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降落在一條小道上,紙鶴還沒有落地,一陣強風就帶著氣流朝著他們刮來,白君冰眸一冷,一拽紙鶴的頸脖,反手抱著孩子,一躍而起,腳踩紙鶴借力,飛身摟著喬笙的腰,平穩(wěn)落地。
紙鶴馬上就被刮起的氣流掀得不知去向。
密林之中,劈出來一條寬闊大道,一頭神駿異常的白雕扇著翅膀落地,它長約十幾米,羽毛雪白似刀刃,一雙銳利的藍眸冰冷睥睨,抬著高傲的腦袋,不將任何人放在眼里。
一個面如冠玉的修士從白雕背部躍下,輕蔑的掃了周圍的人幾眼,將白雕收入靈獸袋中,他又哼了一聲,轉身闊步走在前方,剛剛下落的修士面上閃過忌憚之色,即使也受了無端的牽連,都不敢作甚么動作,紛紛落后于修士一步。
在地面慢慢走動的大多都是筑基以下的修士。
喬笙有些疑惑。
白君活動了一下手腕,那雙手修長好看,漫不經心活動的時候,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優(yōu)雅力度,然而這雙給人像是藝術品的手,卻是忍不住把玩起手中的匕首來,那蒼勁有力的手腕折起,給人極為危險的感覺。
他仰頭,瞇了瞇眸子看烏云濃厚的高空,風云變幻在他的眼里凝聚成一個黑色的漩渦,瞳孔里面的深度神鬼莫測,只是一會,才看向前方遠去的背影,感到右手方看過了的目光,他收了匕首,輕輕笑了。
層層的烏云壓在巨大的城池之上,就像一個恐怖的黑洞,這風雨欲來之兆,讓這座本就顯得氣勢宏偉的巨城愈發(fā)攝人。
五行城東南西北的城墻太過于寬廣,因此都建有好幾道城門,而每一道城門,都有五行道宗的弟子把守。
喬笙拉著水童、白君三人排著長長的隊伍進城,排隊的時候隱隱的談話中從隊伍中傳出來,喬笙回頭看了白君一眼。
——這升仙會有些不同尋常。
寬大巍峨的城門之前,放著兩張桌子,兩個身穿青衣,衣領、袖擺都袖有五色祥云的修士坐在桌后,頭也不抬的道:“路引?”
喬笙開口:“沒有。”
青衣修士一頓,然后抬起頭來,語氣平平道:“沒有路引,就需重新制身份牌,方能進城,請交三十枚下品靈石?!?br/>
喬笙沒有過多疑問,直接就上交了九十枚下品靈石,然后道:“我身后二人同我一起?!?br/>
青衣修士木著臉將三人看了一眼,道:“名字?”
喬笙開口道:“喬笙?!?br/>
青衣修士手腕一翻,一塊白玉牌子就落在桌上,他筆走龍蛇,只是呼吸間,喬笙二字就被刻在了玉石之上,修士這才抬眼,將白玉牌遞來,“請將之放在額上。”
喬笙見之前有人都是如此,此時也沒有覺得奇怪,直接將玉牌放在額上,玉牌與皮膚相觸的瞬間,一道淡金色的光暈從玉牌中蔓延而出,將他的身體籠罩,不過只是一瞬,這光暈又收回了玉牌之中。
他能夠感到自己和那玉牌有一絲氣息相連。
落后于后方的一個修士放下手里的一本書,臉上按耐住不耐煩,拿起桌上的骨扇一敲桌面,“可是參加升仙會的?”
喬笙一愣,還是馬上答道:“是。”
修士又抬頭看了看他,然后挑眉,不怎么感興趣的低下頭,給花頌遞來一個竹牌,“里面會有你要的信息,仔細看好了。”
喬笙接過,然后道:“多謝?!?br/>
他上前走兩步,然后停在一旁回頭看去,白君前面的步驟都是和他一樣的,但在最后一步被那修士熱情的攀談了一會兒,耽擱了一些時間。
喬笙不由多看白君兩眼,他一頭銀色的長卷發(fā)被隨意的綁在身后,及至膝蓋,有幾縷較短的卷發(fā)從側臉滑下來,若有若無的搔動輕陷的嘴角和線條優(yōu)雅的下巴,銀發(fā)被扎起,露出飽滿的額頭,墨眉之下,一雙冰紫的雙眸蠱惑、攝人。
這樣奇異俊美的樣貌,以及通體不凡的氣度都讓人周圍的人不住好奇的打量他。
喬笙左右看了幾眼,發(fā)現大多數人都是黑發(fā)黑眼的,白君身量幾乎超過一米九,又因生了銀發(fā)紫眸,因此在人群中簡直是鶴立雞群,萬分打眼。
不過他眉頭只是微微的一皺,就舒展了開來,他曾讀過四洲志,知道其他地方也有發(fā)色和眸色不同之人。
況且,處處都有樣貌古怪的修真者。
五行城雖說極大,但每個區(qū)域都有規(guī)劃,每一道城門對應的都是相應的區(qū)域。就好像喬笙三人,他們都是練氣修士以及凡人,因此從最右方的城門進城。
喬笙他們剛一進城,就被那人來人往,摩肩擦踵,輕聲笑語的街市一震。
進了城門,踩過鵝卵石,從一條滿是綠茵的小道分花拂柳而來,一條綠河橫穿而過,一座石橋架在上面,在河的那邊,入眼的便是一棟又一棟整齊有序、古香古色的屋宇樓閣,來來往往放肆交談的修士、各種各樣的店鋪大開,一些寬敞的地兒還擺著好多攤子。
顯得就像是俗世中的集市。但又透著異樣的舒緩沉靜。
喬笙不由停了停腳。
他們所進的區(qū)域名叫丙一區(qū),這里來往的修士修為最高是筑基期,少有高階修士存在,因此都不怎么受拘束,來往很是恣意。
他們上了石橋,橋那邊的河道旁,沿著河岸排著許多人,都在等候著做什么,喬笙將竹牌上面的內容全部記在了心里,因此就將好奇得睜大眼睛的水童拉到身前,偏頭對白君道:“我們先排隊?!?br/>
聞言,白君收回放遠的視線,目光落在喬笙身上,面前的人瘦弱得仿佛風吹就會倒,本來有幾分俊逸的臉現在只剩下蒼白和脆弱,只有一雙好看的眼睛是這張臉的全部色彩。
他不由收起心里的一些心思,伸手將人攬在身前,低聲道:“都聽你的?!?br/>
這種帶有保護欲的動作讓喬笙一頓,隨即暗自嘆了口氣,卻沒有掙扎。
等了許久才等到他們。碧綠柳樹下的桌后,一中年青衣修士一撫須,將一面鏡子朝著還沒有桌面高的水童一照,鏡子便散發(fā)出暖玉般的光暈,暖光落在水童身上時,一些信息便反饋在鏡面之上,“姓名:水童,骨齡:五年,靈根:有?!?br/>
當即,青衣修士便收了鏡子,笑瞇瞇道:“恭喜這位小友了,你身具靈根,可以參與這次八百年一遇的升仙會……”,對著水童說罷,又偏頭對喬笙道:“你們都是一起的,就先測試之后再做其他事項罷?!?br/>
喬笙點頭,摸了摸水童的頭,讓他退到一旁,青衣修士便又將之前的動作做了一遍,鏡面上顯示道:“名字:喬笙,骨齡:15歲,靈根:有?!?br/>
喬笙一點也不意外,笑了一下,退到一旁。
白君唇角淡淡上翹的弧線僵住,然后被拉平,他眼神捉摸不定的看了喬笙一眼,沒想到他居然沒成年……這時暖光從他的身上恍過,鏡面顯示道:“姓名:白君,骨齡:35,靈根:有?!?br/>
青衣修士忍不住將白君多看了幾眼。他的面容是貴氣天成的優(yōu)雅長相,那眉目之間異域的風情讓那絲矜傲顯得恰到好處,讓那張面容更加抓人眼球,但怎么看都才二十出頭,很年輕的樣子啊……他不由喃喃道:“世界之大,無奇不有?!?br/>
后面一個白胖的修士接口道:“這有什么奇的,別看他面容年輕,吃一顆定顏丹就能保持二十年青春呢?!?br/>
青衣修士看了他一眼,也沒有生氣他反駁自己,只是搖了搖頭,“精氣神不一樣,你們不懂,不懂啊?!?br/>
喬笙也是略有驚詫,他的視線和白君對上,看著那張臉的線條繃得越來越緊,他不由趕緊道:“前輩,不知接下來還有什么事項?”
青衣修士輕飄飄的掀袍坐下,才撫須道:“那竹牌之上的信息想必你們已經看了,否則不會到這里來測試,你們三人測試已過,便初步獲得了升仙大會的參與資格,唔,”他慢悠悠的道:“你們是選擇自己選擇住宿地點,還是住由宗門統(tǒng)一的房屋,我也不想干預你們的選擇,不過……”
他話還沒說完,后面排隊等候的人就忍不住唉聲道:“得了叻,前輩,您老看我們這邊已經排到天邊去了,能不能快一點啊?!?br/>
一個人開始抱怨,其他人都壯了膽子,跟著道:“是啊,前輩,您看看另一方的速度,請您快一些罷。”
青衣修士偏頭,心平氣和的笑道:“好,好,好,都是些沒有耐心的年輕人喲……”
他就低了頭,從袖中甩出三塊玉牌,用一根纖長雪白的羽毛一陣動作,然后抬頭道:“憑此牌參與升仙會,可別弄丟了。”
喬笙伸手接過,然后真誠的笑道:“多謝前輩?!?br/>
青衣修士對他們笑瞇瞇的擺手。
竹牌里面是五行城的一些信息,簡易的地圖和這次升仙大會的資料,喬笙摸著手里的玉牌,他明顯能感到這玉牌與那面鏡子和進城時記錄的玉牌是一套,他偏頭道:“我先幫你們保存?!?br/>
白君可有可無的點頭。
半空中的烏云越壓越厚,風雨欲來之色愈發(fā)濃重。
水童眼睛靈活的四顧,被周圍的一切吸去了心神,然而他雖然一副躍躍欲試之態(tài),到底是不敢擅自離開喬笙的身邊,就緊緊的抓住他的衣袖。
一道大嗓門從后面?zhèn)鱽?,“兄弟,前面的兩位兄弟,留步,請留步?!?br/>
龐碩的身影飛來,白君眼里閃過不愉之色,一攬喬笙的腰部避過。
白胖的身影竄前了幾步,又趕緊回頭,嘿嘿笑道:“我觀兩位容光不凡,氣質出眾,不由升起結交之心,鄙人姓莫,名云飛,乃中洲西南東脈人士,也是為了本次升仙會而來,不知可否一起同行作伴?”
喬笙剛要說話,便覺得腰上一緊,然后就感到腰上的手離去,他抬眼,便看見白君輕輕的笑了,他嘴角翹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纖長的睫毛濃密,眼簾斜斜的抬起,眼神平淡卻不容別人忽視,學著對方抬手道:“我叫白君,不知你所說的,何謂同行作伴?”
幾個細微的動作,就有一種靜態(tài)變活之感,那身粗制的獸皮衣都被他穿出一種華美與慵懶來,莫名的透著淡淡的危險。他的語調悠然得仿若涓涓細流鉆入耳里,優(yōu)美得幾近華麗,卻給人無與倫比的舒服,忍不住想要側耳傾聽,將每一個字都記在心里的感覺。
就像是一副古卷上的高貴紳士,從發(fā)絲到腳尖,都優(yōu)雅到了極點,讓所有的人都被那種氣度心折,然后生出虔誠的感覺來。
這人本就俊美得太有侵略性,眼里冷淡得幾乎是傲慢,然而當他輕輕笑起來的時候,卻神奇的吸引人的注意力。
就像是能在不知不覺中蠱惑人心。
喬笙便看著本是十分莽撞的莫云飛怔了怔,就換了一副表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便忽視掉了身旁的所有人,走到白君身邊,解釋道:“初來乍到,一個人落單總是不好,更何況你們一看就不簡單,看這發(fā)色,看著滿身氣度,哎,我對五行道宗了解還是有幾分的,若是我們同行……”
喬笙牽著水童的手跟在他們身后,他抬眼看了看白君高大的背影,不由得有些迷茫。
在這幾日之內,這個人的反差實在是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