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后,蟬聲幸災(zāi)樂禍此起彼伏,樹梢一動不動,沒有一絲風(fēng),滿世界耀眼的陽光,刺得人連眼神都不知道何處安放,即使偶爾吹來一絲風(fēng),也滿含夏日的燥熱,讓人愈發(fā)打不起一絲精神。
“師父!吃櫻桃啦!”空明欣喜清朗的聲音驚醒了躺在藤椅上淺眠的懷凈。
懷凈掀起眼皮,就看到空明步履輕緩地從大廳往這邊走。
“師父,您又睡著了?!笨彰麟S手挪過來一個小桌子,將洗好的櫻桃放上去。
懷凈擺擺手,“什么叫又,夏乏嘛!”桌子上櫻桃紅枕著白瓷盤,散發(fā)著誘人的香氣。
懷凈伸手拿了一顆放進口中,酸酸甜甜的清甜果香溢滿口腔,贊了一句,“好吃,對了,空明啊,你這次回來的時間著實是有些巧啊,游歷完了?”
空明端端正正的坐著,聞言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弱弱道:“是師叔告訴我您回來了……所以我就……”
他抬起頭,眼睛里蒙上了一層水霧,“師父,您好久沒回來看我了,我都快忘記您長什么樣子了……”
距離上次見懷凈,差不多快十年了,雖然這些年過的很充實也很快樂,但在內(nèi)心深處還是偷偷藏著對師父的思念,所以這次沈師叔一跟他說師父回來了,他就立刻趕回來,生怕這次沒見到師父,下一次見面又不知到了何年何月。
懷凈輕嘆口氣,敲了他腦袋一下,“都長這么大了,怎么還跟個小孩子一樣?”
今年空明已經(jīng)二十歲了,身著一襲青色僧衣,容貌俊秀,眉目如水墨山水般恬淡從容,散發(fā)著琉璃般凈澈的氣質(zhì),更添幾分出塵的仙氣。
空明撓頭直笑,“師父,我在您面前永遠是個小孩子!”
懷凈問道:“這一路行走四方可有收獲?萬不可因我回來而懈怠修行,你可明白?”
空明正色道:“弟子明白?!?br/>
“哎呀,懷凈你可真是……哎!”沈知行用手擋著烈日往這邊跑來,“弟子千辛萬苦長途跋涉回來看你,你還在這里說教,真是沒意思。”
空明趕緊起身給他搬了一個凳子,沈知行毫不客氣的坐下,“你這次準備待多久?”
懷凈坐在藤椅上微微后仰,笑道:“怎么,這才待幾天,莫不是要趕人了?”
沈知行朝桌子上的櫻桃盤努努嘴,“你這一天天的吃喝花費可不少呀!”
懷凈哭笑不得,“怎的,還要收錢?”
沈知行:“嗯哼,差不多吧!”
三人說說笑笑了一陣,空明看出沈知行和懷凈有話要說,于是識趣的找了個借口離開了,長輩談話,他是不方便在這兒待著的。
夏日的溫度著實有些高,在屋外待了一段時間,就被熱的不行,沈知行和懷凈果斷轉(zhuǎn)移陣地,去了茶室。
茶室清涼,沈知行用清冽的水煮了一甕青碧的茶水,當茶香裊裊,氤氳滿室時,兩人對坐,沈知行率先開口,“你這次怎么突然回來?”
懷凈輕抿一口茶湯,笑道:“怎的,我回來你不高興?”
沈知行微微皺眉,不太想和懷凈繼續(xù)打太極,直接挑明道:“你知道我不是在說這個,軍事學(xué)院是出什么事了?”
懷凈搖頭失笑,暗自贊嘆老友還是這般敏銳,“是有一些事?!?br/>
沈知行挑眉,“與你息息相關(guān)?”
懷凈放下茶盞,笑意微斂,頷首道:“我要上戰(zhàn)場了?!?br/>
沈知行杯子差點沒拿穩(wěn),驚訝萬分,“這么快?”
懷凈笑了笑,眉眼柔和,“不算快了?!彼难壑虚W爍著回憶的光芒,“我在軍事學(xué)院已經(jīng)待了近二十年,二十年來的日日夜夜,我都不敢有絲毫懈怠。”
說著懷凈輕笑了一聲,“說來也不怕你笑話,軍事學(xué)院人才輩出,天驕云集,你我之輩也不過尋常,所以我不得不拼盡全力拿抓住去戰(zhàn)場的機會?!?br/>
沈知行微微詫異,隨即釋然,軍事學(xué)院是浮桐國眾所周知的頂尖學(xué)院,是專為培養(yǎng)軍士的地方,群英薈萃再正常不過,他問道:“除了進入戰(zhàn)場的軍士,其他相對而言不那么卓絕的人怎么辦?一直留在學(xué)院訓(xùn)練?”
軍事學(xué)院群英薈萃,能進去的絕對是天驕,天驕與天驕的碰撞,勢必會有高下之分,只要有競爭,就會有輸贏。
懷凈搖頭,“會進入天官府任職,有些非常優(yōu)秀的人并不是抱著上戰(zhàn)場的目的進入軍事學(xué)院的,而是想以軍事學(xué)院作為跳板,直入天官府?!?br/>
天官府與天樞院一樣,都屬于浮桐國的官方管理者,在選拔人才方面有著極為嚴格乃至于嚴苛的標準,每年天樞院和天官府會向外擴招,但最主要的人才來源還是以軍事學(xué)院為主,所以很多人卯足了勁往里鉆。
沈知行聽后點點頭,表示明白了,“此去危險重重,還望多加保重才是?!?br/>
懷凈笑著頷首,轉(zhuǎn)了話題,“這些天怎么不見卜芥那小丫頭?”
沈知行憂心忡忡,“她去秘境了,已有兩年不曾有消息傳回來了,也不知如今是個什么情形?!本嚯x上次沈卜芥和李寫意用廣文牌互通消息,已經(jīng)過了兩年,這兩年來,沈卜芥一直沒有給他們倆回過任何信息,像是失聯(lián)了一樣。
懷凈寬慰道:“應(yīng)當不會有什么事才是,秘境中狀況難以預(yù)料,廣文牌失去通信功能也是非常常見的事,還是不要太過憂心了?!?br/>
沈知行想了想,說實話,浮桐國人在秘境中待上個十年八年是很正常的事情,十年時間對他們這漫長的生命而言,是非常短暫的,所以沈知行和李寫意兩人也只是有些擔(dān)憂而已,畢竟是為人父母者,孩子獨自出門在外,總歸是不放心的。
沈知行長吁短嘆,“終歸是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方向與去處,我們也只能在她身后默默支持,盡量不干涉她的選擇,哎,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強求不得,她以后的路,總還是要她自己走的?!?br/>
懷凈笑道:“常言道,兒或一百歲,常憂九十九,此言倒是不假?!?br/>
沈知行就默默看著他,憂傷道:“你這個百年老光棍是沒法兒體會我這種老父親的感覺的?!?br/>
懷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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