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章
天色陰暝,一副要下雨的模樣。
梁啟誠才走出翰林院,就聽見一陣議論聲:
“想不到英王爺還有這樣的手段,連打了兩場勝仗!”
“皇上龍顏大悅,想來一定會厚厚賞賜一番!”
“可不是!”
“上午,英王爺回京,據(jù)說皇上還派了太子親自出京迎接!當真是體面風光!”
突然聽到“英王爺”這三個字,梁啟誠還愣了一愣。
趙琛這是要回京了嗎?
饒是梁啟誠心境寬和,知道自己的妻子被別的男人惦記著,心里都不會愉快!
趙琛到河西平亂,這一去就是大半年。
他一個堂堂王爺,鶯鶯燕燕環(huán)繞,身邊什么樣的女人沒有?
阿璇雖然生得好些,也不至于就到了讓他念念不忘的地步,應該早被他置之腦后,忘得一干二凈了吧!
心里雖是這樣想,免不了還是嘆了一口氣。
就聽見:“喂!梁啟誠,等等我!”
梁啟誠回過頭,就看見歐陽甌追了上來:“呀,梁修撰,梁賢弟,等等我呀!既然下了衙,咱們兩人去酒樓喝一杯吧!”
在匯君樓喝了兩杯酒,就被冠上調(diào)戲良家婦女的罪名,關進京府尹。
吃一塹,長一智!
梁啟誠經(jīng)了這一嚇,杯弓蛇影,從此更是謹言慎行,趕緊擺手拒絕:“歐陽兄,別招我了!”
歐陽甌翻了個白眼:“喂!梁修撰,莫非你是個耙耳朵?怕出去喝酒,挨弟妹的罵!”說著,就撩了撩袖子,摩拳擦掌般,“你還是不是男子漢!”
歐陽甌成親早,只是嫡妻三年前就去世了,如今房里就只有兩個侍妾,沒有娘子管束著,就有些年少輕狂,放誕不羈!
梁啟誠心里腹誹,只叮囑道:“你既然把朱雀送到了我們家,就趕緊把她的身契交割過來!”
歐陽甌被打岔了,“哦”了一聲,問:“朱雀待在你家還好吧?”
就聽見趙琛道:“我娘子甚是喜歡她!”
歐陽甌趕緊答應了:“你們能收留朱雀,我就已經(jīng)感激不盡了!你們好好待她,將來替她找一戶好人家!她的身契,我明天就給你帶來!前陣子都忘記了!”
因為出了小紈這一件事,小素就被父母接了回去,如今待在家里,做點針線活,算是擇婿待嫁的意思。她老子娘都是梁家的積年老仆,也有些門路,已經(jīng)開始四處相看男家。
皎然和嫣然兩人反倒還容易處理些,只是一時半會也找不到般配適合的人選,好在她們兩人馴服,輕易不出跨院走動。
唯有小紈被關在她自己房間里,被看得緊些。
一下子去了兩個大丫鬟,紫雀和畫眉服侍不過來,就有些手忙腳亂。
朱雀只得頂上,助她們一臂之力。
當時,若非朱雀機靈,說不得小紈就得逞了。
梁啟誠中了春*藥,已經(jīng)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了,若是糊里糊涂地就把小紈收用了,不僅梁啟誠和白璇兩人面上都難堪,就是夫妻之間都要生了嫌隙。
為此,梁啟誠賞賜了朱雀兩錠銀子,白璇也賞賜了一套赤金首飾。
就是紫雀、畫眉兩人都對朱雀刮目相看,心悅誠服。
小梁宅跨院內(nèi)。
小紈木呆呆地坐在床上,被關了幾天后,已經(jīng)神色憔悴,臉龐都削瘦了一圈,越發(fā)顯得眼睛大大的。
門窗都被反鎖了,又落了鑰匙,她根本出不去。
環(huán)顧四周,就這么一個狹窄的落腳之地!
當真像是坐牢一般!
她連梳洗的心思都沒有了,頭發(fā)亂蓬蓬的!
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事情怎么就發(fā)展到這一個地步?
為什么不徐徐圖之?
自己是被嫉恨沖昏了頭腦,一時迷了心竅!
只是,大爺怎么就這么狠心,這么絕情,竟是被白璇迷昏了頭?
若是被打發(fā)了出去,隨隨便便配了個小廝,或者嫁個農(nóng)夫,日子還有什么奔頭!
留下白璇霸占著大爺,過夫榮妻貴的日子。
小紈不甘心——
都怪白璇這個母老虎,河東獅!
自己這么悲慘,她也別想有好日子過!
白璇,你既然要毀了我,我索性與你同歸于盡!
小紈咬著嘴唇,眼睛里滿是戾色。
門外響起一陣鑰匙開鎖的聲音,木門發(fā)出嘎吱一聲,開了一半。
進來的卻是畫眉,手上正拎著一個食盒。
后面還跟著一個聽使喚的小丫頭,手上提著一壺水。
平心而論,就這幾天,白璇并沒有虧待她,一日三餐和飲用的開水都準時送了進來,每天還給一桶清水,讓她用來洗漱沐浴。
畫眉是火爆脾氣,見了小紈膩煩,就有些管不住七情六欲,沒有好氣地道:“吃晚飯了!”
這是真當自己是囚犯了,要吃嗟來之食?
小紈眼里淬了毒般,斜睨了畫眉一眼。
畫眉被她看了一眼,正脊背發(fā)寒,眨眼的功夫,小紈已經(jīng)拿著一條凳子腿掄了過來。
畫眉頭部一痛,只吭了一聲,就軟綿綿地暈倒在地。
那小丫鬟“啊”了一聲,呆滯了片刻,正想撒腿逃開,腦袋上也挨了一記重擊,身子歪了下去。
小紈手重心狠,下了死勁。一切都發(fā)生在電火雷光之間,讓人乍不及防!
“呸!”
小紈往昏迷不醒的畫眉臉上吐了一口口水,才坐在桌邊鏡子前,拿起一把梳子慢條斯理地梳了個半翻髻,又細細地畫了眉,涂了胭脂,從匣子里翻出一對白玉耳墜戴上,整張臉都容光煥發(fā)起來。
白璇那賤蹄子生得美貌,自己也不比她差!
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滿意地笑了笑,又翻出一套玫瑰紅綢子裙穿上,輕輕地摸出門去。
怕被旁人察覺,還小心地掩上門,落了鑰匙。
正房內(nèi),白璇坐在窗戶邊,正在做針線。
松灰色緞子輕薄綿軟,顏色又素凈,正好用來給梁啟誠做一件里衣,一邊飛針走線,一邊抬頭看天色——
暮色四合,天都快黑了,梁啟誠應該下了衙,怎么還沒有回來?
木門突然發(fā)出嘎吱一聲。
白璇只當是畫眉或者紫雀:“大爺回府了嗎?”一邊問,一邊轉(zhuǎn)過頭去——
眼前紅色影子一閃,就看見小紈眼露精光,如猛獸般襲了過來,手上還握著一支明晃晃的銀質(zhì)長簪。
小紈怎么逃出來了?
白璇下意識站起來,退后一步:“住手!”
就聽見小紈厲聲道:“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我做鬼也不要放過你!”
小紈豁出命,不想活了般,來勢洶洶。
她自小服侍人,力氣大!
白璇卻是閨閣千金,生得又嬌弱,手邊一時也找不到合適的武器,被逼著步步退到墻角邊,尖聲呼救:“救命!救命!快來人!”
小紈面色潮紅,臉色都有些猙獰了:“我不好了,你也別想活!要死咱們就一起死!”
背后就是墻壁,卻是無路可退!
眼前,小紈卻舉著長簪子刺了過來!
簪子尖細鋒利,若是被刺中……
絕不能坐以待斃!
置之死地,唯有一搏!
白璇伸出手,往小紈手腕處擊打,想抵住她的進犯。
只感覺長簪子擦過自己的手心,一陣刺痛,驚懼交加之下,情不自禁閉上眼睛——
自己該不會真要死在小紈手里?
突然聽見小紈嗚咽一聲,白璇下意識睜開眼睛——
正好看見小紈噴出一口鮮血,“撲通”一聲撲在地板上,身子歪了下去,人事不省,如死尸般躺著。
白璇一陣恍神,就聽見一聲:“不要怕,是我!”
聲音低沉而醇厚。
趙琛就站在兩步之外,他穿著一襲低調(diào)的玄色常服,只衣角袖口處略繡了些簡單紋飾。
他臉龐略有些曬黑了,少了些許俊美,卻添了幾分端重深沉,站在那里說不出來的英氣凜人。
她在打量趙琛。
趙琛也在觀察她,眼睛一瞬不瞬的——
都已經(jīng)入冬了,她穿著一身略厚的玫瑰紫冬衣,戴著珍珠耳墜,雖已是少婦打扮,卻依然腰肢窈窕,受了驚嚇,整個人如驚弓之鳥般,花容失色,嬌弱得他想一把抱在懷里。
心念一起,就按耐不??!
趙琛往前兩步,整個地把白璇抱在懷里,右手輕輕地拍著白璇的后背:“沒事了!沒事了!不要怕!是我!”
白璇正渾身僵硬。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就聽見紫雀高聲稟報:“大奶奶,大爺回府了!”
接著,就有一個男子的腳步聲逼近。
噠噠,噠噠,噠噠……
步伐穩(wěn)健利落,是梁啟誠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