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br/>
    “你怎么走??？”

    “有什么事兒嗎？”我抬頭問。

    “呃，我是說我可以替你訂車票?！?br/>
    我突然很生氣，知道她為什么這么熱心，說到底還不是因?yàn)橐郧拔規(guī)瓦^她？尤其那次幫她學(xué)會計電算化，她說給我報銷的路費(fèi)我沒要，似乎這件事兒讓她一直耿耿于懷。按說，當(dāng)時我可能期望達(dá)到的就是這種效果，不求回報地幫助她，讓她一直覺得欠我的，有一種虧欠心理，這樣時間久了，她便很難再忘記我了。可是，最近，她對我總是若即若離，有時覺得她很想和我說話，有時又覺得她是故意不跟我說話，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她內(nèi)心矛盾的一種表現(xiàn)，但至少說明她已經(jīng)不是全心全意對我。既如此，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悲哀的結(jié)局難以避免，又何必苦苦強(qiáng)求？現(xiàn)在，她主動給我買車票，不就是想一點(diǎn)點(diǎn)地把欠我的人情還我嗎？好讓自己問心無愧，就此離開！想到這里，我忽然抬頭，想答應(yīng)她，因?yàn)槲倚睦锔C著氣。可是，等我看到她那雙溫柔的眸子，想到開會的時候老頭子對她的傷害，以及年終獎金對她的不公，突然內(nèi)心里一軟，沖到喉嚨口的話竟說一句也說不出來了。她受到的傷害已經(jīng)夠多了，我哪里還能再乘人之危、落井下石，再在她傷痕累累的身上加上一鞭子？可是，她對我的一腔熱忱、一腔真情的態(tài)度又是那么騎墻，又著實(shí)讓人生氣！一時間，那話竟在喉嚨口上上下下的滑動，只堵得人生疼，竟然差點(diǎn)落下淚來。

    “不用了，謝謝?！蔽衣云届o，說，“我回去乘汽車，車票可以直接到車站買，很好買的?！?br/>
    “你總是幫我，我想幫你一次也幫不上?！彼f著轉(zhuǎn)身走了。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我心里一陣難受，禁不住又責(zé)怪自己說錯了話，可是，即便如此，我也不會接受她的幫助。

    30日，公司放假了，我收拾了東西，準(zhǔn)備翌日一早回老家過年。明知道回去過年是一種折磨，但有什么辦法呢？父母兄弟都在家里，總不能一個人為了得到片刻清靜，就不要父母兄弟了吧？那樣內(nèi)心里也不會安寧?？墒腔厝ビ謱?shí)在難受，一則少時的玩伴早已沒了共同語言，回去只能一個人呆在家里看書看電視；二則父母鄰居見面總是問起自己的婚事，這是我聽到的最難回答的問題，惱又惱不得，說又說不清。每每見到母親在鄰居面前因?yàn)槲业幕槭聫埧诮Y(jié)舌，我的心真像被放到了火上烤。(百度搜索：隨夢,最快更新)農(nóng)村人沒有愛情！——我要說這話，或許有看不起或貶低農(nóng)村人之嫌，很多農(nóng)村出來的孩子肯定要罵死我，也會有人舉出一大堆例子反駁我，罵我不懂愛情還亂談愛情。但在一定意義上講，還是成立的，比如我的鄰居問我，都是這樣問：“頌的（黃河灘方言），談女朋友了嗎？”——好像她們能說出這個話來已經(jīng)是很時髦了，但她們從來不會就此打住，總要再接著加一句，“啥時候結(jié)婚吶？”——看到了吧，她們要的就是“結(jié)婚”這個結(jié)果？在那里，神圣的愛情算不得什么，那只不過是幾十年婚姻的一個小小的前奏或者序曲而已，完全可以省略！為此，我怕回老家。

    就在自己木然地準(zhǔn)備回家的東西的時候，敏兒竟然給我留了言，說晚上一起吃飯，這讓我著實(shí)很高興，還算她有心，知道在我回家的時候過來道個別。下午五點(diǎn)多的時候，我給她回電話，問她在哪里，才知道她在機(jī)要室值班。我忙扔下東西，去了機(jī)要室，早知道下午便來陪她了，也可以和她多呆一會兒。等我去了，她正在打掃機(jī)要室衛(wèi)生。

    “要不要我?guī)湍悖俊?br/>
    “不用，馬上好了?！彼戳宋乙谎郏f，“我想給你的侄兒、侄女兒們買些吃的東西，你替我?guī)Щ厝?。一會兒我們?nèi)トA聯(lián)逛逛。”

    “嗯……好吧。”我嘴里答應(yīng)，實(shí)際上心里想逛逛可以，哪里就讓你買東西了。

    我們并肩走出大廈一樓大廳，她驚呼起來：“呀，下雪了！”借著大廈樓體外側(cè)金黃色的射燈燈光，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雪花隨風(fēng)飄舞。她跑進(jìn)雪里，旋轉(zhuǎn)著身子伸手去接，可是那雪沾手即化，其他雪片卻被她的身子帶動，亂作一團(tuán)。路對面零點(diǎn)酒廊門頭上五顏六色的霓虹燈照射過來，渲染得這里夢幻一般。

    “啊！多美啊！”我盯著她感嘆。

    她停下來，看著我抿嘴一笑，簡直讓人的骨頭都酥了。并不說一句話，轉(zhuǎn)身朝前就走。我緊隨著她走進(jìn)華聯(lián)，下地下二層，到了賣電器的一角，她直奔剃須刀的柜臺看了看。

    “剃須刀你也用得上？”

    “給我朋友買的?！彼f著詭秘一笑。

    “你朋友？”可能這是她第一次提到她“朋友”，盡管近來我有些感覺，但不免還是有點(diǎn)吃驚。

    她看著我又是一笑，說，“我要給你的侄兒、侄女們買些吃的，你看他們愛吃什么，你選一些。過年了，我還要送你禮物呢！”

    “我已經(jīng)給我的侄兒、侄女們買過一些了，你不用操心了。我嘛，過年沒有送你禮物，你倒說要送我，真讓我汗顏了。”

    “客氣什么，我們誰跟誰??！”說完，她硬是讓我選了幾樣兒。

    排隊(duì)付錢的時候，她說：“這是我給小朋友們買的，你不許和我爭?！?br/>
    我一笑，沒說話。真到付錢的時候了，我哪里肯讓她付。爭執(zhí)中，我不小心抓住了她的手！或許她并沒有太在意，但我的心卻是一動，我碰到了她的手，——我竟然碰到了她的手！她的手白嫩細(xì)膩，柔若無骨，我感覺真像過了電一般。只一剎那間，我便放開了，但即便如此，她的臉還是一陣通紅。我有點(diǎn)尷尬，也不再爭執(zhí)，讓她付了。

    從華聯(lián)出來，我們?nèi)γ娉喳湲?dāng)勞。她給我要了一個雞腿漢堡，一份薯?xiàng)l，一杯可樂；給自己要了一份紅豆派，一杯鮮橙。

    “知道最后我為什么讓你付賬了嗎？”我們邊吃邊聊。

    “為什么？”

    “因?yàn)槲野l(fā)現(xiàn)我付了錢你老是放在心上。”

    “對了，所以你要讓我請你。”

    “知道我現(xiàn)在為什么不想讓你放在心上了嗎？”

    “不知道?！?br/>
    “因?yàn)槟憷戏旁谛纳鲜呛芪ｋU的?！?br/>
    “危險？什么危險？”她盯著我問。

    “不理解？”

    “不理解?！?br/>
    “不理解就不要理解了，很多事情本來就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傊灰旁谛纳暇褪橇?，放在心上危險，聽我的，沒錯?！?br/>
    她看著我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有點(diǎn)迷惘。我故作輕松地說：“來吧，嘗嘗漢堡?！薄糟煤?，我知道她會因?yàn)槲业脑挿旁谛纳系?，鬼才知道我到現(xiàn)在為什么還要打這樣的主意！

    她不吃漢堡，連自己的紅豆派也分了一半給我。

    “過年有什么安排嗎？”

    “還沒有?！?br/>
    “那我給你安排一下吧?！?br/>
    “什么安排？”她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

    “了卻我的心愿?！?br/>
    “心愿？我能替你了卻嗎？”

    “當(dāng)然，”我一笑說，“你以前答應(yīng)我的事情不會忘了吧？”

    “什么事兒啊？不好意思，我真的……”

    “給我畫一幅你的肖像畫啊，你真是一點(diǎn)沒把我的事兒放在心上！”我假嗔道。

    “哦，這個啊，還是饒了我吧。許久不拿畫筆，都生疏了。要說畫幅畫還可以，但要畫肖像我可不會?！彼f。

    我們都不太餓，漢堡沒吃，由我?guī)еＷ叱鳆湲?dāng)勞時，雪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下得更緊了，地上已經(jīng)厚厚的一層。大街上異常熱鬧，孩子們在麥當(dāng)勞前的雪地上打著起雪仗。在霓虹燈的映照下，天上好像下起五彩繽紛的雪來；路上行人的臉也一會兒紅一會兒綠一會兒黃一會兒藍(lán)的，變幻莫測，好不神氣。敏兒快步走下臺階，讓自己的身子伴著雪花旋轉(zhuǎn)了兩圈，欣喜地叫起來：“好美??！”

    “上天也要給我們加上一點(diǎn)情趣呢?！蔽艺f。

    “你說也真奇怪，我們一起吃飯總是下雪，??？”她停下來看我。

    “特別的緣分需要特別的環(huán)境嘛。”我笑道。

    接著我替她推了自行車，慢慢走在路邊，她在旁邊快活地像只小鳥兒?？粗矍斑@個童話般的世界，我感覺自己真像做夢一般。我只是希望這美麗的夢不要醒才好，那樣我就可以在這個夢里快樂地活著，讓我的靈魂隨著那雪花自由飛舞，伴著她的影子自由旋轉(zhuǎn)。我這樣盯著她，尋思著，不覺癡了。

    可是，路口很快到了，我們要分手了。

    “你……回去吧，外邊冷?！彼舆^自行車，盯著我說。

    “呃……我送你回去吧?！?br/>
    “不用了，沒事兒。……小秦……”她忽然鄭重其事地叫了我一聲。

    “嗯？”我抬頭望著她。

    “謝謝你這一年來對我的關(guān)懷和照顧……真的很感謝！”

    我一怔，“嘿嘿”一笑，說：“還這么客氣?！呛冒?，再見?！?br/>
    “再見，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她轉(zhuǎn)過身去，準(zhǔn)備騎車而去。

    “路上小心，車多，路滑?！?br/>
    “嗯。你也定好表，明天別起晚了，小心錯過車?！?br/>
    望著她騎車而去，突然想起前幾天打算好的，要向她表白的心愿，突然若有所失。這個晚上，和她一起逛商場、吃麥當(dāng)勞，渾說胡聊，竟沒想起前幾天急得死去活來的心愿，白白錯過了這大好時機(jī)！可見，是我自己心里糊涂夢寐，每每這時后悔自責(zé)，于事無補(bǔ)。若是將來真是離了，死活不再見面，豈不是自己的癡心、懦弱與忘情造成？又能怨得了誰去？忙抬頭再望，早已不見了她的背影，竟是連自己的心都丟失了一般，感覺胸前空蕩蕩的。想起這一分開，興許只有明年再見，雖則短短幾天，確如隔了三年五載一般。呆立許久，抬頭只望一眼那路，空余漫天的雪花洋洋灑灑，四處飄舞，攪得人心里煩亂不堪。

    回到宿舍，正好遇見韓夢竹和廖紅蓮，見我回來，她們高興地邀請我去她們宿舍吃瓜子。我去了，漢堡讓她們吃。

    “這是專門給我們買的嗎？”韓夢竹問。

    “才不會呢，肯定是和哪個美人兒一起約會吃剩的吧？”廖紅蓮笑道。

    “我去華聯(lián)買東西，這是專門給你們買的，不想吃算了！”我似笑非笑道。

    廖紅蓮撇撇嘴，韓夢竹卻是笑而無話；我卻想我什么時候也和李雅一樣學(xué)會說鬼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