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為我很想?！?br/>
    赫洛的臉唰地紅了個透頂。

    沙耶羅給他系上領(lǐng)帶，收緊時，指骨摩挲著他的下巴，低下頭吻了一下他的額頭，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大人的游戲，你還有很多不懂的。結(jié)婚以后，我慢慢教你?！?br/>
    因為這句話，乘上房間暗格里藏著的那架飛行器離開欲‘望禁區(qū)時，赫洛一直感到精神恍惚，不敢相信沙耶羅打算帶他去做什么。

    “抓緊我?！?br/>
    直到聽見這樣一句他才如夢初醒，摟緊身前人勁韌的腰。

    飛行摩托發(fā)出一陣風(fēng)馳電掣的銳響，噴出一串閃電般的光焰，劃過西郊五光十色的上空沖向不知名的遠方，仿佛穿越時空回到了他被這個男人帶出孤兒院的那一晚，飛過十年歲月回到了最初的原點。

    “沙耶羅，我想跟你結(jié)婚，我他媽的賴定你了，你休想擺脫我！”赫洛貼著他耳畔，喝醉了般地在一片嘶鳴中肆無忌憚地大吼。

    飛行摩托猛然在天際拐了個彎，速度飆得驚心動魄。

    飛行摩托向下俯沖而去，快得猶如一顆墜落的隕石，赫洛終于膽戰(zhàn)心驚地閉上眼，心臟都快要躍出喉頭的一刻，急速的下落戛然而止。

    他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停在一棟極高的大廈樓頂，底下云霧繚繞，四通八達的道路燈光猶如整個星系，站在這里，似乎能將整個世界盡納眼底。月輪尚未從天幕退隱，晨曦的第一縷光芒就已穿越云層，照亮了這一處。

    飛行摩托被扔在一邊，沙耶羅把身后人拖下來，壓在一根燈柱上，額頭抵著他的額頭，胸膛貼著胸膛。

    “你再說一遍。”

    沙耶羅捧著他的頭，手指嵌入他散亂的銀白發(fā)絲里，難以抑制地收緊。

    “我要跟你結(jié)婚?！?br/>
    青年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不依不饒，一字一句地說。

    在他說完這句話時，沙耶羅笑了。

    赫洛癡望著他，像望著他的神明的信徒，神明卻在他面前半跪下來，吻了他手指上的隕石戒指。

    一束晨曦落在沙耶羅低頭親吻他手指的側(cè)臉上，風(fēng)光霽月，時間好像皆在這一刻凝固為永恒，被他緊緊攥在了手心。

    滅頂?shù)男腋Ｖ啵瑓s還夾雜著一絲惶恐。

    那種不安是扎根在骨子深處的，令他急于做點什么來證明這不是短暫美好的一場幻覺。他害怕就像六年前一樣，沙耶羅陪他過了一個完美的生日，過后卻是漫長孤獨的一千多個日夜，讓他咀嚼著回憶受盡煎熬。

    “喂…我說老兄…這該不會緩兵之計吧？”'

    赫洛抽回手放進褲兜，扯了扯嘴角，“這樣就算結(jié)婚了？我可不會就這樣上當(dāng)，被你哄著去上大學(xué)?！?br/>
    說罷他彎下腰：“我要跟你去婚姻登記所，沙耶羅。正兒八經(jīng)的結(jié)婚！我要跟你姓，跟你同床共枕，墻上還掛著我們的結(jié)婚照！”

    聽見自己親手養(yǎng)大的男孩向他逼婚，沙耶羅的喉頭抖動了幾下。他感到自己像個毛頭小子那樣血液沸騰，被對方攪得一點兒自制力都不剩下。他半跪在那兒，盡力保持著一個成熟男人的風(fēng)度：“這只是求婚?！?br/>
    他頓了一下，抬起眼皮，很低很沉的問：“你愿意嗎？”

    心尖被那種強勢而蠱惑的眼神看得瑟縮起來，赫洛不知所措地挪開視線，故作不耐地吐出一個音節(jié)：“廢話！”

    他想跟沙耶羅結(jié)婚，成為他的枕邊人，從十年前開始，做夢都想。

    只是他剛才說的，只能是一種荒謬的奢想。

    他不甘地抱著胳膊，背過身去：“那么，我們總得有個婚禮吧？即使沒有婚禮，也該有什么特別的活動是不是？”

    沙耶羅從背后摟過他，瞥了一眼手表。

    “會跳舞嗎？”

    “……??？”

    大樓頂層巨大的旋轉(zhuǎn)舞廳里，一場宴會正進行的如火如荼，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的到來。在變幻斑駁的電光里，沙耶羅把他領(lǐng)入光怪陸離的舞池，融入周圍攢動的人潮中間。他一只手摟著他的腰，另一只手摸了摸耳垂下那個微小的電磁波跟蹤器，將它打開來，銳利的目光投向了某個方向。

    他的目標(biāo)人物，一個光頭的亞裔男人，正位于他的十點鐘位置。

    沒有察覺到這個微小的動作，赫洛摟住對方的脖子，翹起嘴唇：“沒想到你還會干這么浪漫的事？”

    “以后我們會一起干很多浪漫的事，小家伙?！倍系纳ひ艋旌现曰玫碾娮右魳罚翊季乒噙M耳膜，讓他沉醉不已，只愿這是一場不醒的夢。

    沙耶羅修長有力的大手摟住他的腰，他的額頭抵著他的下巴，呼吸與發(fā)絲糾纏在一起，身體隨音浪旋轉(zhuǎn)搖擺，兄弟倆西裝革履樣貌俊美，無意間在舞池里形成了一道賞心悅目的風(fēng)景，吸引了不少眼球。

    感受到懷里人因為羞怯緊貼著他的身體，正在尋找行動時機的特工先生幾乎難以站穩(wěn)腳步，他摟緊他轉(zhuǎn)了幾個圈，在海浪般翻涌的人潮里擠到了舞池另外一端，赫洛頭暈?zāi)垦?，腳不沾地，飄飄然好似到了天堂。

    “不過現(xiàn)在，我還有另外一件事要完成?！?br/>
    他恍恍惚惚地睜開眼，卻發(fā)現(xiàn)沙耶羅不在看自己。

    ――在看他身后。

    他回頭望去，一群朋克裝束的家伙穿過熱鬧的舞池，走向了中心吧臺處一個光頭亞裔男人，手里都拿著明晃晃的短刀。

    沙耶羅將他拽到角落，赫洛愣了一下，隨即了然地冷笑起來：“原來你在執(zhí)行任務(wù)？我說你怎么會這么有心！”

    “剛才不是?！鄙骋_的嘴唇壓著他耳畔壓低聲音。

    “需要我?guī)湍阊陲梿幔俊焙章逖銎痤^，脫下西裝外套甩到地上，扯開兩三?？圩樱ばθ獠恍Φ囟⒅?。

    迷亂的燈光下，銀發(fā)青年像化身成了一只異常妖魅的精靈，連睫毛沾染著惑人的光暈，浸透了汗液的白襯衫宛如輕紗，沙耶羅避開視線，把他的胳膊從頸子上扯下來，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乖，在這里等我一會。”

    赫洛一把抓住他的手：“他們那么多人，你打算怎么做？”

    “我自有我的辦法，你待在這里，一步也不許走開。知道嗎？”

    沙耶羅側(cè)過臉，用那種慣有的命令口吻，從路過的服務(wù)生手里拿起一杯血腥瑪麗啜飲了一小口，嘴唇被淬染成一種嗜血的色澤。森冷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fā)出來，令他顯得像頭捕獵前蟄伏在暗處的夜行動物。

    赫洛盯著他的模樣，有點難以自持的躁動。他一伸手從后纏住他的腰：“我可以幫你用更簡單的方式搞定他們，你信不信我，特工大人？”

    “別胡鬧。”

    他沉下臉去掰他的手，不料他繞過他，一下子就閃進了人群里。

    “赫洛，回來！”

    沙耶羅追進人群里，對方的人影卻已不見蹤影。他頭痛欲裂地四下張望，后悔極了將那個叛逆乖張的小子帶來這里。他一向喜歡跟他對著干，怎么他會以為馴服了他的身體，就能叫他乖乖聽自己的話呢？

    荒謬至極。

    讓他待在他身邊，那簡直是一場災(zāi)難。

    他朝舞池中心悄無聲息地擠進去，用手表上的激光發(fā)射器瞄準(zhǔn)了上方的水晶燈，就在這時，他突然看見了赫洛。他以一副服務(wù)生的打扮出現(xiàn)在了吧臺后，正在那臺用來收銀的終端上手指飛舞地操作著，沖他眨了眨眼。

    沙耶羅額頭上的青筋隱隱直跳。

    “你打算干什么？回來！”

    他驅(qū)動一縷意念接近赫洛身邊。在惡之花得到抑制以后，他意念力也減弱了不少，無法做什么實質(zhì)性的事，只能進行近距離的交流。

    “切段這棟大樓的電源，別告訴我這樣不會更方便你的行動?！?br/>
    赫洛在遠處盯著他，嘴唇微動，眼睛炯炯發(fā)光。

    ――這是他原本打算做的事。

    沙耶羅沉默了一秒，赫洛自動理解為默許，在屏幕上敲下一個鍵。

    整棟大樓陷入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