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納德還在探頭探腦，他不明白克蕾奧諾亞在急什么。

    身后則是弗雷恩冷峻的面孔。

    克蕾奧諾亞能夠聽到的，只有稍遠(yuǎn)的老鼠亂竄，吱呀吱呀，另一頭一片寂靜，間或有些奇怪的聲音。刮擦聲，咔嗒聲，像是是魔力不穩(wěn)定發(fā)出的雜音。

    「法伊，你能聽見嗎？」

    什么聲音都沒有，身邊的利奧吞了一口口水。

    「法伊？」

    死寂。

    克蕾奧諾亞仰著頭，看著上面：「法伊，怎么樣了？」

    沒有回應(yīng)。

    是不是發(fā)生了最糟糕的情況，還只是她一時手滑。呼吸聲不見了，單純的無法說明什么，但要往最糟糕的方向去考慮?？死賷W諾亞剛想叫薩爾瓦快點(diǎn)叫人去——老調(diào)重彈，或者做些別的什么，這時候，耳墜突然鳴叫起來。

    她聽見法伊驚慌失措的呼喊：「……有人，好幾個，別過來……」

    還有陌生男性的含混聲。

    克蕾奧諾亞大吼道：「回答，法伊，你還在那里嗎？」

    「我不能——」

    有人哼了一聲。

    耳墜里沒聲音了。

    神啊。

    「薩爾瓦?！?br/>
    「我知道，我也聽著在。」能從薩爾瓦那邊聽到呼嘯的風(fēng)聲，「正在過去，還有好幾個人，不算太遠(yuǎn)，很快就到?！?br/>
    「應(yīng)該還在倉庫門口，不會離開太長距離。」

    「我明白，正在叫人?！?br/>
    怎么叫人？如果逐級傳遞過去，效率太低。還不如薩爾瓦自己趕過去，會快一些。她心亂如麻，想著她那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如果她身上發(fā)生什么不測，思忖己又怎么應(yīng)該跟莉亞解釋。

    「別看了，維納德，先休息一下，那邊有些情況?！?br/>
    弗雷恩的聲音雖然很輕，但尤其刺耳。

    「好的，明白了?！?br/>
    維納德懵懂地點(diǎn)點(diǎn)頭，不明所以地對著她戴著的耳墜盯了一會。拍拍墻，震掉一點(diǎn)上面沾著的灰塵，又用手擦擦，緩緩地靠在上面。

    克蕾奧諾亞看著他慢吞吞的動作有些嫉恨。

    但他和維納德不一樣，他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所以肯定不著急。

    「剛才你們……怎了么嗎？」

    「有點(diǎn)危險，在這里等一會?！?br/>
    弗雷恩淡淡陳述著。

    維納德打量了他一會，轉(zhuǎn)過身，指著上方：「我們非要在這里等，不能夠上去嗎？這里有些滲人。」

    「沒必要，先在這等等吧。」

    「你還真是從容不迫……」克蕾奧諾亞說到一半，不知道該如何繼續(xù)往下講，想法都沒有理清楚，何談講清楚。

    弗雷恩端詳她許久，搖搖頭：「如果你也一天之內(nèi)看到兩位數(shù)的尸體，你也會麻木的，無論發(fā)生什么?！?br/>
    「別讓我想起這個，好不容易才忘的差不多。」

    「總比掛念著未卜的東西好?！?br/>
    他的口氣不像開玩笑，但也不像認(rèn)真的。

    利奧也用一只手拍拍她的胳膊，力度剛好合適?？死賷W諾亞用了好一會放空自己的大腦，而不是用耳墜來催促，現(xiàn)在她需要冷靜一下。

    她差不多鎮(zhèn)定下來的時候，薩爾瓦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地傳來，聽得出來跑了很久：「到銀箭了?！?br/>
    「這么快？」

    「特殊方法，等一下，我先確認(rèn)確認(rèn)……」

    她聽到薩爾瓦的指令，不多久，便朝著法伊現(xiàn)在——至少剛才——還在的那個倉庫出發(fā)。

    「那邊人有多少？」

    「兩個人守在門外，應(yīng)該還有一個小隊(duì)在更外一點(diǎn)，不應(yīng)該出什么情況?！?br/>
    「但的確發(fā)生了什么?！?br/>
    她有些不滿，又無從反駁：「我知道，我正在看，好了，差不多到了，就是這里。他們說沒什么可疑的，我去了。」

    那邊的傳來更多的聲音，薩爾瓦無法時時刻刻掛念著通訊，克蕾奧諾亞無法提問，但聽得出來很喧鬧，應(yīng)該問題不大。

    「好了，就在這附近，哪間，沒有看到，是這間嗎？他們?nèi)四?？沒有看到，不是該守在門口嗎。」

    又是一陣寂靜，感覺長達(dá)幾個小時。

    沒有回答。

    「法伊？」

    「是這么用的嗎？」

    突然，克蕾奧諾亞聽到一個男聲，雖然因?yàn)槟Хú磺‘?dāng)?shù)膫鬟_(dá)，有些失真，但很耳熟，應(yīng)該聽過。

    法伊一個、弗雷恩一個、利奧一個、薩爾瓦一個，能夠通過這個講話的只有四個耳墜。

    那個聲音還在自顧自地往下：「嗯哼。挺方便的，不過，聽得到嗎？我應(yīng)該已經(jīng)用手拉著，沒弄錯吧？還是說我這邊發(fā)不出聲，只能聽到你們談，唔，給點(diǎn)反應(yīng)?！?br/>
    「你……」

    「哈，我就知道我能夠聽到，沒弄錯?！?br/>
    這種細(xì)言碎語的風(fēng)格，這種嘮嘮叨叨的明快口吻，克蕾奧諾亞有印象，也和聲音對的上。

    弗雷恩噤聲不語，表情有些陰沉，但不怎么駭人，不確定他是否聽出了這是誰。

    「你是怎么知道……」

    「唔，從那個小女孩那邊得到的，啊，是你的人嗎？好像有些誤會。這個要這么用啊，方便，果然方便。你在哪里？唔，聽不出來啊，真有意思，很有趣?！?br/>
    為什么他會在這里。

    克蕾奧諾亞覺得自己頭皮發(fā)麻，但還是鼓足著自己的全身力氣，一字一頓的說出口：「我沒有想到你會丟下自己的職責(zé)跑來這里，格梅斯豪森兄長大人?！?br/>
    王位的第一繼承人，自己的長兄。

    她的哥哥聲音聽上去明快的很：「這句話從你這里說出來毫無說服力，克蕾奧諾亞，啊，有人來了？我們等下再說?！?br/>
    雖然看不見他的動作，但弗雷恩自己完全想象的出來，他像玩膩了玩具的小孩一樣，把耳墜隨手一扔，然后坦蕩蕩當(dāng)?shù)厝ヒ娨宦纷愤^來的薩爾瓦，解釋著他為什么會來這里。

    薩爾瓦很要被纏上好一會，有很長一段時間。

    「格梅斯豪森……是那個格梅斯豪森嗎？那么你是……」

    維納德眨著眼，對這個名字起了反應(yīng)。

    「克蕾奧諾亞，他是那個所謂的王子沒錯?！?br/>
    她丟下這一句，便沒再管獨(dú)自凌亂的維納德，對著弗雷恩問：「你不意外？」

    「不意外?！顾麚u搖頭，「雷吉納早說過，可能會有人注意到你的行動，如果他們?nèi)瘫O(jiān)視著雷吉納，也理所當(dāng)然。當(dāng)然，更可能的就是全程盯著你，雖然可能慢點(diǎn)，也可能快點(diǎn)，但終究趕得過來。」

    「我沒聽說……」

    「你看漏了?！垢ダ锥髦惫垂吹亩⒅?，「他也不可能直接寫出來，要不就當(dāng)面說，要么就暗示。我的確有這個印象。」

    哪有自己忽視掉的暗示被你看出來的道理。克蕾奧諾亞咽下腹誹，但這個推論本身很明顯，順著這個往下推演的話。

    「那么剛才……」克蕾奧諾亞現(xiàn)在才回過味來，想著剛才是什么情況，依據(jù)自己對格美斯豪森的了解作者判斷，「肯定是他帶著人進(jìn)去粗暴地對待法伊。他從來就是想到什么那種伸手去拿的性子，也總有人會慫恿他。真麻煩?！?br/>
    「的確很麻煩。休息好了嗎？那就繼續(xù)走吧，先把這點(diǎn)結(jié)束掉，這條支路還沒看完?！?br/>
    維納德調(diào)整好狀態(tài)，不再喃喃自語，他們繼續(xù)上路。這次因?yàn)榫S納德慢吞吞的不肯加快腳步，前后距離略拉長了些。

    「他來干什么？」

    維納德還是一驚一乍地往前走著，彷徨地跟在弗雷恩后面，他打破了沉默。

    「我只遠(yuǎn)遠(yuǎn)見過他一次，也沒法確定，但現(xiàn)在來的話，接管嗎？」

    弗雷恩頓挫猜測道。

    克蕾奧諾亞感覺利奧在自己身邊咬牙切齒，威嚇著。

    但她也無法否定這個猜測。

    「對，很可能是接管。他不擅長思考，也無意權(quán)衡利弊，只要有人在他耳邊吹吹耳旁風(fēng)，就會懵懵懂懂地開始行動。要是有人捅給他愚者，托蕾，以及你是怎么動的，他說不定就會要求加入，然后他身邊環(huán)繞著的鬣狗就會搶走我們現(xiàn)在灑下的餌料。把整個都打亂?！?br/>
    格梅斯豪森兄長很積極，從沒什么負(fù)面情緒，但也很淺薄，會沉醉在自己的善行中。克蕾奧諾亞無法對他真正生起氣來，但更不想與他接觸，他身邊總是會有些貪得無厭的家伙推波助瀾，讓一切朝著變糟糕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從來不會思考自己的行為有什么真正的意義。格梅斯豪森是那種覺得巧克力好吃，就應(yīng)該人人都吃巧克力的人。要是去問他我牙疼，他也只是會笑著反問你，巧克力不是很好吃嗎？所以人人都應(yīng)該吃呀。同時露出白馬王子般的閃耀笑容，晃人眼暈。

    就是這樣。

    她認(rèn)識到這一點(diǎn)的時候太晚了，木已成舟，但就算早點(diǎn)意識到，似乎也沒什么用，畢竟是自己的哥哥，不是自己的弟弟。

    而且那時候就有圍在他周圍的鬣狗和禿鷲，不如說是他們才讓他變成這樣，也這些也都不是自己趕得走的。

    「別太擔(dān)心，有我們在?！?br/>
    弗雷恩懶洋洋地安慰著，打散了她的思緒，他拿著手中的提燈，步履如一。

    「謝謝，我感謝你的好意?！顾Y貌地點(diǎn)點(diǎn)頭，「但是危險的不是他，是總在他身邊的人。那些人也很聰明，手段也很毒辣，所以很難下手?！?br/>
    如果是格梅斯豪森自己，不足為慮，但這次剛剛一見面，行動就這么粗暴，很難想象他的死黨不在他身邊煽風(fēng)點(diǎn)火，而那些人地位也頗高，撬不動。

    「正面沖突沒有勝算？」

    「很難?！?br/>
    她照實(shí)回答，克蕾奧諾亞覺得自己是盤根錯節(jié)的利益集團(tuán)的疏離者，上次有利用價值，才沒有被擴(kuò)大打擊，但這一次也很危險。

    克蕾奧諾亞想起薩爾瓦的父親，她那猶豫的態(tài)度，是昨天晚上就料到現(xiàn)在的這一情況嗎？有可能，他是選擇站隊(duì)了嗎？如果是的話，又對格梅斯豪森他們透露了多少呢？

    「但也沒什么問題?！?br/>
    弗雷恩在一個岔路前停下來，朝右轉(zhuǎn)，露出自己的側(cè)身。

    「什么意思？」

    她放慢自己的步速，咀嚼著他的發(fā)言。

    「我沒打算要正面沖突。」

    「那你要……」

    「游擊戰(zhàn)，也就是躲過去?！?br/>
    他們?nèi)纪Ｏ铝四_步，似乎又有老鼠從身后呲呀溜過。

    利奧忍不住嗤笑：「怎么可能躲過去。」

    克蕾奧諾亞皺著眉頭，仔細(xì)思考后搖搖頭：「不，也許真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