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周方手中接過紙張和葛布后,張松就快速地一疊接一疊地翻動起來。
越翻,張松的心就越往下沉,翻完最后一疊后,他的心沉入了谷底。沒有一個人的筆跡能對得上,就是張松最為懷疑的陳甲的筆跡都對不上。
手里捏著那些紙張與葛布,張松呆呆地站立著,他簡直不敢相信,那葛布明顯是青松谷的人扔到他房間里的,怎么就找不到一個人的筆跡能對得上呢?
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那人書寫的時候故意變換了筆跡,讓人認不出來。但是知道這個可能性對現(xiàn)在的張松來說毫無幫助。
“張松,你還有什么話說?”于敏之的聲音在廳里回響,充滿了威嚴。
“他能有什么可說的?我看他是故意制造事端,挑撥青松谷內(nèi)部的關系,制造混亂,以便對周明庶下手?!庇谛闹?。
“是啊,李末與周方將他從永平縣城擄過來,他心中肯定極其不滿,想要報復李末與周方兩人,于是就企圖制造混亂以便乘機殺了周明庶?!标惣装炎约旱牟聹y說得像是事實一樣。
聽了這兩人的話,李末望向張松的眼光就不止是冷冷地了,還充滿了恨意,如果有可能,他會毫不猶豫地用眼光殺死張松。
“可是,今天下午確實是有人推下一塊巨石,以圖砸死張松啊,這是我親眼所見!”鐘磊惋惜地看了張松一眼,開口為他辯解。
“那可能是你眼花了,看錯了,石生那天就沒有看見有人在?!庇谛闹豢诰头穸绥娎诘恼f法。
“是啊,即使是有人,那也有可能是那人剛好路過,巨石年數(shù)久了沒有立穩(wěn),自己滾落下來?!标惣椎?。
“可是等我追上去時,那人就走了啊,如果不是他推下巨石,他跑什么???”陳甲不甘心。
“因為人家怕你們誤會,畢竟差點就砸死了人?!庇诿糁f。
打蛇不成反被咬,這是張松意料之中的,但即使如此張松也沒有急著辯解,他在仔細地將手中的紙張與葛布再次翻看一遍。已經(jīng)取得了各人的筆跡,那就要仔細對比清楚,否則,若有遺漏,張松可就要后悔莫及,因為要想第二次收集各人的筆跡再作對比,幾乎不可能。
張松的這個表現(xiàn)被大廳里的諸人誤讀為心虛,是以無意義的動作掩蓋內(nèi)心的虛弱。
大廳里眾人望向張松的眼光各不相同,于心之與陳甲是嘲諷外加幸災樂禍,于敏之是輕松而帶著一絲高興,李末的眼光里則充滿了惱恨,方濤眼里有惋惜,鐘磊滿是焦急與擔憂,周方依然一副淡然的樣子,只是眼里時有一絲焦急閃過。
“來人哪,把張松關起來,除了替明庶看病以外,其他的時間嚴加看管,不得外出!待明庶病好以后再作處置!”于敏之尖著聲音喊道。
于敏之話音剛落,就從門外進來兩人,持刀便要將張松押走。
“慢!”
“慢!”
“慢!”
三個聲音同時響起。一個是周方,一個是鐘磊,一個是張松。
“事到如今,周方,你還有什么事要說?”見是周方說話,于敏強按捺住心中的不耐煩,詢問道。
“夫人剛才詢問了張松,張松還沒有說話呢,我看還是聽聽張松怎么說吧。”
“你剛才又是為什么而高喊?”面對鐘磊,于敏之的不耐煩就毫不掩飾了。
“我,我,我的想法也是看看張松怎么說,總不能不讓他說話吧?!辩娎趧偛磐耆且驗閾膹埶啥椴蛔越睾傲顺鰜恚@時于敏之問話,一時語塞,只得拿周方的話來搪塞。
“這里有一張紙張上的筆跡與我提交的葛布上的筆跡相同!”張松手舉一張紙張,高聲喊道。
這一聲喊,讓大廳里絕大部分人都目瞪口呆,他們心里幾乎都是同一個念頭,怎么可能?剛剛都沒有的啊?
“真的嗎,快拿來給我看看!”鐘磊興奮地說。
還沒有等張松交給鐘磊,他就一步竄到張松身邊,仔細查看起來。
“真是一模一樣哦?!辩娎诳赐曛螅痤^來,極為驚訝地道,“只是,這是誰的筆跡呢?”
“拿來給我看!”周方道。
“拿過來給我看!”于敏之道。
張松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紙張遞給了周方,而沒有遞給于敏之。
“確實是一樣的,還是張松仔細,那么多人翻過都沒有發(fā)現(xiàn),只有他發(fā)現(xiàn)了。”周方臉上先是有一絲贊許,后來便是疑惑不解,“只是這筆跡是誰的呢?有點熟悉,我在什么地方見過呢?”
“你是在哪個人的文字中發(fā)現(xiàn)這紙張的?”湊過來的李末看后問道,眼睛里隱藏著怒火。
“我是在陳甲的文字中發(fā)現(xiàn)這紙張的?!睆埶捎檬种钢惣状鸬馈?br/>
陳甲正在與于心之低聲說話,這時聽了張松的話,先是一愣,醒悟過來后便大怒道:“怎么可能?小子你可不要情急之下就胡亂攀咬他人!”
“我確實是在你的文字中發(fā)現(xiàn)這紙張的,這是事實!”張松根本就不在乎陳甲的威脅,平靜而堅定地說道。
“那就是你寫的!平日里你的字跡輕易不肯示人,就是為了掩飾?!崩钅┦职吹侗?,朝陳甲走去,“看來張松說得沒錯,這些事情就是你們做出來的!”
“這不可能,如果是我寫的,筆跡就應該一樣,怎么會出現(xiàn)兩種不同的筆跡?”陳甲道。
“那是暗中你學會了兩種筆跡,平時用的是一種筆跡,干壞事時就用少有人知的那種筆跡,以免被人發(fā)現(xiàn)?!焙貌蝗菀鬃プ×岁惣椎霓p子,張松不打算如此輕松就此放過,實際上是不是陳甲不管,先把水攪渾再說,只有水渾了,他才更有機會。
“李末停下!”于敏之與周方幾乎同時開口制止了李末。
李末停頓了一會兒,最后極不情愿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夫人你看看吧?!敝芊綄⒓垙堖f給了于敏之。
于敏之緊張而疑慮地接過了紙張,仔細地看了起來,看完之后,半晌她都沒有出聲,顯然也是認為兩者的筆跡是一樣的。
陳甲與于心之見勢不妙,也湊過頭去看。
“不對,這筆跡不是我的,這字也不是我寫的?!标惣状舐暤?,“這是,這是,對了,這是沈攸寫的,前幾日他給我看過的?!?br/>
“對,我也記起來了,這是沈攸寫的,那天他也給我看了。”周方恍然大悟,“我當時還奇怪,一向默不做聲的沈攸居然會寫字?!?br/>
眾多的目光聚集之下,沈攸剎那間就很不自然,他滿臉通紅,結結巴巴地分辨說:“沒有,沒有,我沒有寫過那葛布上的字。”
“沒有寫過那字?現(xiàn)在筆跡都對得上,你還想抵賴,那事情必定是你做的!”周方再也沒有那副淡然了,他揮舞著右手,朝沈攸怒喝。
“是了,今天下午有人見你的兩個親隨慌慌張張地往你屋子里去了,想必是他們兩個做的吧!來人,去把那兩人抓來!”李末惱怒之極,大聲吩咐。
沈攸一聽,臉瞬間就白了,也不再嚷嚷了,出了座位,朝于敏之跪下,一雙小眼睛哀求地望著于敏之、于心之與陳甲。
“夫人,我真是沒有寫那字啊,我是被冤枉的,請夫人為我做主??!”沈攸跪在地上哭喊。
“既然不是你做的,等你的親隨到了,一切不都清楚了嗎?先起來吧!”于敏之道。
沈攸又朝于心之與陳甲跪著道:“于君,陳君,你們要給我做主啊,我可是真心投靠你們的啊,前幾天不是說好了的嗎?”
然而無論是于心之,還是陳甲都把頭扭向了一邊,沒有正眼望向沈攸。
張松冷眼看著這一切,對青松谷內(nèi)兩派的力量有了更為直觀的認識。
隨著時間的推移,從于敏之等人處又得不到任何幫助,沈攸臉上失望的神色就越來越濃,最后終于變成了絕望。
臉色幾番變幻之后,沈攸趁人不注意,拔出刀來,一刀劈向了李末。
然而,李末雖未望著沈攸,卻時刻注意著他的動靜,這時覺察到沈攸一刀劈來,便一步躲開,反手一刀捅向了沈攸。
這一刀捅在了沈攸的大腿上,估計是傷到了股動脈,那鮮血噴涌而出,沈攸“啊”地一聲就倒在了地上。
本來沈攸通過加害張松以圖加害周明庶,這事就讓李末憤怒不已,現(xiàn)在沈攸居然還想刺殺他,這讓他尤其憤怒。在沈攸倒地后,他還不解恨,又朝沈攸的腹部捅了幾刀,沈攸就連話都說不出了。
此時,沈攸的那兩名親隨被捆綁著押到了大廳。
沈攸滿臉殺氣,提著流著鮮血的刀,走向了那兩名親隨,問道:“今天下午是不是你們兩個推下巨石,要殺害張松的?”
那兩名親隨嚇得渾身直發(fā)抖,話都說不出來。
“快說,是不是你們做的?”沈攸鐵青著臉問。
“是,是沈君讓我們做的……”其中一名親隨勉強顫抖著聲音回答。
“都不是好人,居然想要害周君,留你們不得!”李末一說完,就朝兩名親隨胸膛各捅了一刀,將兩人殺了。
“哎呀,李末,你怎么那么心急呢,應該先問清楚情況再處置嘛。”于敏之嘆息道。
望著倒在血泊中的三人,張松心里輕松了許多,只是他沒有想到真兇居然會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