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后。
吳小遲坐在辦公桌前對報表,手機響起,“圈圈你個……”
“喂?!眳切∵t右手不停,噼哩啪啦打著鍵盤,左手飛快抓起手機,夾在耳邊,然后繼續(xù)雙手齊飛。
“噢,劉科長啊……嗯……不用了不用了……真不用了,你上次送來的那幾箱奶還沒喝完,謝謝哈……嗯真不用了,沒什么事掛了啊……哎好?!?br/>
手機掛斷,扔到一邊,繼續(xù)十指齊揮做報表。
“圈圈你個叉叉,圈圈你個叉叉……”
吳小遲無奈抿了抿嘴。做了個大超市的副科長,其他啥實惠沒有,就是零食飲品吃喝不盡,那些公司為了自己的產(chǎn)品能在這里賣、并能占到好的攤位,極盡馬屁之能事。其他經(jīng)濟實惠自然歸正科長,像吳小遲這種跑腿的“副”科長,只能落些吃喝便宜。比如這兩年她牛奶就沒少喝,總是前面沒喝完后面就送來了,把她喝得一天比一天白潤。不過蒙牛出事那段她倒是看著角落里的半箱蒙牛純奶欲哭無淚了:要知道她以前是向來不喝牛奶的??!坑爹啊有木有!
啊走神了,拽回來!
吳小遲苦著臉接起電話:“喂?!?br/>
“喂,小遲,是我!”電話里雷萌萌的聲音清脆提神,她的話題更提神,“明天姐帶你去個蕾絲派對,找個人把你掰彎!”
“噎!”吳小遲五雷轟頂,無語凝咽。
雷萌萌卻越說越HIGH:“我跟你說哦,這次與會的都是幽谷網(wǎng)的百合作者,痞女才女滿地跑,蘿莉御姐任你挑。
吳小遲能想象出電話那頭雷萌萌眉飛色舞一副媽媽桑的樣子…汗如雨下?!愤€好,某另一“副”科長適時跑過來:“總經(jīng)理開會?!?br/>
“好嘞!那萌萌我有事先掛了哈。”吳小遲歡呼雀躍地掛斷電話。
旁邊人之奇怪?。洪_會有這么高興?
某“副”科長似乎會錯了意,恍然大悟后諂媚笑湊過來:“這次開會肯定是說小遲提升正科長的事。”
其他人這才跟著“恍然大悟”——正科長前兩天調(diào)走了,按理說正科長的位子就是從下面副科長中選,而根據(jù)一級一級上升的原則,5級副科吳小遲自然是不二人選。開會提級,誰都開心啊。
“不是啊?!眳切∵t趕緊解釋。盯著科長位子的人那么多,她可不想如此高調(diào)讓別人眼睛不舒服。雖然,這個位子肯定是她的。畢竟,自己進的這個大賣場雖然是私企,但排資論輩基本還是按照傳統(tǒng)事業(yè)單位來,一級一級,可以快卻不可以跳,所以科長非五級副科長莫屬。
當然,凡是都有意外。
比如,排資論輩有一種情況是不算在里面的——那就是上級直接任命。
會議開到一半,當總經(jīng)理笑瞇瞇說起要任命新的科長,眾人都客氣地對吳小遲投來“恭喜”的會心笑意,總經(jīng)理卻說:“韓小姐,你進來吧?!?br/>
一個穿著淡紫西裝套裙的女人走了進來。說她是女人,倒不是因為她比時下剛大學(xué)畢業(yè)的女生看著老,而是她整個人已然有了風(fēng)韻——不屬于“女生”的風(fēng)韻。相反,她的皮膚很好,晶瑩剔透,像是用冰雪雕刻出來的。而冷冰冰的臉,也更讓她顯得像冰山來客。
金庸筆下的“神仙姐姐”,也不過如此吧?吳小遲如是想,絲毫不記得現(xiàn)在在討論什么。
總經(jīng)理打個哈哈,向嘴巴張成“o”型的眾人介紹:“這位就是新上任的科長,總公司直接點名任命,海歸碩士,韓冰冰!”
眾人的嘴巴張得更開,變成了“0”型。
“我叫韓冰冰,以后請多關(guān)照?!表n冰冰點頭示意,依然冷冰冰。
人如其名!
初次見面,吳小遲對韓冰冰的第一感覺只有一個字:美。第二感覺還是一個字:冰。
可是,再看一會,發(fā)現(xiàn)她的氣質(zhì)很明顯,那是不同于身邊各種市儈小女子的氣質(zhì),甚至,是一種完全不融于這個世俗的氣質(zhì)。西裝套裙,很多人都穿,淡紫色,也很多人都穿,但是,從來沒有人能如她這般穿出一種完全冰雪脫俗的感覺。從來沒有。
寒玉為魂冰為骨……
吳小遲的腦子里,突然不知從哪里冒出來這樣一句話。
“好吧,散會。”
終于,總經(jīng)理的這句話把吳小遲的思緒拉回來。
眾人起身,歡樂溢于言表。
開會,在任何公司、機關(guān)、組織,都是折磨吧。
吳小遲也收拾文件準備跟同事們一起出去,韓冰冰卻喊住她:“五級副科,你留一下。”
吳小遲繼續(xù)收拾文件,拿起文件夾,就要出門。
“五級副科,你留一下。”冷得沒有任何修飾的聲音再度響起,提高了幾個分貝。
眾人都回頭,面面相覷,最終,看向吳小遲。
吳小遲此時也反應(yīng)過來了:感情“五級副科”就是自己的代名!
等眾人都出去了,吳小遲關(guān)上門,回身笑:“你能不能別這么叫?”
“什么?”
“我是說五級副科,這……”吳小遲苦笑撓頭,“聽起來很像婦產(chǎn)科醫(yī)生?!?br/>
韓冰冰眨了一下眼睛,也不笑,只一副“懂了”的表情,沒有再繼續(xù)這個話題。而是翻開手中的文件夾:“這個月的報表有兩處錯誤,上個月的有三處……”
于是開始指著手中的文件“BLABLABLA”。
吳小遲只盯著她晶瑩如冰雪的手指,和剔透如冰雪的臉龐。
韓冰冰說得興起,一回頭卻發(fā)現(xiàn)吳小遲只盯著自己看,俏臉更加生寒:“你懂了嗎?”
“懂了。”吳小遲笑笑攤手。她自然懂:向來新官上任三把火嘛。韓冰冰這個海歸碩士如果不找出點漏洞給自己下馬威,就奇了怪了。
韓冰冰不說話,眼里明顯有不悅。
吳小遲卻覺得這樣的韓冰冰像個瓷娃娃,很……逗。
嗯,她很像自己小時候玩的瓷娃娃。很愛撥弄的那個瓷娃娃。
于是吳小遲揉揉鼻子,笑呵呵:“你喝牛奶嗎?”
“不喝。”韓冰冰臉上雖然現(xiàn)出狐疑,卻還是如是回答。
“哇,不喝皮膚都這么好?”吳小遲夸張又意有所指地笑,“那以后你的皮膚會更好了?!?br/>
“為什么?”
“因為你做了科長后,會有喝不完的牛奶,哈哈……”吳小遲夸張地笑著,眼睛卻看著韓冰冰的反應(yīng),不知為什么,她很期待韓冰冰生氣或者抓狂的樣子,就像……小時候逗著自己的瓷娃娃。
韓冰冰關(guān)上文件夾,一如剛才的冷冰冰:“我不喜歡在工作上嬉皮笑臉的人?!?br/>
“噢,你工作幾年了?”吳小遲嘴角彎起弧度。
“我剛畢業(yè)。”韓冰冰并不隱瞞。
“噗?!眳切∵t一眼就看出來了,卻故意裝出驚奇,“剛畢業(yè)???我還以為你是工作了很多年才總結(jié)的‘不喜歡’?!?br/>
韓冰冰眼睛眨都不眨:“工作和學(xué)業(yè)一樣。我都不喜歡嬉皮笑臉的?!?br/>
文件夾被輕輕拍到辦公桌上,韓冰冰看著吳小遲:“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但是我警告你,你做我的五級副科,就要收斂你一些不安排理出牌的習(xí)性?!?br/>
吳小遲一愣:“知道我什么?什么習(xí)性?”
韓冰冰也不隱瞞:“上任之前,我有走訪公司里的員工。他們對你的評價,我相信你自己也清楚。”
吳小遲“恍然大悟”了,抹了一把汗。她用腳趾頭想都想得到那群背后嘰嘰喳喳的女人是怎么說自己的:“她們說我潛規(guī)則?”
韓冰冰一愣,沒想到吳小遲會自己說出那個詞。她本來顧及對方作為女人的面子,刻意說得很委婉的。
吳小遲一看韓冰冰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對了,再度抹了一把汗。
但是,她還是要辯駁的。握拳,昂首:“我沒有!”
韓冰冰看著吳小遲,再度眨了一下眼睛:“我知道?!?br/>
“哎?”吳小遲不知該驚喜還是該感動了。
“因為你……”韓冰冰上下掃視了一遍吳小遲,“沒那條件?!?br/>
這么直接!
吳小遲驚喜和感動被扼殺在搖籃里。
等到韓冰冰跟吳小遲開完會,已經(jīng)到晚上十一點半了。
等吳小遲回到家,已經(jīng)十二點了。
吳小遲一邊啐韓冰冰一百遍,一邊打開電腦。該死,今天的更新還沒更呢!
噼里啪啦敲了近兩個小時,一章終于更好。來不及修文,上下眼皮已經(jīng)打架了。直接發(fā)出,然后打開讀者評論。
今天怎么這么晚還沒更新?很忙么?
——一個叫“雪”的女讀者在十一點半留言。
這是她近幾年最“死忠”的讀者,每一本都追,也基本每一章都留言,幾年下來,兩人也經(jīng)常隔著網(wǎng)絡(luò)聊些別的,竟?jié)u漸如朋友般了。吳小遲一笑,敲:嗯,今晚有點事,回來晚了,晚安。
發(fā)完這條,再看了看其他評論,今晚太晚來不及一一回復(fù),只挑幾條回復(fù)了,就打著哈欠準備睡。
臨睡刷新,卻見雪的評論又頂了上來,有了新的回復(fù):晚安。
咦?吳小遲眨巴著眼睛,繼續(xù)敲鍵盤:原來你沒睡啊?
——嗯,十一點半回來的,在等你更新。
吳小遲心里暖暖的。敲:不用等,更新的又不會跑掉,明天再看唄。
——呵呵,也因為自己睡不著吧。剛回國,還有些不習(xí)慣,時差有點調(diào)不過來。
吳小遲一驚。這幾年她跟雪聊的也算不少,但涉及現(xiàn)實的卻不多。因為吳小遲一向主張文字跟現(xiàn)實分離,不肯跟讀者透露自己的私生活,覺得自己的能留在讀者心里就很好。由己及人,也就不肯多問別人的**。畢竟,人只是來看你的,在這部下,你是作者她是讀者,出了這個,就是各有各的生活。
是以,她一直不知道那個女孩居然是在國外的。
這次是雪自己提起,問的話不算逾矩吧。于是,她徘徊了一下,還是問:在國外干嗎?
留學(xué)
——簡單的兩個字。
吳小遲暈。怎么這年頭留學(xué)的很多么?好吧現(xiàn)在有錢人多,誰家獨生子女都能出去留一遭。
可是,留學(xué)真的好么?去外國住好幾年,在誰都不認識的地方待好幾年,基本不說普通話、不看中國人,真的好么?
吳小遲不知道白純在國外過得是否真的很好,因為白純總是報喜不報憂,偶爾聯(lián)系一下,說的都是好消息。
可是,她的小白一個人孤零零在國外,真的開心么?吳小遲真的不知道。
點燃一根煙,吳小遲敲下幾個字:哪個國家?
英國
——再度簡單的兩個字,卻讓吳小遲石化在電腦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