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上,兩個黑色身影持槍對峙。
經(jīng)過大半天的奔跑追逐,兩個人都已經(jīng)精疲力盡,汗水濕透了衣裳,山風吹過,寒意徹骨。
“姓萬的,你真的要趕盡殺絕嗎?”黑子迎著風,大口喘息。
萬山冷冷注視著他,一言不發(fā),衣擺在風中烈烈作響。
黑子舔舔門牙,一口痰啐在雪地里。
“既然你鐵了心要我的命,我也沒什么好隱瞞了,你女人的命現(xiàn)在就攥在我手上,你不在乎的話,就開槍吧!”
萬山還是那樣冷冷看著他,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他當然不會相信黑子的話,他知道,只要西洲沒打電話,南云就是平安的。
這個時辰,想必她已經(jīng)快到昆明了。
不過他并不打算拆穿黑子,他連一個字都不想再和他多說。
這樣的沉默讓黑子感到無形的壓力,他摸不透萬山的心思,自己先失了底氣,在長時間的僵持下,漸漸變得心浮氣躁。
人一浮躁就會露出破綻,萬山靜靜等待著,只等他一露破綻,就給他來個一擊斃命。
黑子越來越不安,就在他快要堅持不住時,萬山身后的樹叢里突然出現(xiàn)一個身影。
那身影悄無聲息地靠近,是黑子的一個馬仔。
黑子精神一振,不動聲色地轉(zhuǎn)移萬山的注意力。
“姓萬的,我真搞不懂,現(xiàn)代社會怎么還會你這樣頑固不化的人,你這樣拼命到底有什么意義,你看你窮的,結(jié)婚連個像樣的酒席都擺不起,那么漂亮的媳婦,結(jié)婚戒指都沒有,跟著你住在派出所,你對得起人家嗎?
還有你那個死了的爹,也是個老頑固,不但沒給你留一分錢,自己常年窮得只剩一件破軍大衣,要飯的都沒他寒磣,你告訴我,你們都圖啥呀?”
“你這種人,永遠都不會懂?!比f山沉聲說道。
“好,我不懂,你懂,你正直,你偉大,可你一輩子也只能是個窮光蛋。”黑子譏諷道,順手扯下自己的大金鏈子,“你今天放我一條生路,這鏈子就是你的了,我另外再給你五十萬,而且我發(fā)誓,我會永遠離開東北,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怎么樣?”
“你這種人,走到哪里都是禍害,我今天絕不會讓你活著下山的?!比f山冷冷道。
“好,這可是你自找的,別怪我沒給你機會!”黑子陰陰一笑,揚手把金鏈子拋向萬山。
鏈子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與此同時,黑子和萬山身后的馬仔同時開槍。
萬山在黑子開槍的前一秒扣動扳機,卻沒有發(fā)現(xiàn)后面的人。
三發(fā)子彈呼嘯著穿過茫茫雪霧。
萬山聽到身后的動靜,心頭一震,知道自己今天是走不出這雪山了。
好在,黑子也同樣走不出去了。
如此,也算值了。
“山哥小心!”一團黑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從側(cè)邊斜沖出去,一個飛撲推開了萬山。
兩聲慘呼響起。
黑子應(yīng)聲倒地,那團黑影順著陡坡滾了下去。
萬山被推得一趔趄,來不及思考,回身就是一槍,黑子的馬仔被一槍爆頭,血濺當場。
瞬息之間,那團黑影已經(jīng)消失了蹤影。
“南云?”萬山喃喃叫了一聲,飛奔到坡前,看著被碾過的雪地上斑斑點點的血跡,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呼喊,“南云!”
她不是走了嗎?
為什么會突然出現(xiàn)這里?
萬山腦子一片空白,縱身就往下跳,被人從后面拉住。
“山哥,你干嘛?”馮浩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喘著粗氣問道。
所長也跟了上來。
“起開!”萬山一把甩開他,又要往下跳,所長沖上前抱住他的腰,把人拖了回來,“山子,你是不是瘋了,追個犯人不要命啦!”
“放開我,不是犯人,是南云!”萬山大吼一聲。
“???”馮浩和所長同時驚呼,“她不是回云南了嗎?”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快點放開我,我要下去找她!”萬山扯著嗓子喊,眼睛紅得滴血。
“不行,山子,你冷靜一下,聽我說。”所長拼死抱住他,大聲說道,“下面太危險了,你這樣貿(mào)然下去,沒準救不回小南還得搭上自己,你別急,我把其他人都叫來,咱們一起想辦法?!?br/>
“想什么辦法,來不及了,所長,我求求你,你放開我吧!”萬山急得嚎啕大哭,“南云她替我擋了一槍,她還懷著孕呢,我一秒鐘都不能等,我要去找她,死也要去找她,你放開我呀!”
“什么,嫂子中槍啦?”馮浩一聽,心都涼了半截,這大雪天的,她一個孕婦,又中了槍,從這么陡的地方滾下去,還能活嗎?
“即便是這樣,我也不能就這樣放你下去?!彼L堅持不松手,勸道,“山子,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和小南都出事,你媽怎么辦?”
萬山身子一僵,渾身的力氣頓時抽空,跪伏在地,臉深深埋進冰冷的雪窩里。
所長甩甩酸痛的膀子,松了一口氣,通過對講機下達命令,留幾位警員押送犯人下山,其余的全部帶著工具過來,另外又打電話通知救援隊上山救援。
幾分鐘后,小常和兩個同事趕到,帶來了繩索和登山鎬等簡單的工具。
萬山和馮浩一人腰里栓了一根繩子,另一頭固定在樹上,迫不及待地順著陡坡滑了下去。
所長幾個在上面焦急等待。
過了一會兒,其他同事陸續(xù)趕到,又有幾個人加入了搜救。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下面一點消息都沒傳上來。
大伙都心急如焚。
“你們在這兒守著,我下去看看?!彼L再也坐不住。
“不行啊所長,你要有個什么意外,我們就群龍無首了,到時候誰來主持工作呀!”小常不準他下去。
“他們要出個什么意外,我這所長同樣當不成?!彼L抓過繩子就往腰上系。
“所長,等一下,救援隊到了。”有人喊道。
所長扔了繩子,跌跌撞撞地迎上去,請求救援隊趕緊救人。
這時,救援隊伍后面有個穿黑色羽絨服的姑娘走上前,問道,“到底是誰出事了?”
所長看到她的臉,大吃一驚,繼而驚喜地握住她的手,“小南,你怎么在這兒,你不是掉下去了嗎,你這丫頭,可把大伙嚇死了!”
“你說誰掉下去了?”那姑娘臉色大變,失控地抓住所長的衣領(lǐng),“是不是我姐,是不是我姐?”
“……”所長有點蒙圈。
“所長,她不是嫂子,是嫂子的妹妹,叫南風?!毙〕I锨敖忉尩?,又問南風,“你們不是坐飛機走了嗎,怎么又都回來了?”
“你別管,快說,我姐到底怎么了?”南風顫聲問。
“你姐她,為了救山哥,中了一槍,從那邊滾下去了,不過你放心,我們很快就會找到她的?!毙〕Uf。
南風腿一軟,差點癱到地上。
西洲及時從旁邊過來扶了她一把。
“你別急,這么多人呢……”
“你放屁,我怎么可能不急?”南風用力推開他。
“山哥上來了,山哥上來了?!蹦沁呌腥撕暗馈?br/>
南風幾步?jīng)_過去,就見萬山攀著繩子爬了上來。
萬山站穩(wěn)身子,看到捏著拳頭杵在面前的南風,激靈一下,抓住她的肩叫了聲“南云”。
南風咬緊牙關(guān),甩手給了他一記耳光,“王八蛋,把我姐還給我!”
萬山被打得頭一偏,耳朵嗡嗡作響,呆呆看著她,一言不發(fā)。
其他人都被驚呆了。
南風抬腿又是一腳,嘶吼道,“說話呀,你說話呀,我姐呢,我姐在哪兒?”
萬山紋絲沒動,木木地說,“暫時還沒找到她?!?br/>
南風更加怒不可遏,對他又踢又打,“都怪你,你個倒霉鬼,掃把星,我姐自從認識你,就沒有一天安生過,你怎么不去死,你去死啊你!”
萬山像個木偶似的站著,任憑她踢打,渾然不覺疼痛,滿腦子都是南云滾下去的畫面。
西洲上前拉開了南風,勸道,“先別打了,現(xiàn)在當務(wù)之急是找你姐,等找到你姐再打不遲?!?br/>
南風掙了兩下,沒掙脫,扁扁嘴,嗷一嗓子撲到西洲懷里哭了起來。
“我不管,我姐要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他同歸于盡!”
“好,好……”西洲拍撫著她,對萬山使眼色。
萬山木木地轉(zhuǎn)向所長,說,“我就是上來跟你說一聲,咱們得擴大搜索范圍?!?br/>
“好,我知道了,我來通知?!彼L點頭。
“給我一支對講機,我再下去一趟?!比f山說。
“救援隊已經(jīng)下去了,你要不先歇會兒?”所長試著勸他。
萬山不回答,只是伸著手。
所長搖頭嘆氣,給了他一支對講機。
“找不到我姐,你就死在下面吧!”南風從西洲懷里抬起頭,沖萬山大喊。
萬山抓住繩子,緩緩與她對視,“這個不用你說,南云要是死了,我不會獨活的!”
“……”南風怔怔地看他,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你等等,我和你一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