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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初芙善茶言觀色, 一瞧就知舅舅今兒應(yīng)該是遇上棘手事了, 她到下手坐好, 說：“等您呢, 聽小廝說您跟萬指揮使出去了, 一天沒在衙內(nèi)，心里不安?！?br/>
    說到這里, 陸承澤的耳朵也堅了起來。

    陸大老爺嘆氣道：“太子今兒沒能沉住氣, 先去給陛下稟了傷口有異的事.......命錦衣衛(wèi)協(xié)調(diào)大理寺暗查?！?br/>
    謝初芙微微詫異，沒想到太子居然會直接先告訴明宣帝，而且既然暗查，她舅舅也不太可能再讓大理寺的別人經(jīng)手。

    是事事要親力親為了。

    “你看看, 知道你就等這東西了?！标懘罄蠣攺囊滦淅锶×藦堈酆玫募堖f過去，“只能在這兒看看?！?br/>
    謝初芙心念一動，連忙接過，打開一看是人體上肩到下腰的圖，上面有著好幾道傷口。左腰那塊標(biāo)得最為明顯。

    是睿王身上的傷痕分布。

    “您又去了睿王府？”

    “嗯，有陛下的旨意暗查，當(dāng)然要再看傷。萬指揮使說, 左腰那道刀傷是匕首造成, 但是瓦剌人慣用的那種匕首?！?br/>
    瓦剌的匕首尖端帶著弧度，不像本朝的匕首多為銳角。

    謝初芙看著傷口圖皺眉，用瓦剌的武器也是為了掩人耳目吧, 當(dāng)時睿王就是跟瓦剌打仗。

    她再看了幾眼圖紙, 遞還, 見舅舅將東西收好，問道：“這要再查很困難吧，當(dāng)時那么亂?！?br/>
    陸大老爺一點頭：“錦衣衛(wèi)的人把睿王親兵暗中都關(guān)起來了。”

    謝初芙聽著就打了個冷顫。

    錦衣衛(wèi)審人，那些親兵怕要受苦了，里頭多是無辜的，有命沒命從錦衣衛(wèi)手里出來都說不清。

    陸大老爺把話說到這兒也就不多說，畢竟是朝政，牽扯也大，轉(zhuǎn)而說：“太子那頭和陛下說了情，將去查傷的功勞歸于我們，陛下那里應(yīng)該很快會有說法。你且再安心等兩天。”

    “我沒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br/>
    謝初芙莞爾一笑，對賜婚一事結(jié)果如何，是真無所謂。

    沒有賜婚一事，她還真沒考慮過嫁人。

    陸承澤這會終于把瓜子撒回盤子里，拍拍手說：“嫁不出去表哥養(yǎng)你?！?br/>
    一直沒作聲的石氏就瞪他：“你又嘴上沒把門，什么話都胡說！”

    陸大老爺?shù)瓜氲绞裁?，看了眼兒子，再看了眼外甥女?br/>
    兩人被他打轉(zhuǎn)的視線盯得發(fā)毛，聽到他突然嘆了口氣：“這小子不爭氣，不然就那個皮肉相還能配一配你的。初芙放心，不到無路可走，舅舅不會讓你受這個委屈的。”

    謝初芙險些要被自己口水嗆到，陸承澤直接就跳了起，嚷嚷：“不是！不是！您二老誤會了！不是我要娶表妹！不是！”

    他還沒活夠呢！

    一個不小心惹到這怪力表妹生氣，不把他腦袋當(dāng)西瓜劈了！

    石氏冷笑：“你就是想娶，我也不會同意！做什么美夢呢?！?br/>
    解釋不聽，還被徹底嫌棄，陸承澤一張俊臉氣成青色。他肯定是撿的！

    謝初芙在邊上用袖子掩面，笑得花枝亂顫——舅舅舅母怕她這好白菜被他們的豬兒子給拱了。

    陸承澤覺得這個家一點也不溫暖，要呆不下去了，瞪了眼還在幸災(zāi)樂禍的怪力表妹，轉(zhuǎn)身要走。

    卻又被陸大老爺喊?。骸白騼何宄潜R司的巡防，在雙柳街一巷子里發(fā)現(xiàn)男尸，手筋被挑斷，舌頭被割了，脖子也被割斷了。尸體還放在大理寺沒人來認領(lǐng)，最近大家都忙，這事兒你明兒接手查查?！?br/>
    雙柳街。

    謝初芙聽到這名字心頭一驚，吞吞吐吐問道：“那人是不是二十出頭，穿著靛藍的棉布上衣。”

    陸大老爺驚奇看向外甥女：“你怎么知道？”看到她伸手摸了摸脖子，好看的雙眼里閃動著后怕。

    謝初芙神色慎重地說：“那是個偷兒，偷了我的錢袋子，我追他到一個巷子。然后......遇到了齊王?！?br/>
    這事本來就是要說的，但聽到那個偷兒死了，被齊王差點掐死的恐懼就又被勾了出來。

    她斷斷續(xù)續(xù)把事情前后都說清楚，石氏忙將她拉進屋，看了脖子的淤痕。

    “怎么下手那狠！這真是要人命啊！”

    石氏眼皮直跳從里屋出來，謝初芙跟在后頭抿唇。

    陸大老爺看妻子神色就知道傷得重，而且是齊王掐的，“齊王不是病弱嗎？怎么有那么大手勁？！”

    “再病弱的男子，手勁自然也比姑娘家大的，要掐死一個人應(yīng)該不難?！标懗袧山幼煲痪洹?br/>
    陸大老爺當(dāng)即狠狠瞪了過去：“你還有臉說這種話，不是你讓初芙去找什么線索，她會遇到偷兒，再險些被掐死！”

    陸承澤被罵得直縮腦袋，確實和他有間接關(guān)系，他也內(nèi)疚的。

    屋里靜了靜，陸大老爺又說：“這么說齊王是認出你來了？不然怎么會放過你？！”

    殺了謝初芙，不比殺個偷兒，畢竟身份在那。

    陸大老爺覺得齊王是因為這樣才放過外甥女的，還有是......“齊王既然動手殺了偷兒，有可能偷兒聽到什么，或看到什么?！?br/>
    他十分不安看向外甥女，說：“初芙，你還有聽到什么，看到什么嗎？”

    那天在睿王府靈堂，齊王也突然過來，是不是知道外甥女在，所以才特意來試探。

    謝初芙搖頭：“我腳才邁進巷子就被掐住了，什么都沒看到，也沒有聽到?！?br/>
    陸大老爺坐不住了，站起來在堂屋里踱步，石氏看得眼暈，焦急問道：“老爺，這要怎么辦。齊王會不會還對初芙不利。”

    “這事......我明兒去探探齊王口風(fēng)?！标懘罄蠣斈_步一頓，面有沉色說，“實在不行，我就直接言明，如若齊王真有什么見不得光的事，他自然也就不多追究。若是沒有，他更加不會在意。”

    都殺人了，齊王可能干凈嗎？謝初芙心里嘀咕一聲，說：“舅舅，這事您先當(dāng)不知道吧。守靈那晚，齊王的舉動算是要救我吧，若是他還想殺我，肯定不會擋那一下?！?br/>
    陸大老爺沉吟，覺得這個猜想也成立，但還是心有不安：“我先探探口風(fēng)再說。承澤，明兒你還是將雙柳街死人的事散播出去，看看齊王那頭會不會有反應(yīng)。初芙你近些天就呆在府里，別再亂跑，身邊不要缺人。”

    “是，初芙知道了?！?br/>
    謝初芙乖巧應(yīng)聲，雖然心里直覺齊王是放過她了，但也不想長輩過多擔(dān)憂。

    次日，本想老實窩在家里的謝初芙卻被太后召了進宮。

    她本想著這兩天再遞牌子的，結(jié)果老人家先找來了。

    謝初芙差蘇葉去跟石氏匯報一聲，換了身宮裙，抱上元寶坐著馬車離開陸府。

    馬車一路疾馳，謝初芙在車?yán)锒号獙殻獙毢孟窬裼心?，耷拉著個腦袋半天不睜眼。

    怎么了這是？

    謝初芙伸手去碰碰它，一回兩回不理，第三次的時候直接用爪子要去扒拉她手，是不耐煩了。她一下就笑了。

    剛才在池邊的時候，就看到它是這樣不耐煩金子的，是被新來的小家伙鬧的？

    看來金子精力充沛啊，龜也有不得不認老的時候吧。

    謝初芙很沒同情心的心情大好，繼續(xù)跟鬧脾氣的小寵物玩鬧。

    到了宮門的時候，卻不想也遇到齊王的車駕，同樣是要進宮的。她的車子讓了路，跟在后面。

    趙晏清是被陳貴妃喊來的，這么些年來，難得陳貴妃會差人來說想見兒子。估計是被他逼急了。

    昨兒他直接就讓人架著姓左的在庭院里打了一頓，也就是打給陳貴妃看的。難得一次杖責(zé)屬下，看得齊王府的人個個都如噤聲的秋蟬，今日就沒一個人敢在他跟前抬頭說話。

    趙晏清不太能理解齊王為什么會被陳家和陳貴妃牽制這么久，覺得齊王即便有野心，本性還是怯弱的。

    進了宮門，趙晏清下馬車來，側(cè)頭一看竟是見著謝初芙就在后頭，正扶著宮女的手也下馬車。

    永湛在半途收到一個消息，趁這機會先跟他低聲稟報：“殿下，前天在巷子的那偷兒死了。大理寺發(fā)了布告認尸，還定為兇殺在查?！?br/>
    “死了？”趙晏清從穿淺綠宮裝的少女身影收回視線，擰了擰眉。

    他目光銳利，仿佛是在責(zé)問什么，永湛心里打顫，只能如實稟道：“那日殿下說處理后，屬下只是讓他口不能言，手不能書。但還是怕意外.......”

    說到最后，竟是不敢再說了。趙晏清鳳眸里閃過明了，微微一笑：“所以你又讓人給去殺了。做得不錯，讓大理寺的人有機會來找本王麻煩?！?br/>
    怪不得這個永湛認出謝初芙的時候，幾回都欲言又止。

    永湛不敢吭聲，垂頭頹敗地站著。

    趙晏清現(xiàn)在也沒空先理會這事，準(zhǔn)備先見過陳貴妃再說。

    謝初芙這時已走到他們這一行邊上，出于禮法，她只能停下，去給趙晏清問安。

    她暗中打量了他幾眼，發(fā)現(xiàn)他臉色似乎比昨天還難看，陽光一照，肌膚白得發(fā)透。一點血色也沒有。

    聽著她清脆的聲音，趙晏清抬了抬手，說了聲請起。

    他的客氣倒叫謝初芙詫異，再瞥到他神色溫和，根本沒有一絲敵意，心中又淡定幾分。

    她覺得趙晏清是放過自己了。

    這邊抬腳要走，卻突聞遠處一聲驚呼：“快躲開?！?br/>
    謝初芙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聽到耳邊有風(fēng)聲，一個黑影掠過她頭頂。趙晏清那邊的侍衛(wèi)都也驚喊著殿下快躲。

    嘭的一聲。

    趙晏清被侍衛(wèi)撲到另一邊，就有什么砸在馬車上。

    眾人定晴一看，居然是顆圓滾滾的皮球。

    不遠處有穿著宮裝的女子提裙跑過來，身后跟著一群宮女內(nèi)侍。

    謝初芙看看跑來的人，又看看地上球，和凝眉的趙晏清。心里想，這算不算天降正義啊，皇子殺個人應(yīng)該遮掩一下就過去了，不會有什么懲罰，所以老天爺派使者來了。

    被這砸到腦袋，齊王那身板估計得躺倒吧。

    趙晏清正好這時看了過去，心想她倒鎮(zhèn)定，不料就看到她那雙清撤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笑意，怎么看著有點在幸災(zāi)樂禍？

    靈堂的煙火氣和香燃燒后的淡淡味道散之不去。

    內(nèi)侍看了眼謝初芙，低聲說：“謝大姑娘，什么時辰燒紙自會有人來提醒，您不必擔(dān)憂太多。邊上的椅子都可以歇歇腳?！?br/>
    皇家喪事，也是頗多規(guī)矩，一切都定好的，內(nèi)侍后一句的提醒是她不必真全程跪在棺槨前。謝初芙朝他點頭，說了句有勞公公了。

    那內(nèi)侍又和陸大老爺行一禮，這才轉(zhuǎn)身出了靈堂。

    謝初芙聽到他用尖細的聲音在吩咐靈堂周邊的守衛(wèi)，當(dāng)值要用心云云。聲音有些模糊不清，應(yīng)了太子所說的，會盡量不讓守衛(wèi)接近靈堂。

    靈堂里燒紙錢的幾名下人站起來朝舅甥倆行一禮后，就繼續(xù)跪在邊上。

    陸大老爺去取了香，給了初芙三柱，兩人恭敬給睿王上了香，隨后坐到一邊守著。

    謝初芙坐下后雙眼就四周打量。

    大殿內(nèi)燈火通明，不必怕光線問題，只要找機會遣了跟前的下人就可以了。

    正好這時當(dāng)中一位內(nèi)侍抬頭，與她目光接了個正，她索性朝人招招手，示意他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