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域南部,雍州,清玄鎮(zhèn)。
是夜,大雨滂沱,小鎮(zhèn)上的人早已入寢,安靜的只能聽見大雨拍打屋頂的滴答聲,此時也只有兩三家客棧門前還留有微弱燈光。“噠噠噠...”遠處傳來一陣急速飛奔的馬蹄聲,漸近,漸緩。只留客棧門前一陣馬蹄的原地慢踏,和馬上之人滄桑而悠長的勒韁繩之聲,“吁......”
借著客棧里頭燭火搖曳的昏黃微光,下馬者斗笠下的半邊面容也若隱若現,他一身鴉青sè長衫,看上去已是一位七十多歲的古稀老者,拴馬進門后,那老者與柜臺內的中年小胡子掌柜商榷了片刻,便丟下一塊玉石于柜臺上,在小胡子掌柜掌著燈,滿臉笑意的目送中,踩著咚咚的陳木樓梯而上。
雨聲嘩啦,客棧二樓東廂房。
店小二腋下夾著盤子,退出房間,輕輕的關上了房門。窗前已是雨簾,案上放著滿是雨水的斗笠,青花酒杯,一壺正暖的酒。鴉青sè長衫的古稀老者盤坐在窗前,束一綹蒼白馬尾,眉頭微蹙,許些皺紋的臉上,寫著滿滿的滄桑和回憶,待仰頭飲盡那一杯暖酒之時,暖暖的霧氣哈出,輕聲兀自嘆道:“洞中七rì,世上千年......”老者眼光渙散的盯著窗外淅淅瀝瀝漸小的雨滴,入了神,似乎望穿了時間和距離,場景隨長衫老者的思緒飄回多年前的晚上。
夏夜,一輪滿月高懸,月光灑滿大地,皎潔如霜雪。
清玄鎮(zhèn)外一處地勢頗高的山崖之上,可覽盡鎮(zhèn)內的萬家燈火,卻見崖上有一黑袍人雙手背立,風鼓起寬大的黑袍獵獵作響。他靜靜望著山腳下某莊園內的一片火海,紅光閃爍,而火光映在寬大的黑袍之上,猶如妖異的火jīng靈般肆意扭動,風鼓起的黑袍內,隱約可見其寫滿皺紋的嘴角微揚,月光灑下,蒼白中略帶一絲詭異。
云遮月。
嗖的,黑暗中一道殘影落下,劃破此景。一緊身黑衣男子單膝而跪,雙手作揖,卻見其眉心間紋一朵紫sè骷髏,散著淡淡的紫光,妖異猙獰,栩栩如生,仿佛呼之便出。他用著尖細妖嬈的聲音道:“冥尊,清玄宗上下已盡數誅殺,而在圍剿中逃離的二人,已派人前去追堵,但您所說的‘木源靈’...似乎并,并未尋到?!?br/>
一陣沉默?!昂?.....”低沉干澀之聲略帶嘶啞,如鈍刀緩慢劃破紙張般悠長。淡淡道:“魑影,盯了數十rì,如此天羅地網,竟還會有人突圍,若是見了殿主,我倒要看你這首席護法如何交代,到時候,若你被分到陽尊手下,就有你受的了,不過那陸嚴的確是有些本事,至于‘木源靈’也沒奢望你這廢材能尋到。”淡淡輕蔑的語氣中彌漫的盡是殺意。黑衣緊身男子心頭一顫,腦海下意識掠過那冥尊口中殿主與陽尊的身影,額頭霎時布滿一層冷汗,一時間不知如何言語。
“罷了,讓老夫去會會這清玄宗主”語畢,隨后便化作一道紫sè殘影shè向遠處,驚起枝椏上安棲鳥兒在滿月中一陣拍翅。
月出云。
驛站旁的官道之上,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蛐蛐的叫聲此起彼伏。
借著驛站內的漏出的燈光,可見一輛馬車在官道上等待著,車夫百無聊賴的架起二郎腿,左手持馬鞭,右手拿著煙桿,啪嗒啪嗒地抽著旱煙。滿天星光下,一匹棕sè的老瘦馬在車夫前方安靜的聆聽著一輪皎月,滿地蟲鳴。
一只粗糙滿是繭子的大手伸往馬車內,大拇指來回輕抹著一個十來歲少年的臉滿是淚光的臉。從遠處看,只見是一位三縷白sè長須垂下,兩鬢白發(fā)向上梳起,一只木簪穿過發(fā)間的古稀老人,正是那請玄宗逃出的陸嚴。
陸嚴滿臉慈愛的望著那車內的少年叮囑道:“文兒已經十五歲了,是時候該自己dúlì了,雖然從小在清玄宗里長大,但爺爺依照你爹爹的話,沒有讓你去習得半點修道之術,只是希望你能做個儒生,不為功名利祿,在這個小鎮(zhèn)里平凡過著一生,誰知世道變故,此去秦云宗避難,以后需要你一個人面對一切了,爺爺與你爹娘不求你能有多大出息,但求平安?!庇终f了些去秦云宗該記住的事,須臾,語畢。
陸嚴望著少年依舊驚恐未定,滿是淚水哭花的臉,從懷中拿出一顆綠sè珠子,用紅繩子系于少年脖頸之上,用緩慢而又慈愛的聲音道:“這顆無用的小玩意是祖上留下來的,你爹當年掌管清玄宗時常戴在身邊,你且留著做個念想,切記不可弄丟,以后若能遇見你爹,這便是信物,至于你娘親,她在遙遠的中州有自己的生活,也許不去打擾她才是最好的選擇,好了,該走了?!?br/>
“啪”馬鞭一揮,隨著夜空中一聲悠長的馬嘶,車里十五歲的陸文就這樣搖晃顛簸,望著爺爺漸漸渺茫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而在這一夜腥風血雨的沖擊和驚嚇下,終于還是沒能讓陸文說出半句道別的話,他就這樣與爺爺絕塵,向東而去。
朗朗夜空,依舊一輪皎月當懸,照亮著山腳的村莊,幾家零星的燈火,幾聲遙遠的狗吠,一切都是那么寧靜,祥和。少年的陸文終于也在不覺里,被疲憊與驚恐,偷偷一擊,睡去,夢中其面容依舊安詳,微笑。
不知過了多久,陸文半夢半醒了一次,只覺得其間喉嚨有東西流過,接著胃里暖暖的,愜意的便又昏了過去。又是迷糊著不知多久,其間不斷有食物流入胃里,意識也慢慢開始復蘇,直到本能的想要動一動之時,卻又全身酸痛乏力,竟是動不得半分,只得緩緩睜開朦朧雙眼。
引入眼簾的是一般人家的木結房梁。陸文勉強側過身,只覺得懷中被什么東西咯著,有些艱難的抬起酥麻的左手掏出懷中的硬物,才發(fā)現是顆綠sè珠子,恍然想起是臨走前爺爺給帶上的,便握著這顆珠子環(huán)視著房里陌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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