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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溪煙一下子愣在了當(dāng)場,似是沒有聽明白尋秋在說什么。她轉(zhuǎn)頭怔怔地看著王桓,從他眼中看到了一樣迷惘的神色。
“二公子,小姐……您二位還是趕緊回去看看吧……”尋秋見這二人愣愣的,不由得更加著急了,焦急地在地上踱來踱去,一臉糾結(jié)至死的神色。
尋秋話落,下一刻,便見覺得身邊一陣狂風(fēng)刮過,轉(zhuǎn)眼間已經(jīng)不見了王桓的身影。
“走!”華溪煙一拍桌子站起了身,亟亟朝著外邊而去。
尋去聞言立刻跟上,看著小姐許久不曾這么難看的臉色,心下駭然。
“王二小姐!”華溪煙正走到一個岔道的時候,聽到了旁邊傳來一個輕喚自己名字的聲音,她轉(zhuǎn)頭一看,發(fā)現(xiàn)正是李后身邊的女官繡雁。
“大人有禮?!比A溪煙朝著繡雁點頭示意,腳步未停。
繡雁腳下一動,整個身形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到了華溪煙跟前。
華溪煙看著攔在自己面前的手,雙眸細(xì)細(xì)地瞇了起來。
原來這個繡雁……還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皇后娘娘有請王二小姐?!?br/>
“抱歉,沒空?!比A溪煙淡淡吐出一句,繞過繡雁而去。
現(xiàn)在這個關(guān)頭,她哪里有什么心思和她們再周旋?
“皇后娘娘有請!”繡雁再次開口,加重了語氣,緊緊盯著華溪煙,帶著不可置疑的態(tài)度。
華溪煙頭也不回,現(xiàn)在就算是天皇老子擋著,她也要回王府去看蕭葉蓉。
“若是王二小姐這么回去的話,怕是也來不及了。”繡雁的聲音從后邊幽幽傳來,宛如地獄傳來的鬼魅一般,幽幽咽咽,絲絲繞繞,像是一根無形的線將她的心緊緊勒住。
“來不及了”四個字像是一把重錘,在華溪煙腦海中劇烈敲擊著。敏感如她,輕而易舉地邊聽到了繡雁話中的意思。
華溪煙轉(zhuǎn)頭看著繡雁,水眸細(xì)細(xì)瞇起,而繡雁只是得體地笑著,絲毫不管對面的女子是何想法。
半個時辰之后,華溪煙出現(xiàn)在了落凰宮。
李后依舊是一副懶懶散散的姿態(tài),在那椅子上斜斜地靠著,甚至是在華溪煙進來的時候,都沒有用多余的眼神看她一眼。
“娘娘,王二小姐到了?!崩C雁對著李后稟告道。
李后似是從鼻腔內(nèi)“嗯”了一聲,纖纖玉指拈起一顆葡萄放在嘴中,慢慢品著。
華溪煙也不急也不惱,徑自站在原地,拿著一抹欣賞地目光看著面前這個將近四十卻依舊貌美如初的女人。
李后也不介意華溪煙行禮不行禮,兀自吃的優(yōu)雅而細(xì)致,最后拿過一邊的帕子擦手,又細(xì)細(xì)地涂上精油,這才抬頭正眼看著華溪煙。
“急急忙忙的,是要回王府?”李后喚來人給華溪煙加了一張凳子,不緊不慢地開口。
剛開始的時候華溪煙并不著急,但是到了現(xiàn)在被李后這么慢慢磨著,也沒了那分耐心。再加上她現(xiàn)在根本不清楚蕭葉蓉的情況,臉色也不由得沉了幾分:“王府出了事,臣女自然是要回去看看的?!?br/>
“最近這朝堂之上可真是不消停啊……連帶著你們王家內(nèi)院也不安生了……”李后顧左右而言其他,一副唏噓哀哉的模樣。
華溪煙知道兩人相對,比的就是沉得住氣與否。但是如今她也沒心思和李后周旋下去,直接開門見山地道:“咱們明人不說暗話,皇后娘娘如今對我二嫂出手,這是什么意思?”
李后輕輕挽了挽臂上的披帛,不急不慢地道:“王家丫頭,陳郡謝氏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華溪煙眉心一跳,面無表情地開口:“臣女不知道娘娘在說些什么。”
“本宮和你都是聰明人,何必賣關(guān)子?!崩詈笮Φ糜喝轃o比,卻又恰到好處,但是那美麗的面容看在華溪煙眼中卻宛如一條美女蛇一般,絲絲粹了毒。
“你知道你二嫂為什么小產(chǎn)嗎?”李后不徐不慢地說道,“聽說是你大哥的孩子丟了,你二嫂著急著去找,摔倒了?!?br/>
王擎煜丟了?華溪煙心神一稟,自己剛剛怎么沒有得到這個消息?好好的孩子怎么能丟了呢?
見李后臉上的笑容,華溪煙瞬間了然,上前兩步,繡花鞋踩在厚重的虎皮地毯上寂靜無聲,只聽她清越如泉的聲音緩緩響起:“對孩子下手,皇后娘娘就是此等作風(fēng)?”
李后忽然冷哼一聲,方才還溫柔無比的眼眸立刻激射出道道寒光,像是要將華溪煙萬箭穿心一般:“我隴西李氏兩個嫡子全身因你而死,你還有臉說什么?”
華溪煙瞬間了然,這是和自己算李獲真還有李錦莫的賬嗎?
“娘娘這話就錯了。”華溪煙搖搖頭,直視著上首眼光四射的國母,“不是我殺了您那兩個侄子,是他們自己找死?!?br/>
繡雁和織鴛在一邊聽著心突突的套著,想著這王二小姐是不是傻了?難道不知道皇后最寵愛的便是本家的兩個侄子,還說這么大逆不道的話?
“母后!”門外傳來了一個柔婉動人的聲音,華溪煙轉(zhuǎn)頭一看,差點被那緩緩而來的金光燦燦閃瞎了眼。
柔嘉公主好像永遠(yuǎn)都是這般,華貴雍容,高貴無雙,恨不得用全天下最精美的首飾和玉器,來詮釋自己天之驕女的身份。
只是這次,柔嘉公主剛剛踏進宮門,便覺得面前一花,一聲驚呼還沒有溢出口,便感受到一只冰涼的手握在了自己的脖頸處。
柔嘉公主驚懼開口,便看到了華溪煙面無表情的臉。
“你……”柔嘉公主只突出這么一個字,便覺得脖子傳來一陣大力,喉嚨傳來一陣尖銳地疼痛,什么話都再難說出。
肺里的空氣越來越稀薄,柔嘉公主臉頰漲得通紅,幽咽低沉的呻吟聲從她喉間破碎的溢出,在這寂靜的大殿中萬分詭異。
“公主!”織鴛和繡雁二人亟亟出聲喚著,甚至是雙手已經(jīng)在身側(cè)結(jié)成手勢,就等著找到時機打在華溪煙身上。
李后斜靠著的身子猛然直起,對上華溪煙看著自己似笑非笑的面容,優(yōu)雅地扶了扶頭上的金鳳朝陽步搖,再次放松了身心靠在椅背上:“你這是要做什么?”
“娘娘抓著我王府的嫡孫,害得我二嫂小產(chǎn),所以我想,以柔嘉公主之名抵我二嫂腹中孩兒如何?”華溪煙挑眉說著,手下越發(fā)得使力,骨骼輕微地聲響在這寂靜的大殿之中分外清晰。
“哦?你這是要柔嘉的性命了?”李后一雙眼尾犀利的美目一眨不眨地盯著華溪煙,似是在探究她言語中的可信度,又似是在嘲諷她的不自量力。
大殿正中的青銅夔龍鼎正燃著上好的沉香,輕輕裊裊但沒有一絲刺鼻之味的輕煙緩緩溢出,明明如此稀薄,卻迷離了李后一張美麗的容顏,愈發(fā)顯得深不可測起來。
“不錯!”華溪煙昂首吐出兩個字,成功聽到了織鴛和繡雁的輕呼。
她絲毫不懷疑失蹤了的王擎煜是在李后手里,只是她不明白,李后忽然捉了王擎煜,這是要做什么?
李后靜靜地看著華溪煙,看著那個女子孑然一身立于大殿之中,絲毫不畏懼四方威脅,虎豹狼犲,好像她就是那顆世間最亮的星,只要她在,那么所有的一切魑魅魍魎便無可遁形。
最亮的星……想到這四個字,李后上好的牡丹脂粉掩蓋下的面色忽然間蒼白起來,就連眼神也由剛才的漫不經(jīng)心變得慎重?zé)o比。
柔嘉公主的臉已經(jīng)變成了青紫色,而在大殿外已經(jīng)等候的御林軍礙于主子的性命,誰也不敢上前半步。
華溪煙在和李后進行著心理持久戰(zhàn),她絲毫不覺得李后會對她提出的條件置若罔聞,畢竟從她對柔嘉公主的培養(yǎng)來看,便能知道她對這個女兒該是何等的重視。
不知過了多久,李后才猛然開口:“你若是敢,便動手吧!”
華溪煙心下忽然一緊,一種蒼寂凄涼的感覺忽然間溢了出來,不知是對自己手中這個女子的可憐,亦或是對著大千世界皇家冷漠的心寒意冷。
“母后!”一聲驚呼從后邊傳來,正是堪堪趕來卻聽到李后這么一句話而震驚萬分的弘成太子。
“大驚小怪成何體統(tǒng)!”李后直起了身子,對著寧煊輕斥了一句。
以往對李后充滿敬畏的寧煊如今卻不再畏畏縮縮,狠狠瞪了華溪煙一眼,才對著李后稟告道:“母后,你就任由皇妹被這個女人這般挾持?”
“方才工部侍郎李大人來了,揚州行宮的修建出了些問題,你去議事廳找他吧?!?br/>
“母后,柔嘉……”
“還有新任的禮部員外郎,方才和你父皇稟告了些事情,你記得將前些日子你父皇給你的折子一并呈上去。”李后神態(tài)冷漠地打斷了寧煊的話。
“母后!”不知是由于氣怒,還是驚懼,寧煊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抖,似乎不認(rèn)識上首那個雍容華貴,對自己有著生養(yǎng)之恩的女人。
但凡一個母親,哪會這般,在如此關(guān)頭對自己親生女兒的性命置若罔聞,只是探討著一些看似無關(guān)緊要的政治?
手上一涼,華溪煙一怔,轉(zhuǎn)頭一看,便見是氣若游絲的柔嘉公主緊閉的雙目中溢出一行清淚。但也只是傷心,并不失望,似乎李后如今的做法,早在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