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效忠對象

    “不讓我去九江，是皇兄你的安排吧？”臨時請了半天假的永王剛一回宮就急吼吼的大叫起來：“我知道一定是你們的安排?！?br/>
    看著昔日那個瘦弱的弟弟越來越強健，身條也扯開了，已經(jīng)長的和復隆皇帝一般高低，比年紀最長的長平公主還要高出半個頭去，復隆皇帝心中甚喜，面帶微笑的說道：“朕確實曾經(jīng)囑咐過忠勇公，不會讓你去犯險……”

    “犯險？我不是去打仗，是觀摩，僅僅只是觀摩啊，不會有危險……”

    “但那畢竟是戰(zhàn)場，”作為大行崇禎皇帝年紀最大的孩子，長平公主笑著說道：“兵兇戰(zhàn)危刀槍無眼，萬一有什么不忍言之事……還是不去的好。”

    “不親眼見識到真正戰(zhàn)場怎能成為合格的士兵？”永王的調(diào)門很高：“好不容易才有這次機會，千萬不能錯過呀？”

    “永王也不必太在意，你去軍校只是學那行軍布陣之法，又不是真的要去沖鋒陷陣。只要學會了忠勇公練兵的精要之處，以后就可以組織起一支由皇家直屬的禁衛(wèi)軍，這就可以了……”

    “親歷戰(zhàn)爭和紙上談兵怎能混為一談！”素來怯弱的永王表現(xiàn)出了前所未有的堅持，“宰相必起于州郡，將帥必發(fā)于卒伍，這是連最尋常的小兵都知道的道理，皇姊和皇兄怎會如此糊涂？不親歷戰(zhàn)陣僅僅只是學習紙面上的東西，又能濟多大的事情？若不是觀摩實戰(zhàn)的作用巨大，忠勇公又怎會如此重視？又怎么會專門組織學生們?nèi)ビ^摩？”

    “我朝立國垂三百載，自太祖，成祖以來，國勢日漸衰頹，再不復建國之初的兵強馬壯，因為什么？”這當然不是一個疑問句，而是一個陳述句，因為永王馬上就給出了答案：“就是因為太祖和成祖是親歷廝殺的皇帝！生于深宮長于大內(nèi)，能見到什么世面？我煌煌大明若想再現(xiàn)太祖成祖之時的軍威之隆，必須親自經(jīng)歷戰(zhàn)爭，在廝殺中成長啊……”

    這番話一說出來，連復隆皇帝和長平公主都深感驚訝。

    堅持要是九江觀摩實戰(zhàn)，說的有理有據(jù)，而不是以前那種孩子式的固執(zhí)和任性，足以說明永王已真的長大了！

    以前是永王雖然很乖巧很隨和，但卻絕對說不出這樣的話來。

    宰相起于州郡將帥發(fā)于卒伍，確實是一個真理，不親身經(jīng)歷實戰(zhàn)就永遠只是紙上談兵的趙括，這個道理復隆皇帝不是不明白，只是舍不得。

    “為我大明計，永王的說法或許真是對的?！标P(guān)鍵時刻，長平公主對永王表示了極大的支持：“總是一味回護終究不好，經(jīng)歷些風雨未必就是錯?；蛟S真的應(yīng)該讓他去九江走一走看一看，而不是僅僅只留在軍校里邊，皇帝以為如何？”

    永王本就說的在理，又有長平公主這個大姊的支持，皇帝也就默許了：“看來忠勇公還真是有些手段，僅僅只是一年多的時光，就已把永王從一個孱弱的少年調(diào)教成為如今的這個樣子，朕心甚慰！朕這就派人去給忠勇公傳旨，讓他允了永王去九江的事兒吧?！?br/>
    既然復隆皇帝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永王也就滿意了，急匆匆的就要出宮返?！?br/>
    “這就要回去？也太快了吧？”

    “我只請了半天的假，晚上還要應(yīng)卯呢，可不敢耽誤了。”

    “那也不必如此火急火燎的回去呀，難道回來一趟，”長平公主說道：“怎么也得吃個飯再走，放心吧，誤不了你應(yīng)卯！”

    馬上吩咐御膳房準備了一桌宴席，又把年紀幼小的昭仁公主喊了過來，難得相聚的兄弟姐妹四人吃了頓“團圓飯”。

    “永王在吳山軍校已一年多了，學的如何了？”

    “在軍校的這一年多當中，所學勝過以往十年……至少二十年！”狼吞虎咽的永王說道：“臣弟已經(jīng)明白了火器之要。這火器之所以如此犀利，不在乎火器本身，而是在于全新的戰(zhàn)斗模式。盡可能的實現(xiàn)的火力的瞬間爆發(fā)，在一個點上達成突破，就可以借助火力的威猛瞬間摧破敵陣，這樣的話，就等于是永遠在局部或者是一個方向上實現(xiàn)了兵力優(yōu)勢……”

    說起對于火器的運用，僅僅只是學了一年多的永王絕對可以算是個“行家”了，至少在復隆皇帝和長平公主面前，可以把火器的運用之法說的頭頭是道：“雖然火器早已有之，但以前卻沒有這樣的戰(zhàn)法?；鹌鞴幌珣?zhàn)法更加重要。這種全新的戰(zhàn)斗方式，可以對冷兵器形成碾壓效果，尤其是前置的遠程殺傷，幾乎是無敵的。就說這個火炮的延射吧，只要實現(xiàn)了步炮協(xié)同，就等于是在自己的前面鋪開了一片火力網(wǎng)，再怎么強悍的敵人，就算是強行突破進來，也肯定早已死傷慘重，再用密集的火銃方陣，縱是千軍萬馬也不過是土雞瓦狗，完全不堪一擊……”

    看著十幾歲的永王能有這般見識，復隆皇帝和長平公主忍不住的暗暗欣喜，愈發(fā)認為當初送他去軍校學習是一個無比英明的決定。

    “永王只需好好學，再過一兩年，差不多就可以學到忠勇公的真?zhèn)髁?，到時候組建皇家禁衛(wèi)軍，定然可以再現(xiàn)我大明的無敵軍威……”

    “如果單純只是學習戰(zhàn)法，再有兩年應(yīng)該可以學個差不多，但……這打仗的事兒么……歸根到底還是在于人而不是在于器！”永王放下筷子，深有感觸的說道：“火器新軍的核心就是紀律和秩序，只有鐵一般的紀律和絕對的秩序才是根本。除此之外，最核心的東西就是……就是思想……”

    永王說出了太多的新名詞，有些名詞復隆皇帝可以聽懂，有些則只能聽個大概，還有些則是完全不懂，那就只能靠猜了：“思想……是不是說建立起絕對效忠的想法？”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吧，但也不完全準確?！?br/>
    “不論大旗軍和吳山軍校，都是忠勇公的私兵，必然會被訓練成他的死士，能讓人效忠至此，這忠勇公手段了得……”

    讓手下人效忠的手段雖然很多，歸根到底無非就是賞罰分明四個字而已。高封厚賞與霹靂雷霆并舉，賞功罰過言而有信，才是強軍的根本。自先秦時代的商鞅以“百金立木”的手段強秦以后，這種法子已經(jīng)沿襲了兩千年，并且被事實證明是絕對行之有效的。

    “大旗軍是什么樣子，臣弟不知，但軍校里邊的情形……皇兄確是錯了的！”永王說道：“在軍校當中，從來就沒有效忠忠勇公的說法，也沒有人會那么想！”

    吳山軍校的學生不對李吳山效忠？這句話讓長平公主和復隆皇帝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李吳山一手創(chuàng)建的軍校，一手培養(yǎng)出來的學生，卻不對他本人效忠，這怎么可能？

    服從、榮耀、無畏、犧牲，這八個字就是吳山軍校的校訓，確實沒有“忠誠”這兩個字兒。更沒有向李吳山效忠的說法，李吳山也從來沒有向?qū)W生們灌輸類似的思想！

    “你們……我……朕是說軍校里的學生們不對忠勇公效忠，那對誰效忠？”

    這是一個連皇帝都無法理解的問題！

    永王站起來說道：“為我族而戰(zhàn)是我們的使命，為我族而死是最大的榮耀，校長從來就沒有說過要我們效忠于他，從來都沒有！”

    不管是一支軍隊還是一個團體，必須要有一個效忠的對象，哪怕是推而廣之到更大的層面上，也是這個道理。就拿大明朝來說吧，全天下都要對皇帝效忠，這才是正統(tǒng)的意義。

    但吳山軍校的學生們卻不需要對一個具體的人效忠，這簡直就是無法想象的事情。

    若是沒有了效忠的對象，辛辛苦苦的訓練又是為了什么？

    天資聰慧的長平公主已經(jīng)隱隱約約的意識到了點什么，但卻不敢確定，用很遲疑的語氣問道：“這是不是說，整個吳山軍校的效忠對象就是你口口聲聲說的那個我族？”

    “當然！”永王的臉上現(xiàn)出一絲明顯的亢奮，用很大的聲音說道：“為我族流盡最后一滴血，是我們最大的榮耀，也是我們存在的意義！”

    “忠勇公為何不要你們……不要學生們效忠于朕？”

    “皇帝不也是我族之一嗎？”

    “朕即天下！”復隆皇帝很有氣勢的說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朕即國家！”

    “國家和我族不是一回事……”

    “那就是說他李吳山要學生們不效忠于朕？”

    “也不能這么說，因為皇兄你也是我族的成員啊，我們大家都是！”

    對于剛剛才覺醒了民族意識的永王來說，很難用一兩句話解釋清楚皇帝和民族的關(guān)系，他只是朦朦朧朧的感覺到皇帝和民族不是一回事，這兩者之間有太多的重疊之處，雖不矛盾卻不相同……

    “其實我也只是剛剛懂得一些皮毛，還不是很明白，以后真正弄懂了再給皇兄說吧?！敝灰豢诰屯滔铝艘徽麎K糯米桂花糕，又專門包了一大包精致的宮廷點心：“時辰不多了，我得趕緊返校，若是誤了應(yīng)卯需是要吃軍棍的。這些東西味道很贊，我給陳組長他們帶些回去打牙祭……”

    隔了一日之后，校務(wù)司允了第五期學員朱季興的申請，他和其他入選的學生們一起成為觀摩團成員去往九江戰(zhàn)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