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當(dāng)時的女朋友莫心慈懷孕了,懷的就是凌西?!?br/>
“他是計劃好了的,假意和你結(jié)婚,然后成功的從你父親以及其他幾家銀行貸款。我和老凌后來才知道的,對你感到愧疚,那之前我是真的喜歡你,也希望你能讓阿琛回心轉(zhuǎn)意……后來你父親入獄,他順理成章跟你離婚,但是沒想到莫心慈一聲不吭的離開了,他一氣之下就和唐璐在一起的,當(dāng)時他應(yīng)該對你也許心生怨恨……沒想到那么多年過去了,他對你……”
以前厭惡的,怎么突然之間喜歡上了?
凌母似乎是無意吐露實情,不管是宋依依也好,莫心慈也罷,她要的是門當(dāng)戶對,所以剛開始沒有接受凌西,不僅僅是私生女和自閉癥的關(guān)系,總之挺復(fù)雜的。
宋依依只覺得一桶冰水從頭淋到腳,四肢冰涼。
果真是,好大的信息量。
良久,她發(fā)白的唇瓣動了動:“所以凌夫人的意思是,凌琛不是提前幾天知道我父親的事,而是提前了整整三個月?”
凌母是書香之家,自然知道她的說辭意味著什么,她面色陡然一肅,鄭重道:“宋小姐,你可不要多心,阿琛和你父親那事沒關(guān)系,再說,你父親入獄是因為他犯了法,如果循規(guī)蹈矩,怎么會讓人落了把柄?”
“凌夫人,請你尊重我父親!”
她用盡了力氣反駁對方,“如果你說的是事實,便如你所愿!”
宋依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的,腦子里像是被細細密密的針輪番穿刺,不僅僅是因為父親,還有那個凌西的母親莫心慈,到底是怎么樣一個女人,能夠讓他深愛到,不惜傷害其他女人的地步。
結(jié)婚前,她不是沒有問過他,如果不同意,可以反悔的,她并不知道父親是以那種方式逼迫他結(jié)婚……更可笑的是,現(xiàn)在有人告訴她,踏入陷阱的從來不是凌琛,而是她和父親兩個蠢蛋!
“依依姐,我大姨跟你說了些什么???怎么身上那么涼?”
憑姜小穎演戲的天賦,一眼看出了宋依依的前后變化,著急的汗都出來了,要不是發(fā)了一張美照之后,朋友圈好友評論太多,回復(fù)來回復(fù)去的,耗費了不少時間。
宋依依瞳孔略顯茫然的往出口處走,慈善晚宴要開始了,經(jīng)紀(jì)人喊她采訪拍照去,姜小穎托了助理幫忙照顧下依依姐回酒店,眼皮跳的慌,心里急急打鼓,順手在朋友圈發(fā)了一條心情:捅了大簍子,感覺今天要被人虐死,怎么破,在線等,急???
宋依依回神,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身處姜小穎的豪華套房內(nèi)。
之所以反應(yīng)如此之大,因為潛意識里她相信凌母的話,對方分明一點都不擔(dān)心她找凌琛的對峙。
手機里的未接來電有一個。
宋依依離開套房,下樓的時候,凌琛的第二個電話來了,坦白說,她很害怕。
接受現(xiàn)實是需要勇氣的,在電梯門叮咚一聲打開的時候,她接通了,凌琛的聲音一如既往的穩(wěn),冷,聽不出任何情緒:“我到杭州了。”
“哦?!?br/>
宋依依一點都不意外,只是感慨他來的快。
“你在哪?”
“……姜小穎訂的酒店?!?br/>
“等我?!?br/>
他亦是言簡意賅,倒是宋依依對自己的平靜,感到驚訝,走出大廳,抬頭瞭望夜空,見烏云聚集,怕是有一場暴風(fēng)雨即將來臨。
凌琛幾乎是一眼認(rèn)出的宋依依,她穿著普通的米色毛衣,盤著松松垮垮的丸子頭,靜靜的站在酒店正對面的噴水池前,體型窈窕,宛如模特,旁邊有幾個孩子奔跑嬉戲,她精致白皙的五官在白色的水霧中來回的清晰又模糊。
入秋后,一場秋雨一場涼。
凌琛不疾不徐的走近,眉眼低垂,夜色將他的容顏添上幾分魅惑,嘩嘩的水聲掩蓋了腳步,他脫下黑色風(fēng)衣,動作極其自然的掩上了她削瘦美好的肩頭。
“噴泉那么好看?”
隨之而來的是親昵的耳鬢廝磨,他略帶涼意的唇,在接觸到光潔的耳垂時,便有熱源自雙方彌漫,擴充開來。
宋依依驚著了,整個人敏感的一顫。
她沒想到電話掛了不到十幾分鐘,他便到了,除他之外,沒有男的如此放肆。
“嗯,我不冷。”
宋依依轉(zhuǎn)過身,她的感性是天生的,不可抗拒,難受的將溫暖親手推開。
即便不知道談話內(nèi)容,她的反常讓多疑的凌琛,眼神剎那一暗,嗅到了反常的味道。
母親能說些什么話,凌琛身為兒子再清楚不過,他和宋依依糾纏那么久,宋依依如今的性子,斷斷不會因為母親的幾句話失常,抑或知難而退。
“怎么,她給你氣受了?”饒是如此,他的語氣閑適,甚至是不緊不慢的。
宋依依抬眸,仔仔細細的凝著他的臉,每一處五官,表面上確實做到了最大限度的改變,或者稱為溫柔紳士也不為過,但實際上凌琛是一本名著,生僻字不帶注解的,她一知半解,卻從未真正讀懂。
“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能如實回答我嗎?”
“可以?!?br/>
凌琛胸有成竹,沉穩(wěn)若定。
“結(jié)婚之前,你知不知道我爸爸會出事?”宋依依聽到自己嗓子眼冒出的清冷音質(zhì)。
她的星眸燦亮而決絕,又似有一種純澈的穿透力,逼視直上。
凌琛瞳孔閃過輕顫,轉(zhuǎn)瞬即逝,玫色的唇瓣蠕動之際,卻聽她迫切憤然道:“凌琛,不要說謊,因為當(dāng)真相揭穿的時候,會讓你我都陷入萬劫不復(fù)。我相信你母親是愿意和你對質(zhì)的吧?!?br/>
“宋依依,你確定要對質(zhì)嗎?”
他凜冽的氣息掃下來,琥珀眸中染上了一層墨黑,低壓壓的,仿佛她在他面前,便是螻蟻般的存在。
但那種深埋著的不悅,由內(nèi)而外的壓抑,凝聚。
“我要的是真相,你只需要回答,知道或者不知道?”
“好!我告訴你!”
清冽冷酷落地有聲,他揚眉,雙鬢擴張,力道十足:“無論宋志國會落到何種下場,你們宋家不是非要我娶你,所以,兩者有何關(guān)系?宋依依,你到底在執(zhí)著什么,還是,你根本就沒有心,感覺不到我對你的在意?”
“我給過你機會,問你是不是自愿的?”
“那時我對你不了解。”
兩個人爭鋒相對,氣息噴喘,怒目而視,似要爭出一個結(jié)果。
宋依依閉了閉發(fā)酸的眼睛,輕輕吸了一口氣,忽又睜開:“凌琛,我再問你,我父親的事是不是夏培透露給你的?”
那天,他與夏培的對話她雖聽不真切,如今回想起來,竟是有許多的破綻。
夏培為什么沒有殺他們?
凌琛為什么爽快的答應(yīng)對方?
后來夏培為什么失蹤?
秦警官的話言猶在耳……這一切都被她忽略了!
“宋依依,你在懷疑什么?難道這段時間我對你做的,你要一并抹殺嗎?”凌琛眸色越來越深,天生凜人的氣勢奪魂攝魄。
宋依依比他想象的更聰明,舉一反三,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脫離控制。
宋依依感覺到的是凌琛的可怕與城府。這變相的承認(rèn),讓她的身體一步步后退:“你厭惡時,可以任意踐踏。你喜歡時,我便要全盤接受嗎?你根本不知道父親對我的意義,他的名譽,我們宋家三條性命午夜夢回時像枷鎖一樣壓得我無法喘息,你不懂我的心情!所以你說得那般輕松!”
記憶是個好東西,在她被愛情蒙蔽的時候漸漸淡忘,意志消磨,此刻不經(jīng)意的劃開一個口子,流出來的,濃墨重彩,異常鮮明。
凌琛抿唇,面目陰森:“所以你想跟我分手嗎?”
宋依依仿佛在混沌中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的雙唇在顫抖,有些掙扎的注視著對方。
“宋依依,我給你時間考慮,別覺得我欠你,也不要一次次消磨我對你的特殊和耐心!”
凌琛很生氣,這個女人拿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來抨擊評判他的功過是非,簡直可笑!
向來都是女人討好獻媚,他招一招手,環(huán)肥燕瘦紛至沓來,她以為自己是西施貂蟬仙女下凡么,三番五次耍脾氣,恃寵而驕!
當(dāng)年連那個女人走的時候………
凌琛忽地眸光暗的嚇人,轉(zhuǎn)身,側(cè)臉如一幀冷酷的素描。
宋依依知道這是什么訊號,她或許踩到對方的底線了,一旦說出口,凌琛怕是再不會來討好她了。
但她無法克服心理障礙,抑制住發(fā)顫的聲音,句句鄭重:“凌琛,我們到此為止吧!不需要考慮了。”
終于,還是說出口了。
只聽噴泉剎那靜止,喧囂消失在耳邊。
宋依依如釋重負(fù)后,整個人愣怔住,眼神染上灰蒙蒙的一片。
凌琛突然回頭,狠狠的瞭了她一眼,手里抓著的西裝泄憤似的砸向地面。
“宋依依,你說的,別特么后悔!”凌琛幾乎是從喉間咆哮出來的,若不是戳中了他的底線,依照他的做派,斷斷不屑于爆粗口。
凌琛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噴水池的水又繼續(xù)制造噪音,剛剛發(fā)生的一切,統(tǒng)統(tǒng)不存在。
這是她想要的結(jié)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