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御醫(yī)來到長春宮的時(shí)候，自己也嚇了一跳。竟然是替完顏貴人診脈，且還是一診就診出了喜脈。這樣的事兒，自然不是他預(yù)料到的，可當(dāng)著如妃與玉嬪的面兒，石黔默自然也不敢輕舉妄動(dòng)。

    “怎么樣，石御醫(yī)，您倒是說話啊?！卞烦Ｔ谝娛瑧夜P未決，少不了催促道：“究竟完顏貴人是怎么了，方子不易開，話倒是易說吧。兩位娘娘還等著您的信兒呢！”

    略微抬頭，對上如妃一對烏黑溜光的眸子，石黔默的顫抖的擱下手中的筆，跪地道：“臣恭喜完顏小主，是喜脈。”

    原本就是預(yù)料之中的事兒，如玥沒覺得心有多沉。嘴角的弧度緩慢的綻開，與玉嬪相視了一眼，方道：“完顏貴人當(dāng)真是好福氣啊，難怪你一心邀請玉嬪來長春宮。為的就是將這喜訊廣傳后宮吧？”

    蘇拉喜不自勝，聽了如妃這一句問話，卻斂了笑意：“如妃娘娘說的不錯(cuò)，后宮之中，臣妾能信任的，最信任的莫過于玉嬪娘娘一人。唯有將此喜訊，告之玉嬪娘娘，才可保我腹中孩兒的性命。臣妾諸多要求，還請如妃娘娘見諒。

    可說白了，都是為皇家綿延子嗣，娘娘您一定能體諒臣妾這一份苦心吧。”

    “原以為完顏妹妹的福氣，是長在這一張巧嘴上。今日看來，倒并不如此。原是我糊涂了，這肚子爭氣，嘴才爭氣，否則說什么也是白費(fèi)力氣?！比绔h聽似在說玩笑之言，可目光里的森冷之意，不由得傲然外泄。

    連玉嬪看著也覺得格外肅然，更別說旁人了。

    宸常在一貫多口多舌，可此時(shí)竟也不敢亂講什么。唯有偷偷的以余光觀察如妃的神色，又或是打量完顏貴人平坦的腹部。

    佳貴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坦然道：“如妃娘娘，完顏貴人有孕，是否當(dāng)稟告皇上？”

    蘇拉蹙緊了眉宇，一提起皇上，她是又怕又抗拒。幾次三番的親近，令她兩度成孕?？尚睦飳@個(gè)無情的君王，硬是沒有半點(diǎn)愛慕之意的?？扇粢钕氯?，又怎么能不去奉迎，不去討好呢？

    至此，蘇拉也不敢再多想什么，饒是誠懇道：“臣妾知曉昔日同李氏過從甚密?？蛇@一切并非臣妾能選。今時(shí)今日，能再度為皇上孕育子嗣，是臣妾的福氣，也是臣妾的使命。就請玉嬪娘娘您好事做到底，再救臣妾這一回吧。

    孩子是皇上的，臣妾自然希望皇上能來長春宮，看看臣妾。”

    玉嬪聽了她的話，不免觸動(dòng)了情腸，略微有些為難的看了如玥一眼，卻沒有做聲。

    如玥不預(yù)備讓玉嬪難受，微微頷首：“這有何難，小許子，你速速去養(yǎng)心殿稟告此事。請皇上來看看完顏貴人吧！”

    “臣還有句話要說，旦請完顏貴人心中有數(shù)?！笔戳丝粗車说哪樕?，不由大膽開口。

    見他愁云不減，宸常在心里忽然就高興了起來：“石御醫(yī)有話自然得說明白了。都在長春宮住著，臣妾與佳貴人又是沒有福氣的。不知當(dāng)避忌什么，若是不小心沖撞了，豈非要被人灌上各種罪名了。

    縱然是有三頭六臂也抵擋不了，倒是不如一早就打開天窗說亮話的為好。這樣一來，還得勞煩石御醫(yī)一一說明白嘍！”

    如玥被宸常在這連珠炮似的的話逗樂了，幾度舒唇淺笑，意興未盡：“石御醫(yī)，你就依了宸常在吧，有什么該避忌的也都說個(gè)清楚。省的回頭有什么不妥當(dāng)?shù)模瑺坷鄣呐匀硕妓缓糜X?！?br/>
    “是，如妃娘娘?！笔碜影萘讼氯?，卻不是對著完顏氏。反而情真意切道：“完顏小主昔日曾經(jīng)流產(chǎn)，且不過是不久之前的事兒。微臣替小主診脈發(fā)覺，此時(shí)并非絕佳的受孕時(shí)機(jī)。而小主的身子也未能修養(yǎng)過來，底子是有些孱弱的。

    此胎早已不占天時(shí)地利人和之說，顯然顫顫可危。微臣是怕，完顏貴人的身子無力孕育此胎，直至平安生產(chǎn)之日。倘若此胎依舊不保，怕往后必將形成滑胎的危機(jī)?！?br/>
    玉嬪有些聽不明吧了，少不得追問一句：“什么叫往后必將形成滑胎的危機(jī)？本宮聽著有些糊涂，若是這一胎保不住，難道會(huì)留下隱患危及往后成孕么？”

    石黔默點(diǎn)頭，鄭重道：“微臣正是這個(gè)意思。怕就怕完顏貴人的身子不堪重負(fù)，往后形成習(xí)慣性的滑胎，即便成孕，也無力穩(wěn)固龍?zhí)ピ诟怪虚L久?！?br/>
    “胡嚼?！碧K拉板著臉冷喝道：“本貴人自覺安好，哪里有半點(diǎn)不適的樣子。你莫要在此胡言亂語蠱惑人心，究竟是這胎本身有問題，還是你更能洞悉旁人的心思，不允我平安誕育皇嗣？”

    “想知道，卻也不難?！比绔h并未動(dòng)氣，平靜的看著眼前的完顏氏?！澳悴恍攀t(yī)的話也無妨，自可以向皇上請旨，再請其余的御醫(yī)一一來瞧。此胎是否安然無恙，又或者有什么不對勁的，總有人能直言相告。

    亦或者你可以盡然不信，只管拼上全力保住腹中的骨肉。畢竟這一胎如今尚且安好，時(shí)機(jī)不對也無妨，總有補(bǔ)救之術(shù)。不過別怪本宮沒有提醒你，強(qiáng)行成孕最損陰虧，莫要因?yàn)橐粫r(shí)的貪念，令自己抱憾終生才好?！?br/>
    “哼哼！”宸常在冷笑了幾聲，嬌美的面龐更添了幾分不屑：“后宮爭寵的手段歷來屢見不鮮，今兒又讓臣妾上了一課。為著自己能翻身，連強(qiáng)行受孕的法子也想出來，當(dāng)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br/>
    攏了攏耳邊的碎發(fā)，宸常在斂了笑意，也有許久沒見過皇上了。當(dāng)說的話說完了，就得擺出一副歡天喜地的樣子，這樣皇上來了看見了才能高興?；噬细吲d了，長春宮才有好日子過。這么想著，宸常在倒是有些感激完顏氏了。

    好歹她也用自己的身子，博了皇上一笑不是。好歹皇上也因著她未必能誕育的龍?zhí)?，來瞧上長春宮這么一回了不是。足夠了！

    “人各有命，若真是如此，也怪不得旁人?！庇駤鍑@息了一聲，吩咐石黔默道：“你只管盡心照看也就是了。后宮之中，再?zèng)]有比你更精通此術(shù)之人。若是連你也保不住完顏貴人的骨肉，那么她也當(dāng)死心了。”

    石黔默又是一拜，卻多有不愿：“微臣只怕完顏貴人不大信任，若是多生枝節(jié)令貴人疑神疑鬼的，反而不好。不若玉嬪娘娘指了旁的御醫(yī)，能令貴人信任者來瞧，也就是了?！?br/>
    “不必這么麻煩?！碧K拉漫不經(jīng)心一笑：“方才若是我有什么不到的地方，石御醫(yī)可別見怪。既然玉嬪娘娘信得過您的醫(yī)術(shù)，那么本貴人也自然信得過。腹中骨肉與本貴人的安好，就都托付給石御醫(yī)了。”

    其實(shí)心里本就是這個(gè)打算，石黔默聽了這話，不由放心多了。卻依然擺出一副不情愿的樣子，勉強(qiáng)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既然玉嬪娘娘吩咐了，完顏貴人也贊同，那么臣必將竭盡全力保住貴人腹中的龍裔?！?br/>
    “多謝了?！碧K拉眉峰一挑，笑意漸濃。原是聽見了皇上的腳步聲來。

    果真，常永貴熟悉的嗓音嘹亮道：“皇上駕到長春宮?！?br/>
    如玥并著眾人先后起身，齊齊迎駕。卻見來的并非只有皇上一人，就連柳氏姊妹兩也一并跟在了身后。

    “平身。”皇帝經(jīng)歷了這些天的心力憔悴，人看上去的確清瘦了不少。只是方得了這樣一個(gè)好消息，又不由得精神振奮?！半抟灿性S久沒聽過這樣好的消息了，前朝后宮，諸事不斷，扯得朕一顆心七上八下的。著實(shí)費(fèi)力，好在還有這樣的好消息。”

    握住了如玥的手，皇帝眼中的溫?zé)崤c感激并存，情意綿綿的讓人看著很是嫉妒。

    蘇拉只覺得很詫異，為何成孕的人是自己，皇上一進(jìn)來卻是握住了如妃的手？難道不是李氏就是如妃么？自己的命運(yùn)要永遠(yuǎn)的掌控在旁人手中？

    “臣妾恭喜皇上。”如玥溫婉柔順，沒有半點(diǎn)介意的樣子。不知道是不是假戲做得多了，臉上的笑容也熟悉了這樣的明媚，愈發(fā)的自然了。

    皇帝這才將注意力轉(zhuǎn)向在場的妃嬪，見了玉嬪也在，不由得添了幾分興致：“連玉淑也來了，難怪這長春宮越發(fā)的熱鬧了。你可是輕易不愿走出延禧宮宮門的?！?br/>
    “臣妾賀喜皇上。有這樣的好事兒，臣妾自然得來。何況延禧宮孤清久了，不如長春宮里人聲鼎沸，笑語連天好?！庇駤宓脑挍]有過多的喜悅也沒有抗拒，平靜而溫馨也就夠了。

    “說的好。”皇帝輕輕一笑，抿著唇道：“蘇拉是有福氣的，這一回必然能為朕添一個(gè)小阿哥。如今有如玥與玉淑時(shí)常照應(yīng)著，朕就更放心了?！?br/>
    宸常在有些心急，恨不能跳起來讓皇上注意了自己才好?？苫噬涎劾铮巳珏褪怯駤?，除了玉嬪就是完顏氏，哪里有半點(diǎn)自己的存在啊。昔日，曾幾何時(shí)，皇上也是在意過自己的。

    可如今，這淺薄的情分終究是蕩然無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