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一定——麻煩您了……”
看著眼前突變的局勢,火龍連忙受寵若驚地連聲應(yīng)了下來??粗且愍{飛遠,才終于松了口氣,忍不住好奇地扯了扯尚皓佳的衣袖。
“尚醫(yī)生,您剛才和到底那位翼獅特使說了什么,他怎么這么突然就放過了我們?”
“作為一名醫(yī)生,有義務(wù)保守患者及患者家屬的**,所以請原諒我不能回答您的這個問題?!?br/>
尚醫(yī)生微笑著搖了搖頭,望向一旁顯然已經(jīng)在強忍著笑意的吸血鬼。輕咳了一聲,朝著他眨了眨眼睛,微微搖了搖頭。
頭一次體會到聽力超常帶來的副作用。魏瓏盡力忍住笑意,頗感辛苦地點了點頭:“請放心,我親愛的朋友——我們這就離開嗎?我注意到我們年輕英俊的小朋友已經(jīng)快哭出來了……”
“小朋友——是說我嗎?”
神色復(fù)雜地指了指自己,望向吸血鬼居然帶了些慈祥的目光,伊勵就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這位吸血鬼先生,我必須和您強調(diào)一點。雖然我奶奶確實追求過您,但是這不能代表您的輩分就直接可以定成我爺爺了……”
“不不,可愛的小家伙——畢竟如果要按照實際的輩分來論,我就實在不知道要讓你來如何稱呼我了。”
魏瓏含笑搖了搖頭,從容地站直了身子,單手搭肩微微俯身:“畢竟我出生于十五世紀中葉,正趕上都鐸王朝的瑪麗時代。而我也是被瑪麗一世所驅(qū)逐出境,并且曾與伊麗莎白一世有過一段十分波折的過往——如果要計算起來的話,你的祖母至少還要比我晚出生兩三個世紀才對?!?br/>
聽了面前吸血鬼仿佛十分篤定的發(fā)言,伊勵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無助地望向一旁的尚皓佳。后者卻只是殘忍地抱著胳膊點了點頭,語重心長地拍了拍他的肩:乖,叫爺爺?!?br/>
“我叫你個頭!這個吸血鬼是老古董也就算了,你跟著占什么便宜!難道你是——”
伊勵惱火地一把打開了他的手。卻還沒來得及說完話,神色就不由微變,望著兩人的目光忽然變得頗有些意味深長:“不是吧……老尚,你過來你過來,我有話和你說?!?br/>
望著他頗為不可描述的神色,尚皓佳不置可否地挑了眉。也不作反抗,就這么被他一路拉到了門外:“有什么話不能當面說,還非要出來?”
“不是不是——你真打算和他來真的嗎?”
伊勵匪夷所思地搖了搖頭,神色糾結(jié)地梗了半晌,才又為難地輕嘆口氣。
“我倒不是說他是吸血鬼,有什么種族歧視啊——反正聽你們的意思,他也是個辟谷的吸血鬼,估計也不會做夢餓了忽然就咬你一口。他的條件性格看著也確實都不錯,除了說話有點古怪,也沒看出來和你有什么代溝,家里也挺有錢……”
“那你擺出這么一副我被拱了的表情來干什么,就因為你奶奶追過他?放心吧,我不會因為這個就叫你孫子的……”
難得見到這個老同學(xué)糾結(jié)掙扎的樣子。尚皓佳索性也不急著回去,只是抱著胳膊靠在門邊,挑了眉耐心地等他把太極打完。
“你才是孫子——再說這個我真跟你急了!”
望著對方冥頑不靈的神色,伊勵忍不住跳了腳。又梗了半晌,才終于把人拉到身邊:“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他都白成那個樣子了,你就不覺得他這個造型有點眼熟嗎?”
“???”
這次是真沒聽懂對方的話,尚皓佳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望著幾乎已經(jīng)要糾結(jié)爆炸的老同學(xué),同情地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勵子,是實驗室里從來都沒有活人跟你說話,所以語言功能退化了嗎?”
“滾蛋,那跟我說話的都是鬼不成?”
伊勵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重重嘆了口氣,才終于按住了面前老同學(xué)的肩。湊到他的耳旁,橫下心壓低聲音:“我是說,他從哪兒看都是標準的死亡特征,你跟他在一起就不難受?我跟你說實話——他戳在邊上不動的時候,我都想拿把刀把他給劃拉開……”
“……”
沉默地望著面前已經(jīng)有些喪心病狂的老同學(xué),尚醫(yī)生靜了好一陣,才終于痛心地搖了搖頭。
“勵子,你還是趕緊下臨床去鍛煉鍛煉吧——我現(xiàn)在是真看出臨床跟科研崗的區(qū)別來了。我每次看著他都想著趕緊做急救cpr,怎么到了你這里,居然就直接要做尸檢了?”
“對啊——我怎么這就做尸檢了……”
被他問得一怔,伊博士愕然立了半晌,忽然沉重地展開了深刻的反省與自我反?。骸拔艺媸翘^分了!我居然忘了我們當初入學(xué)的時候,曾經(jīng)一起許下的醫(yī)學(xué)生誓言,我真是個喪心病狂的醫(yī)學(xué)工作者……”
“還不錯,咱們誓言里說的是除人類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他畢竟算不了人類,你暫時還有的救?!?br/>
拍了拍他的肩,毫無誠意地安慰了一句陷入無限自我譴責中的老同學(xué)。尚醫(yī)生轉(zhuǎn)身進了屋子,就迎上了吸血鬼饒有興致的含笑目光。
“你都聽見了?”
大概對吸血鬼的聽力有所了解,尚皓佳倒也不覺意外,把桌上的東西收拾好,又把兩條小龍熟練地揣進口袋里。
兩條小龍顯然早已習(xí)慣了這樣的游戲,連仙貝也已經(jīng)不覺得害怕,在他身邊躥來蹭去地追逐嬉戲,也叫沙發(fā)上的兩個父親不禁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我確實偶爾也會因為過于出眾的聽力而頗感苦惱——不過這一次,我無疑感到了十分的幸運和欣喜?!?br/>
魏瓏含笑答了一句,往懷里一摸,就像變魔術(shù)似的抖出一大塊黑布來,將尚且無法自主移動的金龍給打成了個包袱,幫著火龍挎在了肩上。
“我最親愛的朋友——事實上,如果你現(xiàn)在也無法控制住想給我做cpr的沖動,我相信這里應(yīng)該是沒有呼吸機的……”
“別鬧——趕緊走吧,一會兒人家該叫保安來了?!?br/>
雖然吸血鬼的暗示仍有些隱晦,但尚醫(yī)生無疑還是聽懂了的。忍不住輕咳了一聲,臉上就不自覺地帶了幾分血色,強自鎮(zhèn)定地轉(zhuǎn)開了話題:“說真的,我覺得你們的生活已經(jīng)和人類有很多交集了,難道每次被發(fā)現(xiàn),都要強行抹去人類的記憶嗎?”
“事實上,所有能在人類都市中繼續(xù)生存的種族,都已經(jīng)找到了能和人類和諧共處的辦法,或是干脆進化出了某些特殊的本能。在這之中,最常見的一種,就是名為‘擬態(tài)’的手段?!?br/>
看著火龍扇動著骨翅騰入天際,魏瓏才微笑著將人類醫(yī)生一把圈在懷里。熟練地調(diào)整了抱著那人的姿勢,輕盈地躍上窗沿,攬著他躍入了漸濃的夜色之中。
“人類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枯葉蝶、變色龍之類的擬態(tài),但那只是最低級的表現(xiàn)形式。像是那些龍族,就能夠在人類的眼中直接變換形態(tài)——他們不需要刻意變身,就可以在普通人眼中化成另外的東西。中國的神龍通常都會被當做一片云霧,至于火龍,一般會化成球形閃電之類,能夠被人類用科學(xué)理論來解釋的存在?!?br/>
“照這么說,我明天就會看到球形閃電把我們學(xué)校給砸了,博士生僥幸存活的新聞,是這樣嗎……”
雨后的天氣有些涼,身邊又是個移動的制冷型空調(diào)。尚皓佳忍不住緊了緊衣服,身上就忽然被裹上了一件碩大的黑色斗篷。
“我親愛的朋友,你說的一點兒都不錯?!?br/>
在一處屋頂上站定,吸血鬼抬膝將懷中脆弱的人類墊穩(wěn),單手替他裹好了那一件斗篷,又含笑按住了他正要拒絕的手。
“至于我們這些既不能擬態(tài),又無法完全隱身的種族,通常會選擇用一些裝備來隱藏自己。像是這件斗篷,就可以令我們化作一片黑霧——當然,它同樣可以起到一些保暖的效果。所以我的朋友,或許它有一些不夠美觀,但還請暫且忍耐一下,只要到了家就沒關(guān)系了?!?br/>
斗篷的材質(zhì)十分奇特,明明觸感絲滑輕薄,覆在身上卻又極為柔軟溫暖,仿佛連著吸血鬼原本冰冷的懷抱也浸潤過了一絲奇特的溫度。
尚皓佳整個人都被斗篷給罩在里頭,眼前也是一片漆黑,只能聽見吸血鬼紅酒般醇厚而優(yōu)雅的聲音,帶著強有力的神秘蠱惑,要將人扯入那片危險卻又令人著迷的黑暗之中。
頭天晚上連夜加班,今天又折騰了整整一天。尚醫(yī)生原本還打算問問吸血鬼上次抱著自己蹦跶怎么就沒有這種待遇,卻還是不由自主地被那個聲音所引領(lǐng)著,極輕地打了個哈欠,就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放心吧,我親愛的朋友——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會再有什么人受傷,也不需要再臨時加班。你現(xiàn)在只需要放松下來,叫你的身體和靈魂都得到充分的休息……”
吸血鬼淺笑著柔聲開口,又仗著那人看不見,隔著斗篷在他的額上輕輕落了個吻:“我的醫(yī)生,睡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