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殤定定看著他,良久一笑:“你這樣的上位者哪里來的這般情深?”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罷了,孤也不曉得到底看上了他什么,但是既是已經(jīng)心悅于他,便定會一生一世待他好,絕不反悔?!?br/>
“倘若她不愛你呢?”
“只要孤還心悅于他,就會一直待他好,我心悅他,與他無關(guān)?!?br/>
月之殤嗤笑一聲:“同我講這些有什么用呢?師弟他冷心冷情,你若是不愿放棄那就盡管去?!?br/>
顧辭宸微微一笑:“其實并沒有別的意思,就是知會一聲,畢竟日后就是一家人了……”
“……”
月之殤按捺住想一腳將人踹出門的沖動,冷笑道:“是么?從前你總說我們師兄弟是個沒臉沒皮的,如今看來攝政王殿下也不遑多讓啊?!?br/>
顧辭宸謙虛一笑:“不過是近朱者赤罷了?!?br/>
月之殤想把人弄死,就現(xiàn)在。
顧辭宸看著月之殤略顯兇殘的眼神笑了笑,道:“孤是在開玩笑。公子殤為人如此光風(fēng)霽月,怎會是什么內(nèi)里黑的人呢?!?br/>
月之殤這才略微滿意的點了點頭,誰料顧辭宸下一句話是:“內(nèi)里黑的人只有孤與太子,這就是所謂的夫夫相。”
月之殤:“……”
他已經(jīng)喪失了表達感情的能力。
怎么從前沒發(fā)現(xiàn)這個人如此不要臉呢。
可見人都是有多面性的,你永遠不要妄想去真正看透一個人,因為他還會有別的面目。
自以為看透人心的月之殤還沒來得及感慨一番世事無常,就被顧辭宸的下一句話打碎了。
他說:“畢竟日后就是一家人了,總是要隨著湮兒來的。”
那一臉寵溺的表情又是個什么鬼?
月之殤只覺得自己吃過的飯快要被他膈應(yīng)出來了,最后實在受不了他的一臉深情款款,扔下一句:“你先歇著,我去差人給你配藥?!本挖s緊閃人了。
顧辭宸笑了笑,眸光卻悠遠了起來。
為何……罷了,怎么可能呢?兩個人明明…明明……
不再胡思亂想,他試著調(diào)試了一下內(nèi)力,發(fā)現(xiàn)果真比原先好多了,雖然方才痛入骨髓,但如今竟是一點都不疼,反而渾身輕松,這月之殤真是不負盛名,只是可惜他的性子實在太過詭譎,不是能夠懸壺濟世的人物,這一身高超醫(yī)術(shù)怕是難以展示于眾,也只能成為一個傳說了。
不知為何,顧辭宸也覺得像月之殤這樣的人也只適合出現(xiàn)在傳說里。
他強大,俊美,冷酷,神秘,很像傳說中的神祇,俯瞰眾生,受萬人膜拜,一生都活在世人的贊嘆聲里,活在世人的仰慕里,而不是跌落塵寰,救死扶傷。
真是荒謬的感覺,他顧辭宸竟然也有一日覺得有一個人適合活在神壇上。
他何其自傲,竟也會有這樣的感覺。
他的目光向外面投去,小屋外是一片農(nóng)田,田間種滿了花草,一個小姑娘正慢悠悠地為花草施肥澆水,神態(tài)悠閑不疾不徐,同外面種作的人一點都不同。
顧辭宸并非是那種高座朝堂的上位者,他也時常親自去外面走走看看,近年來天災(zāi)不斷,農(nóng)者的日子很不好過,人人自危,耕作時的神態(tài)更是匆忙疲累,哪里會有這樣的神情。
此時月之殤端著一碗藥走了進來,瞧著顧辭宸有些出神的看著外面,淡淡笑道:“怎么,看著那小姑娘長的好看?”
顧辭宸道:“怎么可能?孤只是覺得你這月之谷太悠然自得了,很像世外桃源,就是孤曾經(jīng)想過的盛世太平的樣子。”
月之殤將藥放下,道:“如今的天曜已經(jīng)不是那個萬民歸服的天曜了,朝代與興衰一樣,都是不斷交替的,衰落無可避免,歷史的潮流也無法逆轉(zhuǎn)。試圖挽回的,早就被洪流淹沒,沒了蹤影。”
顧辭宸嘆了口氣:“話雖如此,百姓總歸是無辜的?!?br/>
月之殤淡淡道:“誰人不無辜?這世界上沒有完無辜的人,也沒有完不無辜的人,若是覺得百姓無辜,那便推翻這個王朝便是,新的王朝總要比舊的更能讓百姓安樂?!?br/>
顧辭宸怔了怔。
月之殤看他有些怔忪的神色,譏誚道:“莫非你覺得天曜還有得救?亦或者覺得自己日后登上天曜帝位以后可以將這個王朝救活?”
顧辭宸道:“朝代的更替必然是以流血作為代價的,這難道就不是對百姓造成的傷害了嗎?”
月之殤道:“不流血不死亡,只會有更多人受難,你攝政王殿下英明一世,怎的在這兒反倒糊涂起來了?”
顧辭宸也笑了起來,問道:“你這言論新奇的很,以前孤雖然想過這些,卻沒有你想的這般長遠,難得公子殤一個醫(yī)者又是江湖人士能有這樣的遠見,莫非……”
月之殤閑閑笑了起來:“沒有莫非,只是旁觀者清罷了,說到底,這天下如何,與我。與月之谷有何干系呢?”
“可是這與你師弟有干系,不就與月之谷有干系了嗎?”
月之殤收斂笑意道:“你可知道,師弟他畢生心愿便是能回到月之谷,賞花弄月作個閑人,有關(guān)這天下或者權(quán)謀,他根本就不在乎,如今種種,不過是不得已罷了,他不求上進,自然有人拿著刀逼著他向上爬?!?br/>
顧辭宸笑了一聲,頗有些不以為然:“平民想要做官,官者想要封侯,封侯者想要稱王,稱王者想要登帝,帝王反而想要做個平民,人就是這樣可笑,一生都在追逐自己得不到的東西,說到底還是貪嗔癡作祟罷了?!?br/>
“……”
一陣沉默過后,月之殤忽然笑了出來:“罷了罷了,原本就不指望你能真正了解他,你既然這樣想,也便罷了,”說到這兒不容顧辭宸再說什么便揚聲道:“紫隱!送客!”
顧辭宸微不可察的嘆息一聲,起身道:“既然公子殤下了逐客令,孤也不便再說什么,告辭?!?br/>
月之殤極其不在意的揮了揮袖:“不送?!?br/>
顧辭宸微嘆一聲,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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