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月心里燥著，就想趕緊走，堅持了幾分鐘的抵觸和送上門的免費(fèi)車夫，她很沒原則地選擇了后者。

    看著黑色的梅奔S63車頭燈閃了閃，上車前她有點(diǎn)惜命地確認(rèn)了一下，“你沒喝酒吧?！?br/>
    周墨停下為人開副駕門的動作，手搭在車頂，“律師酒駕，會吊銷執(zhí)照的?！?br/>
    就算有律師光環(huán)加持都無法挽救此時周墨在樊月心中一落千丈的形象。她覺得這男人可能為了一炮，隨便講了條法令在忽悠她。

    上了車周墨問，“住哪？”

    樊月報出小區(qū)地址，周墨從康奈爾畢業(yè)后在滬市生活了五六年，腦子里評估出地段和房價。

    她之所以敢上他車，也還是對他的人性存有一絲信任。再怎么說也和正人君子沾點(diǎn)邊，做不出過分出格的事。

    “哦對了，你怎么知道我在滬市?！边@事她只在群里和趙佳溪杰森他們說過。

    周墨啟動轎跑，思緒回到昨晚。

    他被卓正硬拉著陪人去了一個行業(yè)內(nèi)的研討會，起初聽臺上大佬叨叨幾句他還能耐著性子，等到后來的酒局，出門在外為了事務(wù)所的發(fā)展，適當(dāng)?shù)纳缃唬那楹媚芘浜系囟急M量應(yīng)付。

    只是到后來，不知哪來的十八線小律師都跑來拉他喝酒套近乎，卓正知道他那臭脾氣，起初還替他擋，可后來喝多了竟跟著一群人起哄，又是勸酒又是拉他合照。

    周墨此刻有點(diǎn)后悔，竟讓這種人做了自己的合伙人。

    當(dāng)初接受卓正的邀請，一來兩人是同學(xué)，二是認(rèn)可他的能力，在業(yè)務(wù)和性格上也很好地互補(bǔ)。

    卓正個頭和周墨一般高，精瘦的身材套了西裝也是人模人樣，樣貌不說驚為天人，至少自認(rèn)是周正一枝花。

    主要他笑起來特陽光，有點(diǎn)娃娃臉特別無害。和周墨時常板著一張一本正經(jīng)的臉一對比，迷倒幾個小女生也不是難事。所以周墨看著桌子周圍圍了一群學(xué)生模樣的活動志愿者，瞇著眼心想他又搞什么幺蛾子。

    “介紹一下，我的合伙人周墨?！?br/>
    其中幾個女生，在活動開始他剛?cè)雸鼍妥⒁獾搅恕?br/>
    “周正的！周正的人來了！”

    “我去，卓正那腿比我的還細(xì)！”

    “周墨周墨！周大狀本人比照片帥好多！”

    “他去年和M國政府打的汽車零件出口外貿(mào)的案子，是我們今年教材里分析的案例！”

    “啊啊啊解西裝扣了！什么逆天的身材比例？！腿比我小學(xué)三年級的弟弟還長?！?br/>
    “卓正站在周墨身旁怎么有種小媳婦即視感！”

    滬市律所最年輕的雙雄，哦不，最有CP即視感的“夫妻”，從行業(yè)到院校，都是大家津津樂道的話題。

    ……

    有人眼睛發(fā)光，有人倒吸了一口氣，視線黏在周墨臉上根本舍不得移開。

    周墨比眾人高出一截，眼眸微垂掃了他們一眼，扯出禮貌的淡笑，“你們好?！?br/>
    卓正，“學(xué)弟學(xué)妹們想要請教法律專業(yè)知識和職業(yè)規(guī)劃，我們做學(xué)長的怎么也得樂于助人，擔(dān)起培育祖國花草的重?fù)?dān)吧?！?br/>
    周墨斜了他一眼，勾了勾唇，“那這個重?fù)?dān)還是交給你吧。我怕誤人子弟，耽誤他們的前程?！?br/>
    不過這個重?fù)?dān)交給卓正，怕不是培育倒是禍害。

    說完低頭刷起了手機(jī)，他今日陪笑任務(wù)已經(jīng)超標(biāo)，此時那點(diǎn)耐心正在零界點(diǎn)邊緣浮動著。

    圍著的志愿者先是一愣，就有人掩嘴輕笑出聲，性格開朗地還夸一句，“周律師人真幽默?！?br/>
    再之后他們說了什么，周墨選擇性耳聾。

    因?yàn)榭吹狡聊簧系恼掌?，第一眼他以為自己眼花了?br/>
    照片來自備注來自楊文濤的人，他想了好一會才想起，是卓正手下新招的律師助理，入職那天被卓正領(lǐng)著過來打了招呼，后來對方從公司群里加了他。

    照片的背景像是公寓的客廳，一群人圍坐在茶幾邊，中間擺了個好丑的生日蛋糕。

    樊月坐在茶幾邊的地上，歪著頭微笑，手上比了個V。

    卓正見他看著手機(jī)出神，湊近想要一探究竟，周墨眼疾手快關(guān)了屏幕。

    面上云淡風(fēng)輕的很，“客戶隱私?！?br/>
    說完和眾人簡單地道別，邁著長腿丟下在原地“哎哎哎”嚷嚷了半天都沒把人呼喚回來的卓正。

    回到家，他拿出手機(jī)又看了一遍那張照片。

    之前刷到她朋友圈的照片，也會浮想起在藏區(qū)的那幾天。

    尤其是拉薩的最后一晚……

    可之前兩人隔著大半個地球，想到這內(nèi)心那點(diǎn)的情愫也就逐漸淡下去。

    但如今，一想到兩人在一座城市，可能只隔了幾個區(qū)，幾站地鐵，甚至是幾條街。

    這樣的想法一出，就體現(xiàn)心理暗示的強(qiáng)大。

    異樣的躁動比往常更加激烈從身體某處蔓延，周墨靠在床上，閉上眼仰起頭，拉扯出脖子的肌理，喉結(jié)滾了滾……

    雖忍住沒在大半夜給人發(fā)微信，可第二天早上醒來，起了反應(yīng)的身體連帶著腦袋一同發(fā)熱。

    周墨：【在滬市？】

    ……

    綠燈亮了男人卻沒啟動轎跑，樊月叫了他一聲，最后直接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人才收回神。

    車子再度上路，樊月，“你確定沒喝酒？要是喝了就放我下去，我發(fā)誓不會舉報你的?！?br/>
    周墨瞥了她一眼，沉沉道，“沒有?！?br/>
    樊月瞇了瞇眼，她怎么不信呢。

    只是已經(jīng)上了飛馳在公路上的賊車，現(xiàn)在跳車也有點(diǎn)遲。

    樊月追問，“所以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滬市的？”

    “朋友圈，看到了張照片。”

    “哦，鐘琴琴?！?br/>
    “鐘琴琴是誰？”

    樊月，“……”

    “哦，楊文濤?！彼肫饋砹耍瑢Ψ阶蛱煺f在周正律所上班。

    周墨隨口“嗯”了聲，“你和他什么關(guān)系?！?br/>
    “我室友男票?！?br/>
    “你有室友？”周墨就是隨口接了一句，可在女生心里卻被翻譯出別樣的意味。

    你竟然有室友。

    那是不是不方便。

    不方便做點(diǎn)什么。

    想起大一和蘇鯽魚的相遇，樊月的眼珠在眼眶里轉(zhuǎn)了一大圈，默默看向車窗外。

    呵，天下男人一般黑，果然送她回來沒那么好心，滿腦子想的都是那種事。

    她怎么就遇不到良家夫男呢？

    十分鐘后達(dá)公寓樓下，下車前男人叫住她，“樊月?！?br/>
    “嗯？”男人盯著她的一雙瞳眸，漆黑而深邃，樊月知道他還想再試一下，敷衍地笑笑，“說好了，不約?！?br/>
    說完頓了頓。

    “不過還是謝謝你送我——”

    “生日快樂?！?br/>
    兩人同時發(fā)聲，聽清了他說的四個字，樊月一愣。

    他也在夜店里，應(yīng)該是看到了那塊燈牌了，“嘿，謝啦。又老了一歲?！?br/>
    聲音少了在夜店里的故作嬌柔撫媚，溫淡而又清脆女聲。

    只是說完，甩了車門就跑。

    周墨微微張著薄唇，車門關(guān)閉時的震耳蕩漾在耳邊。

    這似乎才是她原本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