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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嗎？”可可很有耐心地又重復(fù)了一遍。
麗莎抖得更厲害了。
“不知道？”可可笑，“啊，要不我和你說個故事好不好？說得好聽的話，作為回報，你就送給我吃好不好？”
——能拒絕嗎？
身下的少女在心里絕望的吶喊。
答案是顯然的。
可可根本就沒有給她選擇，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從哪里開始說呢？啊，很久很久以前，我和祖母住在一個很大很大的城堡里……唔，有多大呢？這么說吧，這個學(xué)院人類看著挺大哦？但還比不上我小時候住的一個房間……”
說到這里，她嘴角微微翹起，像是很驕傲的樣子，眼神朦朧又溫柔，仿佛沉浸在遙遠的的回憶中。
“城堡后面有一條很~長很長的峽谷，里面是自創(chuàng)世起就翻滾不息的巖漿，高興的時候我和祖母就會在里面洗澡，熱騰騰的，很舒服呢。如果從城堡最高層的露臺看出去，峽谷遠處黑色的火山、鉛色的陰云還有紫色的閃電也會像熱氣一樣翻騰不止呢?！?br/>
“好……好好好……好看的樣子?！丙惿瘡娙讨狸P(guān)顫抖稱贊。
“是吧？”可可眼神瞬間亮了，像是十分開心的樣子，“所以呢，那個露臺是我最喜歡的地方，不僅僅是因為那里風(fēng)景很好……”
說到這里她特意頓了頓，伸手挑起麗莎蒼白尖巧的下巴，眼神和善：“你猜是為什么？”
“我……”麗莎的眼神開始有一瞬的迷茫，但很快就因驚恐而瞪圓。
“真聰明。”可可摸了摸少女不算豐滿多肉、但觸感細致綿軟的臉頰，“以前祖母啊，會把她搜羅來小肉干都曬在那個露臺上。一排排的晾在露臺上，在熱氣中聞起來可好了……五顏六色、各種各樣的肉，什么都有……從哥布林到巨眼怪，啊，還有小惡魔哦。
你知道的吧？就是那種特別喜歡周轉(zhuǎn)在大惡魔間的魔物。這種生物呢，又膽小又貪婪，總是期望通過自己無微不至的服務(wù)，從他們的主人那里得到一點漏下來的好處。雖然又狡猾又難抓，但是味道可是很不錯的，比起幽魂女妖來說有嚼勁多了，漬好了放陽臺上晾兩天就能吃。如果剁碎了灌到火蜥蜴的腸子里去，還會有獨特的辣味哦。
我啊，最喜歡這種零食了?！?br/>
可可咧牙，看到麗莎那與頭發(fā)同色的眼中淚水迅速匯聚，看著可口極了。
“可是呢，有一次有個強盜跑到了我的露臺上，一個會飛的、長得像蝙蝠一樣的家伙，據(jù)說是隔壁的惡魔領(lǐng)主……管他是誰呢，居然敢來搶我的零食。而且他知道我不喜歡別人動我的食物，就用他的口水涂滿了我的肉干，宣告所有權(quán)。”
說到這里，可可的聲音柔和得簡直要滴下水來：“所以你猜我怎么處理這家伙的？”
麗莎抽了抽鼻子，吸溜一聲，沒說話。
可可笑容加深，牙齒看著更白亮了：“我啊，留了他一對翅膀，肉還不少，勉強可以塞牙縫……”
麗莎終于“汪——”地一聲哭了，毫不夸張的。
她用她那細細的嗓子發(fā)出了一聲仿佛幼犬般的低咽。
“大大大大大王！”麗莎眼淚洶涌而出，卻顧不得去擦，反是一把抱住了可可的小腿，“我不好吃的真的一點都不好吃的連塞您牙縫都不夠啊大王！”
“唷，看來你真的認識我啊？”可可眼神和善，伸手在少女濃密的棕發(fā)上順了順。
麗莎既不敢點頭也不敢搖頭，只是瑟瑟發(fā)抖。
認識嘛？
當(dāng)然不認識！
她只是在今天可可來到訓(xùn)練營的時候，突然本能地感受到了一種危險，比“那個人”還要危險的感覺。
這種感覺在她還在魔界的時候，只在某些大領(lǐng)主級別的惡魔身上體驗過。在魔界那樣的環(huán)境下，所有這種級別惡魔的身形無不是像山脈一般，那種邪惡、強大而又極具壓迫性的氣息，甚至不需要走近，只需要走入他們的領(lǐng)地就能充分體會了。
魔界的大惡魔大多有自己的領(lǐng)地、稱號與家族傳承，就像人類那樣。能在殘酷的魔界保留下血脈并占據(jù)一席之地，本身就是強大的證明。
像她這種法力低微的魔物，根本沒有資格貼身服侍大領(lǐng)主，只是曾經(jīng)遠遠地體會過一下那種讓她戰(zhàn)栗的感覺。
所以根本談不上認識。
一切都是感覺！只是感覺！那種銘刻在小惡魔族群血液中、天生便服從強者、順勢而行的烙印。
只有這樣才能更好地活下來，繁衍下去。
就好比今天的任務(wù)……如果不是因為“那個人”的要求，如果有如果的話，打死她也不會過來，真的。
少女悲痛欲絕地想著，絲毫沒深想“被打死”和“被吃掉”到底從結(jié)果上來說有何不同。
至于為什么要叫大王？
真的只是習(xí)慣而已。
強于自己的要叫大人、主人。比自己強太多的當(dāng)然就是“大王”了。
“大王！我真的不好吃不好吃的！留下我會更有用的真的！”麗莎哭得更慘了，聲音也奇跡般地再也不結(jié)巴了。
“唔……”可可沉吟。
“您想要什么對我做什么都沒問題啊……只要您愿意留下我?！丙惿е煽傻耐?，哭得凄慘無比，“只和我簽訂契約我就會成為您最忠誠的仆從。什么契約都行！主從契約？靈魂契約？血契？”
“切，還血契，想得美?！?br/>
麗莎迫不及待的忠心剖白被一聲冷哼打斷。
輕蔑的、極為不屑的冷哼。
麗莎一時停住了哭泣，稍稍松開了手。
這個聲音她剛剛在跟蹤可可的時候就聽到過，她還以為那是可可飼養(yǎng)的魔寵的聲音，一只大概是有智慧的魔寵。
但看來，她錯了。
就在她的眼前，少女腹部的白袍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溶解、變薄，最后露出雪白皮膚上那漆黑的、葵花般的紋路——不，根本不是紋路，而是活著的東西。
當(dāng)著她的面，葵花的花瓣倏然活了過來，不緊不慢地舒展著，看著就像活的觸手般，一點一點地延伸著，然后——
在她臉上舔了下。
真的是舔，就是那種黏膩膩、濕漉漉、讓人很容易有糟糕聯(lián)想的舔。
麗莎瞬間刷白了臉，手腳冰涼，比臉上殘留的口水還涼。
“敢哭我就讓火之高興吃了你——反正你們也打過招呼了?！?br/>
可可的話成功打斷了麗莎已經(jīng)到了嗓子眼的哭聲。
麗莎淚水嘩啦啦地流。
“現(xiàn)在還需要簽訂契約才能為我服務(wù)嗎？”
麗莎搖頭搖頭。
“好好回答我的問題，回答得好我再考慮要不要放過你?！?br/>
麗莎點頭點頭。
“說吧，是誰讓你搶了我的食物？”
“不……不是我搶的?！丙惿难蹨I流得更兇了，“真的不是我啊大王。”
“你也有份?！笨煽煽隙?，“誰指示你的？”
“我……”麗莎猶豫了。
“咦？”可可一下來了精神，不怒反笑，“怎么了？是個很厲害的家伙嗎？有多厲害？比我還厲害嗎？”
按照祖母說什么食物鏈金字塔的，在范圍有限的狩獵區(qū)里，狩獵者等級越高，數(shù)量只會越少。這片可可看中的狩獵區(qū)里，如果出現(xiàn)了一個極其厲害、甚至可能和可可一樣厲害的家伙的話，那么也就基本意味著，這是一個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
換言之，干掉那家伙這塊地就是她的了。
麗莎還是光顧著哭和抖，半天不說話。
“真不說？”可可壓低身子，手順著少女的臉頰劃到了后者那纖細的、仿佛不堪支撐的脖頸上，“只要告訴我那家伙在哪里，我就放過你哦。”
……
于是五號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那個上次在城里找他麻煩（？），讓他最近心神不寧屢次出錯（？？），化成灰他都不會弄錯的少女（？？？），正在欺負另一個看起來柔弱無比的人類——根據(jù)體型輪廓判斷應(yīng)當(dāng)也是個女孩子。
對，他在白天的視覺是不怎么樣，但其他感官并沒有退化，或者說經(jīng)過這么多年的訓(xùn)練反而變得接敏銳。
從飄到他耳中的“放過你”還有那上揚的語調(diào)，分明能感覺到聲音的主人占據(jù)壓倒性優(yōu)勢，得意萬分。而被她壓在身下的女孩子則是一副哭腔，顯然已經(jīng)受盡了欺侮。
但這一次，他是有優(yōu)勢的。
五號告訴自己，他現(xiàn)在正頂著他在人間中的合法身份，走在自己的地盤上。因此制止這一起欺凌事件，他有正當(dāng)?shù)睦碛?，可以使用一切合理手段?br/>
這樣想著，五號張開雙手，“隱士”與“狂戰(zhàn)”兩把匕首悄然滑落掌心之中。
他飛速接近可可的位置，如同一片迅速逼近的淺影，步履悄無聲息，掠過泥濘的地面也沒有留下絲毫的痕跡，正是夜精靈潛行專精下特有的“影步”。
如果配合特技“影舞”，足以在接近的瞬間讓獵物躺倒在血泊中——零號嚴禁他在學(xué)校對學(xué)生使用這樣的手段。
但哪怕不用影舞，五號想，至少制服一個少女是綽綽有余的。
從陰影中現(xiàn)身的一瞬，他遞出了右手中的狂戰(zhàn)，掠向少女垂下的漆黑發(fā)絲。如果順利，這一擊應(yīng)當(dāng)能夠割下她的一綹頭發(fā)，然后停在距離她脖頸一寸的地方。接著冰冷的刀鋒會讓這個少女聽從他的指令。
然而五號出手的瞬間，可可猛地轉(zhuǎn)過了身子。
匕首堪堪擦過她的脖頸，帶出一串血珠。
五號急忙想要收回匕首，然而手卻僵在了半空。
面前少女露著雪白的腹部，上面赫然爬著一朵碩大的、葵花形的觸手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