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東西,都說說吧?!鄙蚯嗔暝俅伍_口,視線則是落在了底下跪著的那群人身上。
沈青陵這發(fā)了話,一旁的宮女才上前,一一取了塞在這些人嘴中的布條,等有了說話的機會,幾人紛紛磕頭,驚慌地求饒著:“皇后娘娘饒命,皇后娘娘饒命。”
“好了?!鄙蚯嗔瓿谅暤溃骸氨緦m沒什么興趣聽你們求饒?!?br/>
眾人其實早早地就已經(jīng)受了審訊,自己知道的早就已經(jīng)一股腦地全抖出去了,證詞就在沈青陵的身上,不,或者該說這會已經(jīng)送到了祁云晏的手中。
她們也知道自己沒有什么抵抗的機會,既然都已經(jīng)招了,皇后娘娘讓她們在各宮嬪妃面前再說一遍,也不是什么難事了。
“這些宮裙是尚服局前些日子剛為皇后娘娘縫制完畢的宮裙?!甭氏乳_口的是這行人中地位最高的,也算是尚服局的一個小管事了,這人,不是穆昭容的人,而是安貴妃那邊的人。
這人說了一句,隨后便沉默了下來,似乎是在等沈青陵問話,畢竟這事她們并沒有直接參與,所有的下毒過程,她們并沒有涉及,這也是安貴妃做事的高明之處,與人便利,卻并不自己染手。
沈青陵也查過,這事,從穆昭容從穆夫人手中取得毒藥,隨后通過良語聯(lián)系上了尚服局的這個小繡娘,繡娘是福安王妃的人,雖說只是個小繡娘,但是個心思機靈的,在尚服局里安個人,也是怕有人對穆昭容下手,有個人在尚服局,也好看著些。
對于穆昭容發(fā)下的命令,小繡娘自然是要聽從,她在尚服局多年,人緣也還算不錯,是而最后將尚服局的人都支使開,將原本用來縫制皇后宮裙的繡線,換成了她準備好的有毒的繡線。當然,這事之所以會如此順利,并非真的是小繡娘做事謹慎,而是安貴妃的人暗中幫了一把,作為管事的把一些礙事的人給支配走了,又有幾個幫著小繡娘守著,自然也就沒有讓任何人過來,發(fā)現(xiàn)小繡娘的異常。
沈青陵雖然將這波人都抓了出來,但是顯然也并沒有什么定罪的法子,充其量也就是個擅離職守。
不過,這個管事的卻是逃不了的,在沈青陵的審問之下,尚服局其他幾人最后還是兜出了這位管事,說是她授意,此人在先前的審問中,只是一口咬定說自己起了貪念,想要偷取尚服局中的布料,所以才把這些人都秉開了,至于小繡娘下毒一事,混然不知。
沈青陵讓人問過她很多遍,即便用了刑,她也一口咬定,沈青陵知道,想要讓她咬出安貴妃怕是沒什么戲,就算她真的供出安貴妃,在沒有證據(jù)的前提下,沈青陵也拿安貴妃沒有法子,甚至,沈青陵相信安貴妃不但會成功脫險,還會倒打一把。
好在,這次的事,目標是穆昭容,沈青陵也沒打算跟安貴妃計較,只不過砍斷她一些勢力,沈青陵也是樂見其成的。
而這名小管事,儼然知道自己就算是犯了事,也不會和這次下毒事情扯上關(guān)系,而且她也有些聰明,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太主動,等著沈青陵問話了她再答,盡量避重就輕,可奈何,沈青陵壓根不接她話,她不說,沈青陵也不開口。
不,沈青陵開了口,不過卻不是問她話,只是淡淡地說了句:“沒了?那就下一個吧?!?br/>
沈青陵聲音明明輕柔地很,可是這名管事聽了,卻是冒出了一頭冷汗,知道是自己的一些小算盤被皇后娘娘發(fā)現(xiàn)了,若是自己錯過了開口的機會……沈青陵的話音落下沒多久,此人便將先前做的供詞都一一說了一遍。
“奴婢一時起了貪念,想要偷尚服局的布料,為怕被旁人發(fā)現(xiàn),便將周邊的人一一調(diào)遣離開,奴婢偷取的布料就在奴婢寢居的床底之下,娘娘盡管可以去查看,除此之外,奴婢對下毒一事完全不知,求娘娘明察。”
沈青陵淡淡地應了一聲,也沒再去計較,視線轉(zhuǎn)而落在了那個小繡娘身上,笑道:“你可有什么話要說?”
小繡娘的身子猛地一僵,不過還是將事情一五一十都說道了出來。如何從良語手中取得毒藥,又如何將毒藥浸染在繡線之上,如何偷天換日,而她的閨房中還留有一些有毒的繡線,都一一交代了出來。
這事,若單純只是小繡娘所為,怕是早就被發(fā)現(xiàn)了,只是“湊巧”碰上了這名管事偷布料,事情才會進行得如此成功,只是真的是巧合嗎?這后宮眾人,畢竟都不是笨人,有信了的,自然也有不信的,心中早就已經(jīng)開始懷疑起究竟是何人所為了。
能讓管事的聽命,地位肯定不會弱,想來想去,也就只有幾位老人了。
不過,這橫插一手的人是誰,眾人不知,但是聽完了小繡娘的供詞,便可知道,這一切都是良語主使,良語是誰,眾人的視線都落在了穆昭容的身上。
春宜宮的穆昭容,因位份高,是而一進宮就帶了兩名丫鬟,是穆府送上來的,自然是穆昭容的心腹,而良語便是其中一人。
穆昭容看到那些人的時候,就知道怕是自己的事情已經(jīng)暴露了,但是還是心存僥幸,這會見繡娘咬出了良語,穆昭容當即起身怒吼道:“你是什么人,為何要污蔑良語?良語與皇后娘娘素無恩怨,為何要加害皇后娘娘?良語是本嬪宮中的人,你莫不是覺得是本嬪要害皇后娘娘不成?污蔑宮妃,是是死罪,你可知曉?”穆昭容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尤其是加重了死罪二字。
那小繡娘也的確是被穆昭容嚇到了,身子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沈青陵含笑地看著這一切,穆昭容想要嚇小繡娘,沈青陵也不阻止,反正證詞早就到手了,難不成穆昭容會以為她真的是到了這會才來審案子嗎?開玩笑,旁人太多,變數(shù)太多,沈青陵可沒那么蠢,小繡娘早就招了一切,就算是她這會知道怕了想要改口也早就已經(jīng)來不及了。沈青陵摸著下巴想,可能這個穆昭容是話本子看多了,以為很多事情都是當著一群人面審的。
沈青陵今日是來定罪的,可不是讓她們來對峙的。
不過,這次沈青陵還真不打算攔著穆昭容嚇唬小繡娘,畢竟這件事情,最多只能咬到良語這,結(jié)果必然是良語做了替死鬼,若是再攀咬下去,拉出穆昭容,倒是有些不妙了,畢竟謀害皇后是大罪,就算祁云晏和她不計較,但這就已經(jīng)不能算是后宮家事了,沈家的人,肯定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打壓福安王爺,若是沈家在前朝那么一鬧,這個穆昭容還真不好說下場會如何。
但是,說真的,穆昭容雖然有些小聰明,但是不覺得她這個時候威脅錯人了嗎?小繡娘就算知道是穆昭容的吩咐,但是和她接觸的是良語,穆昭容這會應該想著如何逼著良語承認是她所為,而不是穆昭容示意了。
“皇后娘娘,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實話實說,與奴婢接觸的也是良語,至于是誰的意思,奴婢不知?!毙±C娘忙出聲道。
穆昭容聽著,只覺得氣惱地不行,正想要出聲反駁,卻冷不防上頭傳來一道清冷的男聲:“吵吵嚷嚷地成什么體統(tǒng),后宮的規(guī)矩都忘了?”
穆昭容心下一駭,縱然有千言萬語這會也不敢說了,只能僵硬地露著笑,乖乖地坐了回去。
沈青陵淡淡地瞥了祁云晏一眼,沒想到他會開口,其實她還是蠻想看看穆昭容和小繡娘撕逼的,那副模樣,哪里還有什么大家閨秀,端莊賢淑的模樣,至于祁云晏,是不想讓穆昭容自個犯傻,還是覺得她太吵,那沈青陵表示自己是不知曉了,似乎是知道沈青陵所想,祁云晏忽然轉(zhuǎn)過頭,低聲說了一句:“她太吵了?!?br/>
祁云晏說得輕,但身旁伺候的人都還是聽到了的,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作何表情了,沈青陵也眉目微微抽了抽,其實皇上大人你不必解釋的。
祁云晏說完了之后,就又轉(zhuǎn)了回去,端正著身子,沈青陵也不好這會和祁云晏去計較這些,眼下還有正事。
“既是如此,那便將良語去帶過來吧?!鄙蚯嗔暾f道。
穆昭容過來時,是帶了良晴,她一般過來鳳朝宮的時候都是帶著良晴,沈青陵也是料準了她今日會帶著良晴過來,所以才特意那么早地將她們都召到了自己的鳳朝宮,在她們等待的這會時辰中,沈青陵已經(jīng)暗中拿下了良語。
她們瞧著,以為是祁云晏下了早朝,其實也是因為沈青陵已經(jīng)拿到了良語的證詞。當然,她的證詞自然是一口咬定了自己所為,她算是個忠心的,一開始還在狡辯,但是之后大概也知道此事已經(jīng)無法扭轉(zhuǎn),這才自個一人將事情都攬下了。
若是真的想對付穆昭容,沈青陵這個時候自然是不會就此罷休,一個宮女,沈青陵還是相信能夠撬開她的嘴的,忠心如何,只要有弱點,便是一個機會。就算她沒有弱點,再忠心,沈青陵也可以有法子把良語給訛出來,但是此事,祁云晏應該只希望到良語為止,給穆昭容一個教訓罷了,是而,良語說了這番供詞之后,沈青陵的人也就沒有再為難她了。
穆昭容看到良語被人帶了過來,還暗中給良語做著手勢,希望她能夠打死不認,但是良語只是看了穆昭容一眼,隨后便就轉(zhuǎn)過了身。
甚至,等到她跪在祁云晏和沈青陵面前時,不待上首的人問話,良語便就將自己方才所說的供詞又完完整整地說了一遍:“奴婢自小跟在昭容娘娘身邊,昭容娘娘待奴婢恩重于山,進宮之后,昭容娘娘一心記掛皇上,卻被皇后娘娘撤了侍寢的牌子,昭容娘娘之后就一直心情郁悶,郁郁不歡,奴婢瞧著,從而恨上了皇后娘娘。尚服局中有一小繡娘與奴婢交好,奴婢又聽聞她近日正在趕制皇后娘娘的宮裙,便就暗中讓她將毒想法子下在皇后娘娘的宮裙上?!?br/>
“良語你再胡說些什么!”穆昭容聽了良語的話,差點就沖了上來,好在良晴手快,攔下了穆昭容。穆昭容所想的是,良語一旦認了這些罪名,就算她一口咬定是她所為,但是別人哪里會猜不出是她這個做主子的指使,她分明是在陷自己于不義。
良語心下悲戚,她知道,這個罪名最后只能她一人力擔,皇后娘娘已經(jīng)將一切都查得一清二楚,證據(jù)確鑿,她又如何狡辯?雖說她只是聽穆昭容的命令行事,但是將所有事都推給穆昭容,穆家也不會念她一個好字,倒不如自己一力承擔,或許穆家還能善待她的家人。
“主子,這一切都是奴婢的錯,奴婢一時之間蒙了心,做下了錯事,奴婢萬死難辭其究,還望主子保重身子,切莫因奴婢氣壞了身子?!绷颊Z轉(zhuǎn)過頭,對著穆昭容真情實意地說道,隨后又是鄭重地磕了幾個頭。
“良語你……”穆昭容此時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去指責良語認下這些亂七八糟的罪名嗎?事實上這的確是她們所為,看著良語的模樣,穆昭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而此刻,良語也已經(jīng)轉(zhuǎn)身,繼續(xù)向祁云晏和沈青陵磕了一個頭,道:“皇上,皇后娘娘,此事乃是奴婢一人所為,主子心善,并不知情,冤有頭債有主,奴婢甘愿認罪?!?br/>
宮殿內(nèi)這會寂靜一片,良語雖說是把所有罪行都認了,但是擺明了就是一個替死鬼,眾人也好奇沈青陵究竟會如何做。
沈青陵瞧著底下的這一場鬧劇,也沒了什么心思,這事,結(jié)果早就已經(jīng)在沈青陵的計劃之中,而此刻也正在按著她的計劃一步步地去行進,她也沒有心思再和這些人周旋,何況反正也拉不出穆昭容,這事,也的確該到此為止了。
“事情也算是清楚了,皇上,你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置?”沈青陵轉(zhuǎn)眸望向祁云晏,問道。
眾人微微一驚,沒想到沈青陵就這么輕易放棄了,雖說最后未必能將穆昭容拖下水,但是難道連試都不試嗎?
祁云晏不太愛看這些,若不是沈青陵坐在旁邊,他早就受不了走人了,這會聽沈青陵問他,祁云晏笑道:“皇后既然是后宮之主,此事,當由皇后做主?!?br/>
“是。”沈青陵應了一聲,隨后視線轉(zhuǎn)向殿下眾人,朗聲道:“春宜宮宮女良語,心思不正,企圖謀害本宮,其罪當誅,死不足惜。繡娘雖聽命于人,但亦是從犯,賜毒酒一杯,至于尚服局其余人,”沈青陵的嘴角勾起了一個算計的微笑:“擅離職守,釀成大禍,念其初犯,便免去死罪,便就去浣衣局吧。至于你……”沈青陵的視線,落在了那個管事的身上,隨后又再淡淡開口道:“心思不正,擅離職守,偷盜宮物,罪無可恕,留個全尸吧?!?br/>
那管事聽了,這才慌了,原以為不過是些小事,誰知道皇后娘娘竟然要她的命。
“皇后娘娘饒命,皇后娘娘饒命啊,奴婢知錯了,奴婢只是一時貪念,求娘娘饒命。”
沈青陵聞言,卻冷笑一聲:“因你一時貪念,牽連尚服局多人,利用權(quán)職,以權(quán)謀私,還引起了這么一樁禍事,你又何臉面求饒,你這般的人,死不足惜!來人,都帶下去,別臟了本宮的地方?!?br/>
沈青陵話音一落,很快便就有侍衛(wèi)上前,將殿內(nèi)的罪人都帶了下去。
安貴妃的視線微微一頓,不過隨后便恢復釋然,此事,雖說是意外,但是沈青陵不可能沒有察覺,倒是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是她所為,不過這個管事是肯定留不得了,只是經(jīng)此一役,尚服局那邊,她的勢力卻是大打折扣了。
沈青陵自然是不管安貴妃是做何想,既然敢算計她,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殿內(nèi)復又恢復了安靜,沈青陵的視線這才落在了穆昭容的身上,穆昭容這會有些晃神,完全沒有想到事情會突然變成這樣,她甚至連掙扎都不曾有。
“穆昭容?!鄙蚯嗔旰鋈婚_口喊她。
穆昭容有些呆呆的,還是良晴拉了拉她的衣袖,穆昭容這才回神,望向沈青陵,斂去一腔憤怒,低下頭去。
“此事,雖說是良語擅作主張,但你身為主子,未曾管束自己的宮女,事后也未曾發(fā)現(xiàn),若本宮不處置,怕是難讓后宮之人服眾。這樣吧,在春宜宮設(shè)個小佛堂,你便就在佛堂內(nèi)吃齋念佛三月,為皇上祈福吧?!鄙蚯嗔耆崧暤?,還有三月差不多就是春節(jié)了,若不是春節(jié),沈青陵怕是還要再關(guān)她些日子的。
“是,嬪妾必定修身養(yǎng)性,每日為皇上娘娘求福?!笔鲁啥ň?,穆昭容也知無法翻轉(zhuǎn),這會也只能斂下所有心思,乖乖地應下,這本就不需要她同意,不過是知會她一聲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