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阿筱你怎么有時間來找我?”謝朗看到她很是詫異。
“你不歡迎我?”王筱一挑眉。
“沒有?!敝x朗立刻否定道:“不過,你來找我沒什么好事吧?”
王筱一頭大汗道:“你怎么能這么想我?”說罷湊近了過去。
“別……”謝朗立刻遠離了她,哀嚎道:“你千萬別離我這么近,阿封知道了會找我打架的?!?br/>
王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還笑?!敝x朗不滿道:“我哪像你啊。天天呆在這太平的后院里,我天天各地籌集糧草往前線送,可能一不小心就在那里被收割了人頭?!?br/>
王筱怔了一下,輕聲道:“我來找你,就是為了你籌集糧草的事兒。”
謝朗詫異了,問道:“這事兒?你想干嘛呢?”
王筱苦笑道:“你別說的我好像要做壞事一樣好么?”
謝朗更加詫異了:“難道你要做好事?”
王筱白了他一眼:“當然要做好事。”
寒暄完畢,王筱便把自己的來意說了出來。
“你也知道,我之前在武昌郡和江夏郡的時候,挪用阿封的職權(quán)搞了個糧食鋪面。江夏郡的糧食販子,我基本都認識一些。當時也儲備了一些糧食。如今你這邊有需求,我自當盡力幫助你?!?br/>
“阿筱,我來世給你做牛做馬?!敝x朗居然真的感激的泫然欲泣。
“別……”王筱一臉怕了他了。這才道:“不過事先說清楚,我可以把那邊的聯(lián)絡(luò)人給你,讓他配合你全權(quán)操作。但是你不能把這件事情告訴任何人。你得先答應(yīng)我?!?br/>
謝朗滿臉不好意思的道:“這怎么好意思,這么大的功勞……”
“白送給你?!蓖躞惆琢怂谎?隨即嘆氣道:“你也知道那些事情是當時在江夏郡的時候我和阿封一起搞出來的。如今我既嫁進了謝府,這些事情便不好讓旁人知道。而且謝府規(guī)矩森嚴。我上次只是出去看看自己的嫁妝鋪子就差點搞得名譽掃地。你要是把這件事情再捅出來,我估計就得吃不了兜著走了。”
“阿封在戰(zhàn)場上浴血奮戰(zhàn),我自然不希望他后方出什么簍子?!?br/>
謝朗伸出兩根手指指向天空,發(fā)誓道:“你放心,我答應(yīng)你就是。我絕不將這件事情告訴任何人?!?br/>
“另外,”謝朗安慰道:“你也別太擔心。阿封沒事的。我上次看到他還活蹦亂跳的?!?br/>
王筱只得在心底默默的道:“希望如此吧?!?br/>
這場東晉和秦國的戰(zhàn)爭,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打到了冬雪來臨,仍然沒有結(jié)束。
王筱給魏武的信上,寫著讓他全力配合給搜集糧草。另外,讓他想辦法混進給戰(zhàn)場送糧草的運輸軍隊中,或者直接把這個運輸?shù)牟钍聰埾聛怼?br/>
魏武這人膽大心細,明白這么做就是和軍方攀上了關(guān)系。而且謝韶還是軍隊中的將軍,何樂而不為?
于是沒多久,他就想到了辦法獲得了可以直接運輸糧草的資格。
為了不讓謝韶發(fā)現(xiàn),王筱讓他不要直接出面,而是讓手下的人出面。
這樣,就連謝韶本人也沒有發(fā)現(xiàn)這件事情。
如此一來,王筱手中就有兩方來自于戰(zhàn)場的情報。
一份當然是謝韶寫給她的家書。他的家書上基本沒提到什么危險,就是回不來而已。安全的讓王筱都懷疑這到底是不是提前寫好的?
另一份情報就是魏武傳遞給她的飛鴿傳書。
從魏武的情報上,王筱發(fā)現(xiàn)戰(zhàn)場上兇險無比。
十一月份的時候,謝韶受過一次重傷。當時昏迷了三天。
王筱聽說這事兒,差點昏厥過去。
她當時就在謝府里坐不住了,想直接到前線去見他。但是此去路途遙遠,她剛剛收拾妥當打算神不知鬼不覺的逃離建康時,就收到了魏武的第二封書信。
信中稱道謝韶已經(jīng)醒了過來。他此次受傷的同時也重傷了敵軍——秦國皇帝苻堅。
苻堅重傷,秦**隊亂成一團,如今正有撤退的跡象。
如果順利的話,也許東晉軍隊可以在過年前大捷。魏武信中讓她不要過于擔心,一切正在向好的方向發(fā)展。
那是王筱這幾個月以來,收到的最開心的書信。
她看完后眼淚吧嗒吧嗒的滴落到書信上,將墨跡暈成了一團。卻怎么也無法掩飾內(nèi)心的開心。
然后,建康城中就在傳一些戰(zhàn)場大捷的消息。
這個消息沒過多久就得到了落實。
敵軍果然已經(jīng)撤退了。
謝韶帶領(lǐng)軍隊收回了之前被敵軍侵占的城池,并且把敵軍趕到了百里開外。他留下了一部分軍隊在那些城池駐守重建。其余的將領(lǐng)跟著他一起回到了建康。
他們回來的時候,建康城里歡欣鼓舞,夾道相迎。
王筱本想帶著人出去迎接,剛出門沒多久,馬車就被堵在路上走不動。
聽著馬車外震耳欲聾的贊賞和歡欣鼓舞的聲音,她突然感覺非常的與有榮焉。
“夫人?!泵髅魇呛D月,春雪卻是一頭大汗的進了馬車,喘著氣說道:“外面實在是太多人了,我們的馬車被堵住了?!?br/>
王筱一點也不覺得生氣,他要回來呢,她怎么會生氣呢。
“往后退一點,看看能不能回去?!蓖躞爿p聲吩咐道。
“回去?”春雪驚詫的問道,夫人天天盼望著將軍回來,這終于回來了,怎么還沒見上一面就要回去?春雪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回去?!蓖躞憧隙ǖ牡溃骸耙膊患庇谶@一時?!?br/>
春雪明白了她的意思,對外面趕車的車夫道:“夫人說了,我們先回去?!?br/>
王筱回到青石院后,想著謝韶這么久沒回來,她得好好準備準備。他回來后要穿的衣服,要吃的東西,休息的地方,蓋的褥子等等。
這些東西其實早就準備好了,但她總擔心哪里遺漏了,自己親自檢查了好幾遍。
謝韶回來之后肯定是先要進宮面圣,然后才會回到謝府來。
按照規(guī)矩禮儀,先要見過族長和長輩,再祭拜先祖后,才能回來見她。
王筱一點也不著急。
她現(xiàn)在反而十足的有耐心。
于是一等就等到了晚飯時分。王筱終于見到了謝韶。
他風塵仆仆的進了院子,王筱十分肯定他一定是一路跑過來的,不然面圣和祭祖的時候,頭發(fā)不可能是凌亂的。
王筱只是站在那里,微微的笑著看他,說道:“回來了?”
謝韶也笑著回她:“回來了?!?br/>
內(nèi)心無比的平靜滿足。
吃完晚飯過后,謝韶去了浴池沐浴。
王筱等他進去之后,估摸著他應(yīng)該把衣服脫掉了,這才支開浴池外面的小廝,提著藥箱,躡手躡腳的走了進去。
浴池里霧氣氤氳,朦朦朧朧的。
謝韶吃過晚飯后便說他一路回來身上臟的很,想來浴池洗干凈些。
王筱也沒拆穿他,他既要如此,她便吩咐丫頭小廝準備熱水。
此時的謝韶也沒發(fā)現(xiàn)身后來的是王筱,他還以為是如意。啞聲道:“如意,去把金瘡藥拿來?!?br/>
他靜靜的靠在浴池邊上。浴池里朦朧的水汽遍地都是,也看的不甚清楚。
王筱帶著哭腔道:“你真的受傷了?”
謝韶一驚,豁然轉(zhuǎn)身。待看到身后站的是王筱了,著實受驚不小。他吶吶道:“阿筱……你、怎么來了?”
王筱走到他的身邊,蹲在浴池邊上。正好看到他□□的肩膀上,有一條長長的傷疤。那傷疤猙獰了讓人不忍直視,盡管已經(jīng)結(jié)痂了,還有部分血紅的肉色暴露在空氣中。
王筱抽噎了一下,委屈的道:“你受傷了,你怎么不告訴我?!?br/>
說罷用濕毛巾擰干水,小心翼翼的給他擦拭傷口。
謝韶遲疑了一下,沒想到阿筱怎么快就發(fā)現(xiàn)了。他一圈圈苦笑道:“沒什么的。你看都快好了。”
王筱握著毛巾的手一緊,生氣道:“什么沒什么???這么重的傷口,一看就很重……你居然還不告訴我……你是不是都快……”死了……最后兩個字怎么也說不出口。眼淚根本就止不住,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滴落到浴池的水面上,滴滴滴的聲音彌漫開來。
謝韶突然有些慌了,他手忙腳亂的道:“阿筱,你別哭啊。我真的沒事,你看看……戰(zhàn)場上受點傷都沒什么,我這不是安全回來了……”
他想找個什么東西去擦她的淚水,卻發(fā)現(xiàn)身體都在水中,實在不知道拿什么。只得轉(zhuǎn)身去抱住她,誰知一不小心牽動了傷口,他痛的“嘶——”的一聲。
“你別動?!蓖躞氵B忙止住了哭泣,生氣的道:“你別動,我來給你上藥?!?br/>
王筱扳正他的身體,打開一旁的藥箱。開始小心翼翼的給他洗干凈傷口,然后慢慢的上藥……
上藥完后,王筱用紗布把他的傷口包扎起來。然后輕輕的抱住他的后背……謝韶全身都僵硬了一下,背后的王筱只是輕輕的抱住他,一個字也沒說。他卻能從這種無聲的語言中體味到那種叫做心痛還有幸福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