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向前走了幾步，凌厲背影一頓，“等等，為何如此寂靜，之前無論何地總會間接聽到妖獸嘶吼鳴叫之聲，可從我看見絳云果之時便都消失不見，如此靜謐，大不尋常。這么看來，我現(xiàn)在要么步入了什么禁地，連妖獸本能察覺到危險遠遠離去，不敢出聲，要么就是我不知何時入了陣法。”凌厲皺眉道。

    回頭望向來時路，卻什么都沒有，什么極品絳云果，連個渣都沒有，凌厲了然，“原來是個陣法，好高明，好可怕的幻陣，就是不知是人為布置的還是天然形成的。”

    “若是幻陣，那又有何懼之。絳云果之事，已定我道心，我倒要看看，什么樣的幻象能阻我問道！”凌厲豪氣干云道。

    好像印證了凌厲話語一般，話音剛落，整個黑瘴林毒瘴洶涌，在外人看來，黑瘴林瘴氣比往常更加的濃厚，而凌厲眼中，他的身體周遭漸漸模糊起來，腳下的息壤小徑慢慢透著金光，凌厲灑然一笑，大步而行。

    一步起，憑空出現(xiàn)長安城一個破敗的廟宇，凌厲回到了十幾年前，自己剛剛失去父母之時，身軀變回兒時模樣，在那街邊乞討，受盡路人白眼，轉(zhuǎn)眼步入修道一途，修道一生，眼看無法突破，壽元已盡，已然一口氣彌留人世。已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衰老下來，眼神昏黃污濁，牙齒磕磕地脫落，頭發(fā)稀疏，五臟衰落，身體佝僂無力，凌厲平躺地上，行將朽木。此時一個時間在凌厲心中響起“老而將死，可有哀者？”

    凌厲沉默，他知道這是幻境，但這個場景太過逼真，竟勾動起幼年苦痛的行乞經(jīng)歷，沒有朋友，沒有憐惜，沒有幸福，沒有快樂。一種莫名的情緒在感染著他，凌厲不自覺的流下眼淚，口中苦澀，但凌厲眼中平靜無波，悵然道“我之一生，即便如今沒有至交好友，沒有執(zhí)手紅顏，道之一途，當(dāng)忍得了孤獨，孤索求道，生于這天，死于這地，中間問道一生，無怨無悔，即便壽終正寢，或亦死于非命，那又如何，我無憾也，何來哀？何需哀？何懼哀！”說道最后，語氣逐漸高昂激蕩，氣勢轟然。凌厲大笑，閉上雙眼，搖了搖頭，再睜眼時，他復(fù)又回到了之前那條息壤小徑。

    凌厲微微一笑，抬頭，再邁一步。

    此時眼前一花，凌厲出現(xiàn)在落云宗宗主主峰，宗主無崖子，長老無道子，無心子，無言子，師尊無為子赫然在列，落云宗筑基期以上弟子竟然全部匯聚在這主峰之上，護山大陣屏障大開，周圍空中懸空停留著無數(shù)修真者，只見一個老者，一襲青衫，徐徐叫道“凌厲小兒！殺我神道宗合體長老，如此歹人，不能留！無崖子，交出凌厲小兒，我等便即刻離去。否則休怪我等不顧正道盟友之情?！蓖{之意不言于表。

    凌厲一陣皺眉，自己修為竟然突破到合體期，感受到體內(nèi)澎湃的法力，強大的感覺，凌厲心中激蕩。但不知為何自己要去殺神道宗長老，竟然落得如此多的修真者圍困落云宗，逼出自己。知道自己乃是身處幻境之中，凌厲冷冷一笑，也不多言，靜觀其變，倒是看看這幻境想要做什么。

    只見無崖子飛到空中，冷笑道“凌長老乃我落云宗第五長老，豈能說交就交，若是交出去，叫我落云宗弟子心涼，叫天下人如何看待我落云宗。殺你神道宗云天道人理由想必你自己也清楚，云天自甘墮落，屠戮凡人九百九十口，只為收其魂魄煉制法寶，碰巧被我宗凌長老見到，自當(dāng)為修真界除害?！?br/>
    此言一出，護山大陣外的修士一陣喧嘩，屠戮凡人，收魂煉器乃是真正魔道巨孽行事風(fēng)格，神道宗為正道五道宗之一，自己門內(nèi)長老竟如此作為，少不了一陣議論。

    那青衫老者，臉色一變，道“少信口雌黃，我神道宗云天長老為人耿直，怎會做如此歹毒之事，定是凌厲小兒做了歹事，被云天長老撞破，才殺人滅口?！?br/>
    此時，落云宗周圍弟子絮絮叨叨聲不斷，少頃，一人走上前，深深一揖手，道“宗主，凌長老雖說是我落云宗第五長老，不論對錯，如今落云宗大敵臨近，望宗主大局為重，莫不能讓萬年基業(yè)毀于一旦，望宗主為我落云宗萬余修士，為我落云宗傳承深思?！薄皩?，他殺了人家長老，把他交出去，憑什么牽扯到我們！”又是一陣嘀咕聲。凌厲環(huán)顧四周，被他目光及第之人皆低頭不語，但余光扔顯露出深深的仇恨和厭惡。

    又是這種目光！凌厲自小之時便受盡這種厭惡的眼神，現(xiàn)在被上萬修士以厭惡之色看之，心中怒火難當(dāng)，竟忘記自己身處幻境之中。

    天涯子一陣皺眉，低頭不語，此刻，落云宗內(nèi)又走出一名修士，“宗主，我等認(rèn)為，五長老要了人家性命，在這落云宗避難，先不論五長老對錯，當(dāng)先度過眼前難關(guān)為重，望宗主深思。”聲音溫軟熟悉，凌厲側(cè)首一看，不想竟是天婉然天師姐。

    “請宗主深思?！北娦奘空R劃一的跪求道。周天之上，神道宗等人冷笑不語。

    凌厲回首看過落云宗眾修士，怒火中燒，心中悲憤交加，隨即深吸一口氣，死盯著無為子一字一句道“師尊，你也這么認(rèn)為？”

    無為子被凌厲冷酷的眼神盯著，一時不敢與其對視，良久，哀嘆一聲，不言不語。

    凌厲放佛至少冰窖一般，渾身透涼，也忘了如今自己身處幻境之中，大步走出，陰沉道“好，好，好，什么狗屁宗門，不過如此，不過如此。殺便殺了，我殺之人該死，何須解釋那么多。不過爾等想要取我性命，也要有那本事?！?br/>
    身形一動，剛要騰空做過一場，倏然，一張手掌蓋住其天靈，法力侵入，凌厲眼前一陣金星亂冒，身子一軟，隨即被人扶住，凌厲看去，映入眼簾的竟是教導(dǎo)他一生的師尊無為子！

    “為什么？”凌厲語氣平靜，隱隱透出痛苦悲傷。

    “宗門大義為重，吾將你引入道門，教你道法，帶你如子一般，為師這般也是無奈之舉。你斗不過他們，好漢難敵四手，與其看著你被他們亂刃分尸，倒不如吾做這惡人，給你個果斷?！睙o為子面色不忍，掙扎不堪，眼角含淚，溫聲道“吾徒，一路走好，師尊對不起你！”言罷，一掌斷了凌厲生機！

    凌厲只覺得眼前一黑，此時，又是一個聲音在其心中響起“眾叛親離，可有平者？”

    凌厲默然，長久不語。那道聲音也不急，說完便寂靜無聲，只留下凌厲在黑暗中沉默深思。不知時光幾何，凌厲嘆了口氣，雙目仍然緊閉，但口中喃喃道“草木走獸生靈皆可成道，夫道者，不問天，不問地，但求己。眾叛親離，何來眾，何來親，又何來叛，何來離。我便是我，何須在意別人話語，無人平，何須人平之，縱是他人口中魔焰滔天之惡徒，又與我何干，哈哈，我自問心無愧。”

    “求道之路善惡難辨，唯遵本心，當(dāng)率性而為已?！绷鑵柖溉槐犻_雙目，清明之光輾轉(zhuǎn)其中，顯露出玄奧莫名的意味。

    “好個不問天，不問地，但求己。還有一關(guān)，若是讓吾滿意，吾送爾一場造化。”神秘的聲音竟然做出了回應(yīng)。話音剛落，凌厲眼前一亮，復(fù)又回歸了息壤小徑之上。

    凌厲低頭思索，并沒有去想那神秘聲音口中所說的造化，而是在思考這幻境。之前他以為這幻境是黑瘴林此處天地自然形成的，然而那神秘聲音的出現(xiàn)，聽其話語好似是人為的，看著周身閃爍著五彩的骸骨，凌厲駭然，到底是什么可怕的人物，竟然如此手段通天。凌厲并沒有繼續(xù)跨出下一步，而是盤膝靜坐，細(xì)細(xì)體悟之前兩關(guān)的感悟。

    這幻境是把雙刃劍，將人拉入無邊幻海，引動人內(nèi)心恐懼執(zhí)念之事，勾動心魔欒火。若是執(zhí)念生，魔念漲，必被心魔欒火焚的骨肉分離，尸骨無存，然而，若是修士心念堅定或是借以看破執(zhí)念，克服恐懼，心境修為定然大漲。甚至在上古修真界之時，有的宗門專門布置幻陣來歷練門下修士心境修為。

    凌厲這次受到的打擊是巨大的，然，破而后立，極度失望悲痛之際，卻能看破心障，感悟到自己的道意，收獲也是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