潁川,秦置,位于雒陽東南五百里,以潁水而得名。
在這個郡內(nèi),不但孕育著十方大姓,更有無數(shù)才華橫溢,名聲響徹之士,如浪起濤涌,紛紛而出。
如前秦以經(jīng)商行天下,后任前秦丞相之職的呂不韋。
以法聞名于世,曉行天下的韓非子。
又如現(xiàn)今的陳氏,荀氏。
可以說在東漢,潁川在整個天下人的心目中是讀書,揚名的圣地。
只是這么一個家喻戶曉的圣地,此刻卻遭到了戰(zhàn)火的荼毒。
夜,深邃如幕,透著一抹詭異。
在這詭異的一幕下,突然竄出一縷縷忽閃忽閃的火苗。那些火苗忽明忽滅,由遠及近,很快就匯聚成了一條條長龍,放著光明,在黑夜下緩緩行來。
從那匯聚的火龍,可以看出,這是一支徹夜狂奔的急行軍。
隊伍在前進,火龍在飛舞。
“停!”
突然一道大喝聲在疾行的隊伍中響了起來。
那疾行的火龍聞聲,腳下步伐整齊落下頓時停了下來,不見一絲一毫的混亂。
“來人取火來!”
黑夜中,那道聲音又響了起來。
很快,從后方響起了一陣馬蹄聲。
只見一騎士縱馬疾馳,手中拿著一柄點燃的火把快速的來到聲音響起的地方。
“將軍!”
那縱馬而來的騎士雙腿緊扣馬腹,止住疾馳的戰(zhàn)馬,口中喊道。
望著身旁坐在馬上,雙眸微瞇,全神貫注的望著前方的青年男子,眼神中閃爍敬佩,然后恭敬得將手中點燃的火把遞給了他。
那坐在馬上,雙眸微瞇,望向前方的青年男子頭也沒回,伸手抓住燃燒著熊熊烈焰,發(fā)出噗噗聲響的火把,然后只見他單手用力,將手中那燃燒正旺的火把迅速拋向前方。
隨著他這用力的一扔,前方漆黑不見的景象迅速像放電影般,很快的倒映在他眼球深處。
“?。 ?br/>
身旁那策馬而來的騎士隨著那從天而降的火把,望著那出現(xiàn)在眼前的一幕,臉色頓時大變,口中不由發(fā)出驚呼。
隨著那驚呼聲落下,那松油火把也從天而落,發(fā)出噗嗤噗嗤的聲音,將眼前的景象照耀的透亮。
只見火把閃爍處,一道道,一具具,一條條殘缺不全的尸體靜悄悄的滯留在地上。
這些尸體或斷手,或斷腳,或胸口中箭,或瞳孔睜開,臉上遺留著濃濃的不甘心。
更重要的是,這些人身上都穿著清一色的漢軍裝備。
地上,那殷紅的血水還散發(fā)著熱氣,緩緩升騰,令這漆黑的夜彌漫著一股刺鼻的腥味。
仿佛是感覺到自己的失態(tài),那騎士迅速反應(yīng)過來,臉色微紅,望著身旁不言不語的青年男子,支支吾吾的道:“將軍,這……”
身旁的青年男子仿佛知道他要說什么,連忙舉起手,阻止他,道:“你帶幾個人上前方查探,若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立刻快馬來報!”
“諾!”
騎士馬上應(yīng)聲道,旋即伸手向后招了招,領(lǐng)著幾人翻身跳下馬,向著前方打探去。
“大哥,觀此景,卻是發(fā)生不久!”
一騎從青年男子身后走了出來,望了前方出現(xiàn)的景象,語氣沉重道。
“從這地上的血跡看,卻不超出一個時辰……二弟,看來這援救潁川說不定會有一番硬仗??!”
青年男子并非他人,正是趕往潁川的姜易。
自他們從東阿與張飛分別之后,一路上就快馬加鞭,火速趕往潁川。
只是讓他們意想不到的是,還沒到潁川郡城,路上就遇見這般凄慘的景象。
望著眼前死相慘重的漢軍將士,姜易心中有說不出的壓抑和憤怒。
可是他知道,不管他在怎么急,憤怒,也沒有用,畢竟兩軍交戰(zhàn),死傷在所難免。
“走吧,二弟,讓我等前去會一會這潁川的黃巾賊寇!”
姜易話音未落,伸起右手向后招了招,然后一抖手中韁繩,輕踢馬腹,縱馬向著前方跑去。
聽著姜易那充滿戰(zhàn)意的話語,關(guān)羽心中也閃爍著濃濃的火熱。
前不久,他因受姜易所托,將那些黃巾俘虜護送到遼東,直到此刻,都未曾與黃巾軍痛快的廝殺。
男兒這一生一世的功名,都建立在征戰(zhàn)上。
而且此刻正是他們兄弟建功立業(yè),揚名立萬之大好時機,他又怎能不心動呢?
“駕!”
關(guān)羽望著那很快消失在黑夜中的身影,眼中精光閃閃,手中馬韁抖動,雙腿輕磕馬腹,口中輕喝一聲,催馬追了上去。
夜,越發(fā)的深邃。
與此同時在離長社縣城不遠的地方,此刻正發(fā)生了慘烈的廝殺。
熊熊的烈焰點綴著松油火把,發(fā)出噗嗤噗嗤的聲音,將那方天地照得透明。
火光下,兩隊人馬,緊握兵器,不分彼此,大聲嘶吼,猶若殺得天昏地暗,不分青紅。
一隊手持鋒利的兵器,統(tǒng)一的漢軍甲胄,行走間,有條不紊。
這一隊是大漢的軍隊。
而另一隊則是黃巾軍。
這些黃巾軍大都手中拿著各式各樣的兵器,頭抹黃巾,雖比不上漢軍的裝備,但卻勝在人多,更重要的是這些人氣勢如虹。
凄厲的慘叫,憤怒的吼聲,如雷驚耳,將這片天地驚得沸騰了起來。
“殺!”
突然,一道怒吼傳來,只見一人跨&坐在高頭駿馬之上,手握大刀極速飛舞,猶若銀河匹練,蕩出道道寒芒。
戰(zhàn)馬疾馳而過,血雨漂濺,人頭飛起。
一抹殷紅順著刀尖緩慢的流了下來,滴落到地上,令大刀在火光下顯得越發(fā)的妖艷。
隨著身后那兩道無頭的尸體悄然倒下,那人仿佛還不滿足,雙腿用力的一踢馬腹,致使胯下戰(zhàn)馬昂首長嘶,四蹄踩踏,曉速疾行,手中的大刀舞動得猶若磨盤,對著人多處沖去。
人借馬勢,馬借人威。
這一沖,這一撞,宛若彗星撞地球,濺起萬丈火花。
只不過這沖撞之間,卻沒有火花出現(xiàn)。
那人沖進人群,如同餓虎撲入羊群,口中嘶吼連連,見人就殺,逢人就砍,猶若砍瓜切菜,所過之處血流成河。
“弟兄們,隨我殺敵,讓這些該死的狗官們知曉我們黃巾軍的厲害!”
隨著他這一吼,那些頭抹黃巾的黃巾軍猶若吃了興奮劑,宛若雞打了血,臉色潮紅,口中嗷嗷大叫,如同餓狼般,瘋狂的揮舞著手中的兵器,悍不畏死的對著漢軍沖擊過去。
“殺!”
“殺!”
“殺!”
周圍的漢軍望著士氣越來越盛的黃巾軍,眼中的恐懼一閃而逝。
只是這絲恐懼的產(chǎn)生令他們都沒想到。
漢軍陣地里,一將聽著身后那潮起潮落,聲勢如洪的黃巾軍,坐在馬上,看著整個戰(zhàn)場的情形,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他名叫朱儁,乃朝廷欽封的右中郎將。
望著被殺的漢軍將士,他臉色鐵青,心中仿佛在滴血。
這些都是大漢的精銳?。?br/>
沒想到前去誘敵不成,反遭追殺,而且看這跡象,隱隱間有被包圍的趨勢。
原本他見潁川賊患甚重,隱隱間有一發(fā)不可收拾的地步,和左中郎將皇甫嵩商議,讓其和黃巾軍的波才交戰(zhàn),然后詐敗,將其引入潁川境內(nèi)的一座小山谷,可是沒想到,這波才竟然識破其計,最終將計就計,趁他們疏忽之際,命一隊騎軍從側(cè)翼掩殺,致使他不得不撤退。
可是這撤退也并非那般容易,那波才仿佛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要將他們?nèi)珰?,一直將他們逼到離長社不遠的地方。
“該死的黃巾賊!”
朱儁咬牙切齒,臉色鐵青,想想都覺得燥火。
功敗垂成就在那一瞬間,可惜老天爺再和他開玩笑。
回首望著那漸漸出現(xiàn)眼前的長社城池,朱儁雖心有不甘,但卻也只得咬牙往肚子里咽。
“快……快……長槍手與我抵住,其余之人與我撤入長社城!”
漢軍將士聞聽朱儁所發(fā)的將令,腳下步伐越發(fā)的加快了,恨不得立刻馬上肋生二翅,就飛回城內(nèi)。
黃巾陣內(nèi),波才騎在馬上,望著那率一隊長槍兵押后的朱儁,嘴角掀起森冷的笑容。
“哼!以為憑借區(qū)區(qū)長槍兵就能阻擋我黃巾大軍的步伐,那么你也太小瞧我波才了吧!”
“來人,傳我將令,讓地公將軍率黃巾力士給某狠狠的掩殺!”
“諾!”
黃巾陣中,一人策馬而出,抱拳應(yīng)聲,答道,然后策馬直奔向著前方跑去。
而長社城樓上,皇甫嵩望著城外那邊戰(zhàn)邊退的朱儁等人,眼中彌漫著深深的憂色。
他沒想到小小黃巾軍中竟然有人看破了他們的計策,致使他們損失慘重。
如今這危急存亡之際,他還不能過早的打開城門。
畢竟這戰(zhàn)場上還有一支如狼似虎的騎軍更虎視眈眈呢。
雖說人數(shù)不多,但是看那架勢,就知道非同小可。
“公偉,堅持住??!”
皇甫嵩站在樓墻上,手搭涼棚,眺望前方,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顯得發(fā)白,心中沒來由升起一道聲音。
五百步,只要五百步。
若是這支騎軍膽敢走進五百步以內(nèi),那么他定要他們有來無回。
眼望著自家的人馬很快就進入了弓箭手射程范圍內(nèi),皇甫嵩雙眸微瞇,精神越發(fā)的集中了。
“開城門!”
一道命令聲突然從皇甫嵩口里喊出。
隨著這一聲命令而下,城樓上,頓時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很快那千斤重的閘門緩緩得往上升起。
那厚重的城門也隨著閘門的升起,也緩慢的分開。
“公偉,快快進城!”
城樓上,皇甫嵩望著城外那指揮長槍兵抵擋著黃巾軍騎兵的朱儁,臉上頓時露出一抹焦急之色。
朱儁坐在馬上,聽著那從城樓上傳來的話,依舊不敢掉以輕心。
這次奇襲,不但沒全殲黃巾賊寇,反而差點將自己陷入進去。
如今快要入城了,他可不想在有失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