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錦衣衛(wèi)幾乎將京城翻了個底朝天，所有能藏人的地都找過了，愣是沒有找到任何賊子的蹤跡。
人心惶惶。
這就像是有一把刀懸在頭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掉下來，咔嚓一下把人給結(jié)果了。
令人恐懼的并不是死亡，而是等待死亡降臨的過程。
徐文勝卻沒有絲毫被追殺的覺悟，這幾天下來，該做什么做什么，上朝下朝，雖有上百錦衣衛(wèi)簇?fù)矶校瑓s也不見絲毫異色，坦然得很。
府邸很簡陋，比起普通的農(nóng)舍也華麗不到哪里去，真要說的話，就是看上去氣派些，然后多了些冷清的書卷氣，一看便知住這里的人是個拿筆桿子的。
秦湛從大門走入，在里面轉(zhuǎn)一圈，也不過半盞茶的時間，心底還真是受了不小的震動。
徐文勝貴為尚書，官居二品，兩朝元老，卻真正做到了兩袖清風(fēng)，一心為國為民，不過家貧如洗吧，也好不了多少。
外面的錦衣衛(wèi)已經(jīng)換了一批，踏著整齊的步伐在宅子周邊巡邏，肅穆莊嚴(yán)，毫不松懈，可以說水泄不通，別說刺客，就是一只蒼蠅也不見得能飛進(jìn)來。
齊整的腳步聲中偶爾夾雜著三兩聲繡春刀撞擊的聲音，氣氛越發(fā)緊張。
被重重保護(hù)起來的徐文勝此時卻端坐著，看著面前的棋局，神色凝重。
秦湛拾起一顆黑子放上棋盤，立即對白子形成圍堵之勢。
白子大勢已去，再下，便是死死掙扎，徒勞無功。
徐文勝斑白的眉蹙得緊緊的，很想拎開秦湛方才落下去的黑子。
“大人，落子無悔?！鼻卣繙匚囊恍?，好心地提醒徐文勝另想出路。
徐文勝被拆穿內(nèi)心所想，也沒有覺得窘迫或是怎樣，輕撫胡須，笑道：“你的棋，下得不錯?！?br/>
豈止是不錯，坐在這玩了三盤，他愣是一盤也沒有贏，說出去丟人。
徐文勝心下暗自竊喜，幸虧這屋里沒其他人，他便是輸了也不會感覺面上無光。
“大人謬贊了。”秦湛客套著。
徐文勝將白子一顆一顆拈起放進(jìn)棋盒里，視線時不時地掃過秦湛，狀似無意地問道：“你的棋藝，師從何人？”
“不過是閑來無事鉆研，時常對弈，不值一提，不值一提?！鼻卣可裆蛔儯哺帐捌寰?，似乎完全沒有感覺到徐文勝打量的視線。
“哦，是么？”徐文勝聲音拖長了，便顯出幾分莫測的深意來，“老夫倒是認(rèn)為你的棋路和一個人很相似?！?br/>
“還望大人賜教。”
“豫王?！毙煳膭倌卣繙貪櫢蓛舻娜蓊?，沒有看出絲毫端倪，眸色閃了閃，吐出極低的音節(jié)。
秦湛愣住，手捏著棋子僵在空中，慢吞吞地抬眼去看徐文勝，似是不解，還有些訝異，獨(dú)獨(dú)沒有徐文勝想看到的表情，徐文勝有些失望。
“雖說豫王已逝，下官依舊感覺與有榮焉?！鼻卣空遄弥?，用了比較中間的詞，已然恢復(fù)了慣有的溫涼，并不為這個問題而心煩意亂。
徐文勝心下無聲地笑了下，也沒有再問。
第四盤棋，下得正酣。
秦湛大開大合，長驅(qū)直入，徐文勝迂回包抄，變化莫測，都不是容易相與的棋路。
“這兩日錦衣衛(wèi)一直在外守著，還在城中挨家挨戶地搜查，卻沒查出賊子的下落，修肅可有想法？”徐文勝是個停不下來的，逮著空子就與秦湛交流。
“定然是在哪里藏著的，畢竟賊子也只是凡夫俗子，不可能上天入地”秦湛說著說著忽然停了下來，愣愣地看這棋盤，重復(fù)方才的話，“上天入地？”
徐文勝被他的架勢給嚇到了，“怎么了？”
秦湛搖頭，露出個古怪的表情，“徐翁，修肅可能知曉賊子會在何處了?！?br/>
————
秦湛騎馬，與錦衣衛(wèi)一同前往城外，速度很快，也沒有什么不適，就是那青布長衫在飛魚服壓抑的顏色中，倒是顯眼得很。
溫如言現(xiàn)下將徐文勝轉(zhuǎn)移出去了，找了個舒適的客棧暫時住下，為防萬一，錦衣衛(wèi)還是里三層外三層地圍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保證任何人都不可能進(jìn)得來傷害徐文勝。
“秦大人，我們?nèi)ネ饷孀鍪裁?？”劉武得了溫如言的命令，跟著秦湛往外跑，雖說上頭的命令，他只能照做，可心里頭到底還是存了些疑惑。
而且，秦湛這樣的文人，他心里也是看不起的，不過看秦湛騎馬的架勢倒也不真是個弱雞書生，輕視便去了幾分。
秦湛偏頭，微冷的視線滑過劉武，淡淡道：“甕中捉鱉！”
劉武懵了，不是抓刺客么？哪里來的鱉？
秦湛也沒有要繼續(xù)解釋的意思，一轉(zhuǎn)頭，雙腿夾緊馬腹，如一道離弦的箭，沖得更快了。
與此同時，元祐也帶著人往城外趕，葉瑾夏扮作小廝跟在他旁邊。
“表妹，你怎生能確定賊子會在那里？”元祐也是突然被葉瑾夏叫過來，什么都沒來得及問就帶上人去抓賊了，可他也真的不明白，自個兒帶人在城里找了四五遍，也沒找到他們的半根毛，葉瑾夏卻突然說知道人會在哪了，他出于信任，當(dāng)時就帶人跟著葉瑾夏走了，可現(xiàn)在真正往外跑時，心里或多或少還是很好奇葉瑾夏是怎么知道的。
“賊子不能上天，可能入地，京城上面大街小巷，交錯縱橫，形成繁華的街區(qū)鬧市，但地下也有地道無數(shù)，形成了迷宮暗河，許多暗道并未疏通，可也逐漸延伸到了城中。”葉瑾夏眸子微微瞇起，已有冷光閃爍。
“這些賊子整整兩日都沒有動靜，必定不會是放棄，而是坐等時機(jī)，暗道便是他們唯一的機(jī)會，這會子肯定在想辦法將地道挖到徐府底下，屆時，點(diǎn)個火藥，就什么都晚了！”
“原是這樣?！痹v恍然大悟。
葉瑾夏捏緊馬韁，眼中有殺氣若隱若現(xiàn)。
元祐被她這個樣子嚇到了，有點(diǎn)擔(dān)心她會亂來，小聲地問道：“表妹，你還好吧？”
“無妨，我心里有數(shù)?！比~瑾夏擺手，但眼中的殺氣并未散去，反倒更加濃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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