睡大半年啦，媽的，我他媽連她不是處女那事我都不計較了。那時候我還挺重視那個呢。媽的，我當時我尋思她也拿得出手，反正這樣了就將就得了。沒想到！這個賤人！跟小斯基成奸了。

    他跟我說他當時還不知道自己戴上綠帽子了，后來才知道，而且戴的時間正經(jīng)不短，少說也有一兩個月。分手那時候他還想呢，拉倒拉倒吧，不就一非處女嘛。后來有哥們告訴他，說人家倆人早就勾搭一起了，當時他一聽就不干了，直奔宿舍找著小斯基當頭就一硬板凳，木頭凳子都拍散了，小斯基立馬頭破血流，當場倒地半天沒起來。后來雙方不少同學出面斡旋，倆人說和說和喝下兩瓶白酒以后嘮得挺好成了相見恨晚，好幾天住一寢室睡一張床，沒完沒了。小斯基那時候也挺夠意思，傷沒好就把系花，之一，給打發(fā)了。

    操。又操了一聲，他說，其實小斯基要不是老外我當時真沒那么容易跟他完事。不過后來他還行，干點人事兒。

    關(guān)于他和系花，瑣碎的事情著實講了很多，有些翻來覆去特別磨唧，就連他們在一起系花都喜歡什么體位他都給我詳細講解了，幾乎事無巨細，不過因為他講得堅決所以我也只好特別耐心地聽著，講到最后沒想到竟然使我對系花產(chǎn)生了好奇。

    哎，后來系花怎么樣了？我問他。

    孫峰發(fā)了半天呆，好像腦筋不聽使喚了似的，眼神也呆滯了，一直看著我挺空洞。

    出去賣去了。他突然說。我發(fā)現(xiàn)他說這話時沉重得不得了，眼角還亮了下。

    喝酒喝酒。我趕緊說。

    喝光第四瓶，孫峰猛喊服務(wù)員，服務(wù)員服務(wù)員！都跑哪去啦？

    孫峰，我叫他，白的不喝了，喝兩瓶啤酒得了。完了咱倆找個桑拿蒸一蒸。

    干嘛？才喝明白，就、就不喝啦？不行。春宇，你想去桑拿是不？想***？……沒問題。喝完去，喝完肯定去。我請。邊說邊把菜一盤盤往我面前堆。菜都沒動呢，快，吃吃。

    啤酒來了他接著講。講系花出去賣，他想買一回結(jié)果沒買著，后來聽人說那賤人跟一個小日本兒東渡不知道去了什么鬼地方，再之后他就大學畢業(yè)了。

    操。他又操。我他媽現(xiàn)在越看琳娜越像她，那賤人！

    不知道他說的賤人是指系花還是琳娜，我心想這是真多了，再說了，系花和琳娜她倆要像就怪了。都不是一個品種。

    孫峰繼續(xù)講他來廣州的事，講他怎么跟他姐倒騰鞋，怎么跟工廠打交道，后來單接多了開公司，然后碰上小斯基，又在酒吧一起認識琳娜……

    春宇，講著講著他一把抓住我胳膊，春宇你幫我把琳娜叫來。你給她叫來，我想跟她說兩句話。

    行行。你先撒手，我給她打電話。我說。

    別打。別打電話。他使勁抓著我說。

    不打電話怎么找她呀？我苦著臉無奈。

    不行，不能打電話。他直搖頭。

    我聽徐璐說琳娜跟小斯基一起走了？是不？我問了句。

    是。他們一起走的。他點頭。哎，春宇，找徐璐！對，找她。你讓她給叫。

    我被孫峰鬧得沒辦法只好給徐璐打電話。電話通了我問她干嘛呢。她說煮方便面呢。我說別費事了出來吃吧。她說又請我呀？我說孫峰請。她就說，他可真能鬧。

    徐璐和琳娜一起到的。徐璐說她先去接的琳娜，繞了一大圈要不早到了。她說這話時我正抗著孫峰剛從洗手間回來，孫峰吐得鼻涕眼淚的，壓在我身上路都不會走了，但一看到琳娜眼睛馬上一亮，推開我上去就握徐璐的手，說徐璐你真沒說的。朋友！這時徐璐就用力往回拔手眼睛還直看我。

    都坐下以后孫峰跟琳娜說上了，我和徐璐在一邊呆著，聽了兩句我問徐璐，方便面吃了嗎？她說，沒呢。我就說，那我們吃，別管他們倆。

    我喊服務(wù)員進來又點了兩個菜，都是上回來的時候我看徐璐吃的比較多的。點過菜徐璐就問我，你怎么知道我愛吃這兩個菜？我說我也不知道，隨便點的。她笑瞇瞇地撇撇嘴，拿只杯子舉過來，說，倒杯啤酒。麻煩你。

    孫峰和琳娜一直在說，我和徐璐都吃完撂筷子了他還沒停。徐璐向琳娜使眼色想走，琳娜就找個空說差不多了孫峰，該走了。孫峰說這就走啊？看樣子意猶未盡。

    出了酒樓孫峰和琳娜一起走了，徐璐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半天沒動，一直看著。

    怎么了？我就問她。

    她搖搖頭，看我，你說琳娜跟孫峰能有結(jié)果嗎？

    不能。我說。

    為什么呀？

    不還有個小斯基嗎。再說……我搖頭。這種中西合璧本來就沒什么成功率。

    不過，你沒見過小斯基，你不知道，小斯基可沒孫峰這么癡情。徐璐說。

    孫峰這叫癡情??？我質(zhì)疑她。

    她笑了下，還看著，不過，孫峰挺討厭的，??？

    是。我笑著，點頭。是有點。

    以前徐璐吃過飯以后會很快說回家，這天卻主動要走一走。

    我們倆沿著街邊隨意地往前走著，走了一會兒就看見路邊一個烤羊肉串的攤子，呼呼冒著煙氣，好幾個人圍在周圍舉著烤好的肉串在吃，一個新疆人一邊忙活一邊嘰里咕嚕地叫賣。徐璐看了看停下來說，烤幾個羊肉串吃吧？我說，這么快又餓啦？她說不是。然后問我，你愛吃羊肉串嗎？我說還行。她就拉起我的胳膊，說，走。烤羊肉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