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咳咳,內(nèi)個,沈卿塵啊,你的侍婢呢?怎么沒見她”林問政打破了氣氛。
沈卿塵把半遮半掩的衣服整好。右邊鎖骨處隱約露出青色的字,柳上邪并沒有在意。
“然嫣!”沈卿塵叫到。
無人。
“嘶,奇怪,這丫頭平時乖巧得很,怎么……”沈卿塵撓了撓頭。
“丫頭”柳上邪咬文嚼字道,“沈兄跟她甚是熟絡(luò)”
“???”沈卿塵頓了頓,“沒有,就是嫣兒這孩子打小在將軍府長大,爺只是看她可憐……”
林問政用扇面抵在沈卿塵耳根處:“流川,我說,睿王真的對你沒有意思?我怎么聞到一股子醋味兒哎,你看!”
沈卿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柳上邪雖然端坐在桌旁,但眼睛始終盯著自己和林問政。只怕他可能又怕遭自己暗算,特意盯著自己罷。
沈卿塵別看精明,情感方面一直是粗枝大條的。自然不會去關(guān)注這些。
“滾,你想多了吧。”沈卿塵推開他,沖柳上邪嘻嘻咧嘴一笑。
“切,明明看你就像看自己小媳婦兒似的。”林問政抿了抿嘴,兩條腿疊加,晃動的厲害,沈卿塵看的眼疼。
“流……民女參見睿王!”然嫣一踏進(jìn)大殿,看到柳上邪便跪地,額前的劉海遮住了她的眉眼。
她語氣雖然慌亂,但柳上邪絲毫沒有感覺到她的緊張:“你,抬起頭來?!?br/>
“……”然嫣抬頭。清澈的眸子略帶些英氣,柳上邪覺得這瞳孔似曾相識。
“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
“沒有,”然嫣伏地一拜,“民女只不過是知府身邊的侍婢罷了?!?br/>
“嫣兒……”沈卿塵喚道,“你剛剛?cè)ツ牧恕?br/>
“我去抓藥了,大夫說你還要多休息兩天?!比绘虒⑺幏旁谧雷由?,嫣然一笑。
沈卿塵蹙了蹙眉:這股味道聞得他五臟六腑都覺得受到了牽連,不禁捂住了胸口。這味道和之前她點的香是一樣的。
“呼呼——”沈卿塵覺得自己的后背已經(jīng)濕透了,額前的汗也不住滾落。
難受,異樣的難受。
一雙手優(yōu)雅拿開眼前的草藥,扔了出去。沈卿塵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是柳上邪!
“然嫣,你可知罪”柳上邪回到座位,品了口茶。
“然嫣何罪之有”然嫣福了福身子。
“呵,車前草,性寒,不宜傷者服用,再加上龍涎香,你這是要害死沈知府嗎!這些然姑娘不會不知道吧”柳上邪瞥了一眼撒了一地的草藥。
“……”然嫣抬頭,眼中溢出了淚水,“我,我……”
“睿王,她是我的侍婢,錯與對,我自有分寸?!鄙蚯鋲m緩緩起身,將然嫣護(hù)在身后。
嘖,柳上邪不滿,至于嗎不就是一個侍女而已。本王可是為你好。
柳上邪到也沒說什么,重重撂下茶杯:“林問政,既然戲看夠了,也該回去了”
“???哦?!绷謫栒华q豫,朝沈卿塵對了個口型“你真行”之后趕忙去追他的睿王了。
沈卿塵看著喝了一半的茶,啞然失笑。
“流川……我……”然嫣欲言又止。
“夠了,然嫣,小爺在你眼里是什么?二貨傻子別以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沈卿塵抬起然嫣的下顎,“爺最看中的,便是那沒有心機(jī)的女人?!?br/>
“……”然嫣點了點頭。
“哼!”沈卿塵拂袖,扭頭走進(jìn)了里間。
然嫣握著藏在袖里的短刀:是時候了!
——夜晚——
沈卿塵在海棠樹下,對著明月道:“以前,你總是這樣抬頭看月,我竟不明白你的用意??涩F(xiàn)在……師父……我想你了……”
他眼眶微紅,將新釀的糯米酒喝了大口。嘴里泛起苦澀之意。
當(dāng)年他年少氣盛,如今卻連師父的一個衣冠冢都找不到……
“沙沙——”海棠樹葉在地上摩擦起了微小的聲音。
“嗖——”一只簪子沖著沈卿塵的后腦勺襲來。
沈卿塵嘴角一揚:按耐不住了嗎?旋即側(cè)身,反手二指握住簪子,另一只手匯聚內(nèi)力一掌劈向簪子的來向。
“呃……”沈卿塵好歹也是從小習(xí)武,普普通通的一掌下去雖沒有用盡全力,可也是普通人所承受不了的。那人搖晃了幾下,沒倒已經(jīng)是令沈卿塵感到驚訝了。
她欠了欠身子,吐出一大攤血。還是……小看他了。
她抹了抹嘴,掏出短刀,以她最快的速度沖向沈卿塵,紅衣在月色中翻飛。
“美則美矣,可惜太慢了!”沈卿塵的聲音傳來。她猛然回頭,發(fā)現(xiàn)他正站在自己身后,以同樣的速度跑著時,她不由得停下。
轉(zhuǎn)身,利落地斬下一劍。卻被沈卿塵的“墨妄”擋住。
“短劍,適合近身,而長劍則有長劍的好處!”沈卿塵一用力震開了她的短劍,內(nèi)力夾雜著劍刃,透過她的琵琶骨。
“呵呵……”她只顧低頭沉笑,想不到,自己從小練劍,整整十年,就為了這一刻能取他首級,博他一笑??墒恰?br/>
“嫣兒……”沈卿塵喚道,“我早就知道是你。”
“你……”然嫣一滯,朱唇輕啟。
“唰——”沈卿塵不等她說完,便一劍架在她脖子上。
*
次日清晨,沈卿塵打了個哈欠。一只白鴿掛在院里的海棠樹上,搖搖欲墜。這是昨天然嫣被沈卿塵制服后趁著他不注意,竟偷偷放了一只白鴿,想給柳遠(yuǎn)之通風(fēng)報信,被沈卿塵一箭射下,賞給了昆鵬。
這可倒好,昆鵬把人家小白鴿嚇了一晚上,魂兒都嚇沒了,正萎靡著伏在樹梢上。
沈卿塵劍眉一挑,將鴿子抓起。白鴿“咕咕”亂叫,撲騰著翅膀。
“嫣兒!”沈卿塵朝里屋大聲喊著,“你說這鴿子是清蒸好呢,還是紅燒好呢”
然嫣身子一顫,垂下頭去,不語。最后的退路斷了,她一直都明白,自己就是柳遠(yuǎn)之的一枚棋子,他也早就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可自己就是傻,偏偏愛上那帝王,明知皇家無情,她現(xiàn)在算是明白了……
自己刺殺沈卿塵,十有八九都是竹籃打水,可他還是義無反顧讓她深入虎穴,她覺得自己真是傻透了,竟會信他。自己從三歲與他相識,就一直有愛慕之情,他也正是利用這點,把自己一步一步逼到了絕路……柳遠(yuǎn)之……我恨你!然嫣的十指刺入手心,鮮血淋漓,她卻毫無痛感。
“哎嫣兒,要不我們烤了吃吧!”沈卿塵邪笑道。幸虧自己機(jī)靈,沒讓那丫頭鉆了空子。這鴿子腿上綁的字條別當(dāng)他沈卿塵看不懂!
這鴿子也是倒了霉了,被沈卿塵這個好吃之徒逮住……
不一會兒,院子里一股別樣的清香飄來,沈卿塵正盤腿坐在地上,一手拿著扇子扇著火,一手轉(zhuǎn)動著穿著鴿子的木條,別提有多自在了!
他和昆鵬一人一鳥,各自一半,很快風(fēng)雨殘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