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真夠無趣的?！睂Ψ狡擦似沧旖?，動作慢悠悠地把錢塞到口袋里，“說吧，你們想知道什么？”

    瑞凡·菲尼克斯眉頭微皺：“你的名字，年齡，工作時間，平時喜歡做些什么？”

    對方漫不經(jīng)心地落座，從褲袋里掏出一盒火柴，劃上一根煙：“我叫杰克，今年28歲，工作時間……晚上8點鐘開始，一般我一天接4個客人，男人女人都有，一般他們會給我50塊，大方的客人會給更多，當(dāng)然也有少給的，有些客人睡完就走，有些想要其他的特殊服務(wù)，但我一般不會接，因為接了之后我可能一個星期都沒法工作?！?br/>
    “有些人遠(yuǎn)比你想象中變態(tài)?！?br/>
    繚繚的煙氣在狹小的空間里彌漫開來，有些嗆人，但喬什和菲尼克斯連眉頭都沒有皺，拿著筆在本子上飛快記錄著。這一幕反而逗笑了杰克：“說真的，你們真是演員嗎？那些小婊/子們不是應(yīng)該穿著禮服跪在酒店里給制片人口/交嗎？居然真有傻瓜跑到這個地方來，聽一個男妓講故事？”

    “你說的只是個例，杰克?！?br/>
    “得了吧，我清楚得很，只不過方式不一樣而已?！苯芸似缌艘桓鶡燁^，又點燃了另一根，“我們是為了錢，他們是為了成名，本質(zhì)都是一樣的。”

    比起20歲的喬什和瑞凡·菲尼克斯，杰克無疑要成熟得多，事實上他說的不完全錯，陪/睡確實是好萊塢新人的上位捷徑之一，這種方式還是半公開式的，沒有人會因此羞憤。

    只要成名，只要學(xué)會運作自己的名氣，即使上位的方式不夠光彩，未來仍然可以站在頂層，手握整個圈子的話語權(quán)。

    兩人稍稍沉默了片刻，杰克便在煙氣中繼續(xù)講述。

    “沒有人愿意干這行?！彼f，“我的父親是個醉鬼，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喋喋不休地抱怨，然后打女人和孩子，終于有一天，我母親忍受不了這樣的生活，一槍打爆了他的頭，又在他肚子和大腿上開了好幾槍，最后她在監(jiān)獄里獲得了她想要的自由?！?br/>
    “然后就是我，也許是天生基因就很糟糕，我沒能譜寫一個美國夢勵志故事，我干這行已經(jīng)10年了，這一行來錢快，而且爽的也是我自己，沒什么不好?！?br/>
    雖然杰克表現(xiàn)的毫不在意，可喬什和瑞凡·菲尼克斯臉上的表情都很一致，眉頭深鎖、嘴唇緊皺——雖然杰克沒有明說，但可以想象他所說的一切背后是一個多么糟糕的故事。

    普通人一提起妓/女和男妓口中只有謾罵，但如果可以選擇，誰又希望自己從事這種職業(yè)？

    因為注定得不到公平，所以即使喬什和瑞凡坐在這里安靜傾聽，可杰克表現(xiàn)出來的卻只有深深的自嘲。

    氣氛沉默了很久，直到瑞凡·菲尼克斯打破僵局。

    “聽說你打算出門，可以帶我們一起去嗎？”

    “當(dāng)然可以?！苯芸撕敛唤橐獾?，“但這很考驗一個人的心理承受力，你們最好提前做準(zhǔn)備。”

    兩人一開始還沒明白杰克究竟是什么意思，而當(dāng)一行人走向附近一家中型超市的時候，突然出現(xiàn)的搭訕聲讓兩人頃刻明白了一切。

    “杰克，你的騷/屁股又發(fā)癢了？要我?guī)湍阒拱W嗎？”

    “惡心的杰克，他是個男女都能上的破玩意兒，垃圾！”

    “你后面那兩個小伙子看起來很不錯，嘖嘖嘖，不知道一夜多少錢，如果不貴的話，我倒是想嘗嘗男人的滋味?！?br/>
    杰克似乎已經(jīng)習(xí)慣了他們的侮辱，他面色一沉，口中吐出的話就足以讓所有說閑話的男人羞憤致死：“斯拉克，閉嘴吧，你那三公分的玩意兒得用放大鏡找才能找出來，即使給我一萬塊我都不會接的，太費眼，到時候我還得花更多錢去看眼科醫(yī)生?！?br/>
    “里德斯，我是不是破玩意兒你可以去問問你老婆，你根本滿足不了她，我才是這個世界上最讓她滿足的男人?！?br/>
    他抬眼瞥了瑞凡·菲尼克斯和喬什一眼：“你們有什么想說的嗎？”

    瑞凡·菲尼克斯和喬什默默對視著，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蠢蠢欲動。下一秒，就在對面三四個男人瘋狂謾罵的剎那，喬什和瑞凡一人撿了幾個石塊扔了過去，不等那幾人反應(yīng)，兩人連踢帶踹，雖然沒把人打倒，可那么大的力道也足夠這幾個賤人受的了！

    作為明星，瑞凡·菲尼克斯享受著優(yōu)渥的健身條件，喬什每天則通過跑步鍛煉身體，論及力量，他們確實比這幾個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中年男人強多了。

    兩人只打算給這幾個人一個教訓(xùn)，倒沒打算繼續(xù)糾纏，等那幾個人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他們早就拖著杰克往外跑了，那幾人又怎么追得上他們，沒一會兒就被他們甩脫了。

    “杰克，這樣不會給你招麻煩吧？”

    杰克嘴角扯起一絲輕蔑的笑容：“他們也只是嘴上強硬一些罷了，都是些沒用的垃圾玩意兒?！?br/>
    就這樣，兩人從早上5點多一直待到下午，雖然杰克的語氣一貫刻薄，但他并不是一個糟糕難相處的人——喬什甚至能感覺到隱藏在他內(nèi)心深處的東西，他想擺脫那樣的環(huán)境，但他掙脫不了。

    這讓喬什想起了《不羈的天空》里的麥克和斯科特，雖然都是男妓，可斯科特有一條光明燦爛的退路，他隨時可以掙脫那個爛泥一般的環(huán)境回到上層社會，而麥克卻不能，麥克依賴斯科特，就猶如站在懸崖邊緣，一旦斯科特決定抽身，他就會瞬間從懸崖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喬什默默發(fā)著呆。

    和他一起坐在后排的瑞凡·菲尼克斯卻忽然叫住了他：“喂！”

    喬什偏過頭，面帶疑惑。

    “明天我們還來嗎？”

    “嗯?！眴淌仓刂攸c著頭，“你呢？”

    “我也來?！比鸱病し颇峥怂鼓樕下冻鲆唤z笑容，“我很喜歡杰克那個家伙?！?br/>
    喬什附和道：“我也是?！?br/>
    很多人都看輕杰克，但在喬什看來，如果他自己處于杰克那個環(huán)境，他根本做不到杰克那樣。

    “你還挺會打架的?！比鸱残θ轄N爛了一些，他對外永遠(yuǎn)是一副憂郁、沉靜的模樣，似乎沒有人能走進(jìn)他的內(nèi)心世界，可當(dāng)他微笑的時候，笑容雖然很淡很淡，卻能輕易讓人感覺他的真誠與溫暖。

    羞澀和安靜集于一身，喬什想，這大概就是瑞凡即使去世那么多年也有許多人懷想惦念的原因。

    天才總是讓人偏愛，加上他的性格中沒有凌厲與傲氣，就像一個害羞單純的小男孩，看著這樣一個人離開人世……

    無疑是最大的遺憾。

    “彼此彼此?！眴淌残θ萁器铩?br/>
    瑞凡·菲尼克斯甚至笑出了聲：“我開始喜歡你這家伙了?！?br/>
    就剛剛打架的那瞬間，他覺得他和喬什·沃爾特還挺有默契的，瑞凡·菲尼克斯最討厭的就是那種學(xué)院出身、家境優(yōu)渥愛擺高傲臉的家伙，所以他在娛樂圈里稍微親近一點的也只有約翰尼·德普、小羅伯特·唐尼那樣的壞小子，幸運的是，喬什·沃爾特沾了兩項，但他的脾氣卻沒有瑞凡想象的那么糟糕，反而很合他的胃口。

    喬什向他伸出了手掌：“我也是?！?br/>
    兩只手“啪”地敲在一起。

    夕陽的余暉映入車內(nèi)，光線昏黃，對于喬什和瑞凡來說，這只是他們?nèi)松挟惓：唵蔚囊粋€瞬間，但對影迷們來說，這一幕卻見證了兩個天才的橫空出世，在此后的數(shù)年間，這兩個人創(chuàng)下的奇跡震撼了整個北美電影市場。

    瑞凡和喬什在紅燈區(qū)足足來回了一個多星期。他們很想幫杰克擺脫那個環(huán)境，卻被杰克毅然拒絕了。

    “我已經(jīng)存夠了錢，再過一段時間就去鄉(xiāng)下的農(nóng)場種田，所以，不用客氣，你們已經(jīng)付了錢，我只是幫了個小忙罷了?！?br/>
    兩人返回酒店休息了兩天，很快，《不羈的天空》劇組一眾演員和工作人員都順利到達(dá)波特蘭，開始電影的拍攝工作。

    由于有瑞凡·菲尼克斯參演，開拍之初，電影倒是引起了不少媒體的關(guān)注，但等媒體深層挖掘到電影的題材和演員配置之后，他們立刻對電影失去了興趣，并且筆觸犀利地批判起了格斯·范·桑特的異想天開。

    “一部投資僅300萬的同性戀影片，居然邀來了金球獎和奧斯卡的雙料提名人瑞凡·菲尼克斯，這是一個新穎卻愚蠢的決定，甚至可能會毀掉菲尼克斯的演員生涯。不是所有的同性戀影片都像《莫里斯的情人》和《我美麗的洗衣店》那樣備受好評，尤其對于天賦出眾的年輕演員而言。即使這部電影取得非凡的成功，對于瑞凡·菲尼克斯本人的事業(yè)也不會有太多幫助，甚至只會給他打上同性戀的標(biāo)簽?！?br/>
    “而和菲尼克斯并列的主要角色，喬什·沃爾特，這是一個從未有過任何重要表演經(jīng)歷的新人演員，這樣的身份或許才是這部電影的合適配置……”

    喬什嘩啦一聲把報紙甩在地上：“狗屎的垃圾，這樣的文筆比校報記者好不到哪兒去。”

    菲尼克斯慢悠悠地喝著咖啡：“我都沒生氣，你在著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