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人下了蠱.以玉笛操控.所以他既是莫非鶴.也是葉天鶴.莫非鶴是他自己.葉天鶴則是**縱的那一位.在他**縱的時候.他心里的想法與操縱他那一位的想法是一樣的.也就是說.若操縱他的那一位喜歡什么人.他也會喜歡什么人.若操縱他的那一位厭棄什么事.他也會厭棄什么事.”
“那……”
顧如風笑了笑.打斷葉天歌的話.“他以后都只會是莫非鶴.”
“對了.”顧如風接著又說.“從前的事.我替他向你道個歉.他從前不過是嫉妒你.那樣的事以后再不會有了.”
顧如風說完.就迫不及待地從院子里走向南邊的他的屋子.
留下方淮并葉天歌兩人.一個面色森嚴.一個陷入沉思.氣氛一時十分詭異.
“阿淮.”很久以后.葉天歌突然叫了一聲方淮.
方淮看他:“嗯.”
“我突然很想去祭拜我小師兄.”
方淮愣了一下.隨后點了點頭.“好.我們現(xiàn)在就去.”
兩人正要起身.忽聽得門外打斗的聲音.幾乎是剎那之間.俗世坊的門就被破開.
寧術的掌法舞出繚亂姿彩.寧塵的拳為這舞蹈配上佳音.兩人雖然契合.卻終是難以以一敵白.沒過多久.就逐漸落于下風.
葉天歌拔出清光劍.
與方淮在一起以后.他就很少用過這柄劍了.雖然他常常將劍拔出來去威脅人.卻也不過是威脅而已..這柄劍.實際上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飲過鮮血了.
而無論是多溫和的劍.總是兇器.是兇器.從它被打造的那一天.就不是為了藏鋒.就是為了飲血的.
此刻他仿佛與那柄劍融為一體.劍的殺氣流轉(zhuǎn)在他身上.他的風華也鐫在劍的刃尖.
他出手.忽而如風.忽而如云.忽而如霧.忽而如雷.輕、重、緩、疾.隨時而發(fā).隨形而發(fā).
而劍所發(fā)處.必將封喉.
當俗世坊門口積了一地尸體之時.俗世坊的墻頭上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女人.這女人好像很開心似的.所以一直在笑.
方淮一直沒有說話.亦沒有動作.卻在那笑著的女人來了之后.突然道:“笑面女.都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他怎么還是如此小瞧我.竟然只派了你這等貨色前來.”
笑面女于是發(fā)出清越的聲音.“難道有我還不夠嗎.”
方淮還沒說話.已經(jīng)傳來另一個女人的聲音.那聲音并不清脆.卻是萬分妖嬈.“別說你不夠.十個你都不夠啊.”
雁北客棧的掌柜跟在那女人的身后.“驚鴻.許久不見.”
“陸多愁.張憬.”笑面女大笑出聲.“想不到這么多年以后.你們這對狗男女又混到一起去了.”
陸多愁故作惋惜地嘆了一聲.“我也想不到.這么多年以后.還是沒有人肯要你這老瘋子.”
這話似乎觸犯了笑面女某些禁忌.只見陸多愁話音一落地.笑面女便直接撲了過來.
每個人都有往事.
有些人的往事是幸福的.是回味無窮的.有些人則恰恰相反.她們的往事里除了痛苦.就只有痛苦.
如同笑面女.她本名傅驚鴻.是淮南傅家的長女.淮南傅家雖然不是什么名門望族.卻也富甲一方.在她幼年還生活在傅家之時.傅驚鴻猶然還是個天真無邪的女孩子.
只是江山易改.人事易分.在傅驚鴻七歲的時候.她的家被大火燒了個干凈.她本人也被那幫縱火者帶走.
一切不過是因為她的體質(zhì)..她也身帶異香.而江湖上有一門派名叫詭門.詭門底下之分支香門.專門探尋天下的身帶異香之人.而詭門信奉“入詭門者無牽掛”.遂是在將身有異香之人帶走之時.也會清理掉所有與她有聯(lián)系的人.
她與詭門中人離開之時.并不知曉自己的家人已死.她只以為自己是去學藝.待藝有所成之后.就可以再回家與家人開開心心地在一起.
即使這么多年在詭門之中.師傅、師叔等人.總是對她講留在詭門的好處以及家人之中也會有的勾心斗角.總是勸她不要過多接觸外面的世界.她仍舊是十分渴望回家.
豈知等她十六歲.真地下山回了家之后.再見到的.就是一片廢墟.她心心念念的家人.都已不見蹤跡.甚至……連個土墳也沒有.
幾經(jīng)探尋.她才明白了真相.那時的她.習了詭門特殊的心法..此心法練成之后.需每月按時服用詭門底下之分支藥門所制秘藥.否則便會因心絞而死..她因為習了這功法.不得不依附著詭門.不得不依附著自己的仇人.
當她知道這件事后.她同時也被關進了詭門的思過室中.
那思過室中一片黑暗.她什么也看不見.她什么也感覺不到.
她困在自己的思緒之中.困在自己的仇恨之中.她困在對這世界的無力之中.
她日日夜夜在這件事里掙扎.日日夜夜無法逃離.她不能想象.她明明覺得這日子這樣快樂.卻為什么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
于是到了最后.天真無邪的她……再也不是天真無邪的她了.
她瘋了.
她在詭門的思過室里癲狂大笑.笑得整座山幾乎都在晃動.
一只飛鳥從林子里鉆出來.折頸而死.
而傅驚鴻手持峨嵋刺.破開思過室的門.從香門開始殺起.她雙手染遍鮮血.一直殺到詭門總壇.
此后她就看到了那一位高高在上的人.那個人戴著黃金面具.明明見到了她造成的那一地狼藉.卻似乎什么也沒看見一樣.
那個人坐在黃金鑄成的寶座上.似乎輕輕笑了一聲.“你很好.但還不夠強.”
那時候她似乎聽見一種來自死亡的呼喚.那呼喚令她忍不住放下手中的武器.緩緩閉上眼睛.
她覺得有什么刺入了她的肺腑.只是她已經(jīng)不想管.
她只想.好好、好好地睡一覺.
此后她便真地睡著了.她夢見一片水鄉(xiāng)河岸.河畔的青草綠油油的.花朵紅艷艷的.一切都是那么靜謐.那么安詳.
她夢見自己躺在一條小船上.沒有槳.她只是順著流水漂流.
天空很藍.看向天空的時候.叫她覺得安靜極了.
她好喜歡這樣的安靜.
可是河畔的景象一下子沒了.突然之間.萬馬齊喑.她抵達一個戰(zhàn)場.士兵廝殺一處.熱血染紅黃沙..她就靜默地立在一邊.她不知該如何是好.這時候.突然飛來一支箭矢.不偏不倚..那箭尖直接穿透她的心胸.她痛苦地閉上眼睛.
……好不甘心.
而她睜開眼睛.看到的卻不是黃泉路.她的面前.出現(xiàn)了一位女人.她一輩子也沒見過那樣好看的女人.那女人似乎將這世界上所有的美貌都凝聚在自己的臉上了一般.
只見那一眼.傅驚鴻就斷定.這女人一定活不太久.
如同美好的東西總是不會存在太久.這女人一定活不久.
而后她認定的這一位活不久的女人開口.帶一絲笑意:“你還不錯.居然沒死.”
“我……”傅驚鴻頓住.
那女人仿佛了解她心里在想什么.開口解釋:“你此前所服的慢性毒藥我已經(jīng)給你解了.”
傅驚鴻吃了一驚.“慢性毒藥.”
“詭門的功法以毒入體.激發(fā)人的潛能.必須要某些特殊體質(zhì)的才可以修習.”那女人忽然皺起眉.“不過因為我解了你的毒.你的武功和身上的異香都沒了.”
那女人低頭.“如果你不想做個普通人的話.不妨入我大如意教.我可以教你修習其他武功.怎樣.”
傅驚鴻愣愣地看著那女人.好半天才想起來什么.愣愣地點了個頭.
她從此便在雁回山留下來.
若往事只到這里……便是大大的幸福.而可惜……這世上從沒這樣簡單的事情.
后來發(fā)生的事情.成就她如今的模樣.
她取出袖中的綾帶.那綾帶十分柔軟.卻又像是一柄凌厲的彎刀.她迅疾出手.雖然陸多愁也是迅疾便閃開.陸多愁的肩上卻仍被她劃出一道傷口.
陸多愁持一雙峨嵋刺.維持一副不屑的表情.看著她.即便肩上作痛.開口卻仍是諷刺無比的語氣.“你便是能傷得了我又能如何.你便是殺了我又能如何.你始終更改不了過去的一切.你始終不能擺脫你的往事.”
“嘖.傅驚鴻.你可真可憐吶.”
笑面女聽完大笑起來.那笑聲刺耳至極.比哭聲還要凄厲.叫人忍不住突覺脊背一怵.就見笑面女揮舞綾帶.臉上笑意盈盈.眼睛里卻盡是憤怒.她悲憤欲絕.卻更欲先取陸多愁的性命.
而當她再次將綾帶舞來之時.一直在陸多愁身后站著未動的掌柜伸出手.直直抓住那綾帶.將那綾帶帶了過來.甚至將笑面女整個人也帶了過來.
綾帶碎了一地.殘碎的布片看起來猶為可憐.笑面女在他面前停下.因為步伐不穩(wěn).一下子癱到地上去.
掌柜低頭看她.悲痛開聲:“驚鴻.你別再錯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