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咳咳……咳咳咳……那些人都安排好了嗎？”幽暗的內(nèi)室里響起破風(fēng)箱似的嘶啞聲。
“回主子，都按照您說的安排好了?！绷硪恢袣廨^足的婦人應(yīng)道。
“咳咳……那就好。日后……咳咳咳……還有別的事嗎？”
“郡君下午帶著人去了二小姐那兒?！?br/>
“哦？咳咳……她去那里做什么？”
“聽說是關(guān)于二老爺?shù)氖??！?br/>
“老二？老二……咳咳……他怎么了？”
“二老爺有事在山下耽擱了，要再過幾日才上山。”
“就這個？”
“恍惚還聽得說什么喜事之類的字眼。之后二小姐就心神不定的，臉色也不怎么好。就不知郡君究竟同她說了什么?！?br/>
“咳咳……還能是什么？最能威脅……咳咳，一個人女人……的事，咳咳……是什么……咳咳……”
另一人略帶猶疑地驚道：“怎么可能？那郡君也太大膽了些！她憑什么做主這些！就不怕老太爺、二老爺還有宗主他們懲處她？”
***“怕……咳咳……有什么可怕？若你……咳咳，有那身份地位……咳咳，還有什么好顧忌的？老太爺素來不管……咳咳……不管事。老二……咳咳……在他眼里恐怕秀之還不如……咳咳……不如一幅畫。驚塵……咳咳，更加不用說了……咳咳……正是新婚情濃時……咳咳，更何況……咳咳，他對我們這些人……早已冷心冷肺……咳咳……便從得利的立場說……咳咳，郡君能給的顯然高過我們所有人……咳咳……為了一個不得寵的女兒得罪這么一尊大神……咳咳……實(shí)在劃不來。”***
“難道就任由她胡作非為下去？主子，這其中的苦您是最清楚不過的，要是二小姐她被……”
“住……咳咳……住嘴！咳咳……都是命！沒什么好抱怨的?！?br/>
“可是主子……”
“逢喜家的……咳咳……這次的損失有點(diǎn)大吧？咳咳?！?br/>
“主……主子?！狈晗布业牟辉趺醋匀坏鼗氐馈?br/>
“哼！眼皮子淺的東西！咳咳……為了那點(diǎn)子利益就攛掇我去同她打擂臺……咳咳……是不是這些年太縱容你了……咳咳……”
“主子，老奴……老奴不敢！”逢喜家“通”的一聲跪了下去。
“哼！心大是好事……咳咳……但到底不如眼大的好。”
“是，是！主子說的是！是老奴糊涂，老奴糊涂！”
“若只是糊涂……咳咳……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怕……咳咳……你先下去吧。有事……再來回。記住……暫且按兵不動，由得她折騰。”
“是！是！老奴明白！老奴告退！”說著磕了幾個頭，忙不疊地后退著走了。
待她走后，室內(nèi)之人幽幽地道：“人心不足蛇吞象！這世上的人吶，就沒有不貪的！”
***如此墨家上下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又過了幾日，無論大小管事均縮著腦袋，躡手躡腳，生怕一個不小心惹了當(dāng)家主母被掃地出門。更有那消息靈通的恨不得自己能隱形起來——她們可是聽說那些被趕下山的人一個個都離奇不見了。這還不夠驚恐的嗎？那么多個大活人就這般不明不白的盡數(shù)失蹤了——也許并不是失蹤，而是消失。徹徹底底的從這個世上離開了！每每想到此一個個均不寒而栗——她們可是聽說了，京城那些官家夫人最喜歡的就是讓與她們作對的人悄無聲息地……那言家不是貴勛嗎？肯定很興這一套！而長年浸淫在這種家族中的嫡長女只怕更是青出于藍(lán)而勝于藍(lán)！這般想著，原先對素綰只懷有五分的懼意，現(xiàn)下竟直接增加到十分。甚至有人偷偷喚她“笑羅剎”。可見懼意之深。***
***這日滯留山下多日的墨二老爺突然歸來，隨行的還有一女子。這個消息一傳出，堡內(nèi)登時炸開了鍋。那些原本預(yù)備好看叔侄相斗戲碼的人紛紛轉(zhuǎn)移了注意點(diǎn)——被關(guān)著的那位這回估計(jì)是真懸了！也有的在似模似樣的嘆息墨染秋今后的可悲——眼見著就到了出閣的年紀(jì)，偏偏生出恁多的事多。不知會被配個什么樣的人家。這沒了親娘的孩子就是可憐！哪怕你再是個小姐，也沒法子。興許還不如丫鬟們自由?？傊魉几飨耄灰欢?。然而接下來上演的一幕卻讓她們極難得的“志同道合”起來——“笑羅剎”居然和那名女子認(rèn)識！且從二人把手言歡的樣子來看交情非同一般！在素綰那處當(dāng)差的小丫鬟更是“無意間”透露出自己主子與那女子早已熟識，且惺惺相惜，感情十分要好！該女子來元陽的目的就是來拜訪素綰的！只不過因緣巧合之下同二老爺相識，便一道來了。之后不久，關(guān)于該女子的新聞便陸陸續(xù)續(xù)由素綰宅院“不小心”傳了出來。***
***姑娘姓海，滁州人士，再過一年便至花信年華。是府臺大人的遠(yuǎn)房親戚。至于為何這個年紀(jì)還未出嫁，里頭大有淵源。說起來這姑娘可也不是尋常女子。在滁州可謂家喻戶曉。海氏一族雖多為小吏富戶，但因族內(nèi)連年來相繼出了幾個極擅丹青的人物，且在滁州萬丹會上連年奪冠，故在當(dāng)?shù)氐挂灿行┦⒚？扇魞H此，還不足以讓一個女子見名于眾。海家芙玉，三歲吟詩，四歲作畫，豆蔻之年一幅《雨后滁州》震動整個滁州畫壇。所謂“慧極必傷”，大概是上天不喜女子太過精于“四德”之外的事物，一次陪母進(jìn)香，馬車意外失控，其母當(dāng)場亡故，她自己也被車輪碾斷了腿腳。事后請了許多名醫(yī)，也不過治了個七七八八。腿腳倒是無甚大礙，右手卻是再也拿不了任何東西。原本訂親的人家聞言也退了親事。說她是個不祥之人。這般一晃便是好幾年。轉(zhuǎn)眼花信將至，海老爺實(shí)在無法，只得便派了幾個人送她到姨娘家碰碰運(yùn)氣。路上趕巧遇上了素綰一行，幾經(jīng)閑聊，便漸漸熟絡(luò)起來。海家姑娘心性豁達(dá)通透，不多久素綰便將其引為知己。早前也曾邀請來元陽游玩，不想對方真的就過來了。令素綰好不驚喜。***
那邊墨二老爺一到，去老父老母那請過安后，不等眾人匯報(bào)府內(nèi)諸事，便急急地去尋公子墨了。
“驚塵啊，千葉的師父不是醫(yī)術(shù)很厲害的嗎？你能不能傳個信過去讓他到咱們堡里來一趟？”
公子墨故作疑惑地道：“怎么？二叔病了？”
已過而立之年的墨二老爺難得紅了紅臉，支支吾吾地道：“算是吧。甭管那么多，反正你叫著來一趟便是?！?br/>
公子墨忙道：“這可不行！千葉師父來至少還要等幾日。二叔要不先讓堡里的世醫(yī)看看？”
墨二老爺?shù)溃骸安槐亓?。你直管去叫人就是?！?br/>
公子墨上下打量了一番，忽而笑著道：“二叔這般急切怕不是給府里人瞧的吧？”
墨二老爺佯怒地道：“去去去！小孩家家的別管這么多?！?br/>
公子墨一本正經(jīng)地道：“二叔，我已經(jīng)娶親了，可不再是小孩子了?！苯又秩粲兴嫉氐溃暗故嵌迥?，這么些年了，也是時候找個伴了吧?！?br/>
墨二老爺面含欣喜地道：“混小子！哪怕你生了兒子在我這兒還是個小子！伴什么伴！你祖父母都不管的事，你操什么心！”
***公子墨笑著道：“真不用侄兒操心？郡君還未回來便讓侄兒四處留意適齡男子了。人海姑娘可是發(fā)話了——只要是郡君介紹的，她一準(zhǔn)兒沒二話，只一個字‘嫁’！不拘年紀(jì)，不拘家世，但凡郡君看準(zhǔn)的，她就沒異議。為著這個，侄兒可是費(fèi)了不少心思。不過倒也尋到幾個不錯的。二叔說侄兒是早些給郡君的好還是晚些再給？”***
墨二老爺?shù)芍鄣溃骸澳愀?！?br/>
公子墨挑眉：“二叔為何激動？”
“你！你這個……”
“二叔？”
“臭小子！存心討打是吧？”
公子墨樂呵呵地道：“侄兒說了什么讓二叔如此動怒？”
墨二老爺哼了哼：“明知故問！臭小子，我告訴你，人是我的，別想打什么主意！”
公子墨攤攤手道：“豈敢！豈敢！家中嬌妻可不是泥塑的?！?br/>
“少?；ㄇ?。給我照顧好了。千葉師父也快些聯(lián)系?！?br/>
公子墨笑頷首道：“二叔既發(fā)了話，侄兒等定是再遵從不過的?！?br/>
墨二老爺點(diǎn)點(diǎn)頭就欲離去，公子墨忙將他喚住，道：“二叔，稍等片刻，還有一要事?！?br/>
“什么？快說！我那兒事多著呢！”
公子墨遂一臉正色的將湯姨娘之事按著自己的“理解”委婉的敘述了一遍。
***“豈有此理！這等惡婦你還等我回來作甚？早早打死便是！”盜竊侄媳的御賜之物不算，竟連大庫房祖宗多年的寶物也一并昧了去，這樣不忠不孝的婦人婦人留著肯定是個禍害！未遇上海芙玉之前興許還覺著她尚算柔媚伶俐；現(xiàn)在么，只覺得太過市儈，簡直俗不可耐，令人生厭。小家小戶出來的終究不如書香門第上乘。沒見識，眼皮子淺不說，心思也太過大了些，放在身邊早晚是個累贅?，F(xiàn)下有這么個機(jī)會拋掉倒也不錯。且芙玉進(jìn)門后也省心些。甚好，甚好！***
于是他肅著臉道：“此婦人的行為業(yè)已不單是咱們宅內(nèi)之事了，往大了說可牽扯到整個墨氏一族。侄媳為人做事最是妥當(dāng)，二叔很放心。這事就全權(quán)交由她處理便是?！?br/>
公子墨道：“二叔深明大義，侄兒佩服！”
墨二老爺虛應(yīng)了幾句便去了。公子墨輕輕笑了下方繼續(xù)處理其他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