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洛雷斯必須死【3】

    多洛雷斯做了一個夢。

    夢中她躺在一張冰冷的手術(shù)床上,頭頂上是永恒不變的白熾燈，晃得讓人眼睛生疼。身邊站著的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周圍環(huán)境并不如同正常的醫(yī)院，反而粗劣的像是一家化工廠。她隱約可以聽見滴滴答答的水聲，怪異的讓人頭腦發(fā)沉。

    她清醒過來，勉強睜開眼睛。

    她的身邊站著一個穿著白色大褂的男人，身后是一個叼著火柴的女人。

    多洛雷斯環(huán)顧四周,看到一片慘白色。

    “……我討厭白色?！彼?聲音有氣無力。

    “我也討厭白色?！睂Ψ綁旱吐曇?，“不過可別期望我把這里染成粉色。”

    “……我在哪？”她頓了一下。

    男人饒有興致的注視著她：“……我沒想到極致的寒冷會讓人失去記憶？你被凍壞了嗎？多洛雷斯，這可不行——你還沒有經(jīng)歷過極致的絕望呢?！?br/>
    “……”多洛雷斯面無表情的看著對方,展露出一絲倦意來,“……弗朗西斯。”

    她想起來了。在一個頭腦發(fā)昏的夜晚，她做出了一個一點都不理智的決定。那個負(fù)責(zé)人告訴她,來這里可能會死。但這反而更加刺激了她——

    于是她來了。

    來到這座工廠式的實驗室里，成為為數(shù)不多的試驗品之一。

    “噢，你終于想起來了?！备ダ饰魉构戳艘幌伦旖?“要是你失憶了……那才有趣呢?！?br/>
    “我只是有點頭暈?！倍嗦謇姿拐f道，“有些不那么清醒。”她試圖坐起來，這動作有些僵硬，但她確實做到了。于是她揉了揉太陽穴：“所以發(fā)生了什么？”

    “發(fā)生了什么？”弗朗西斯重復(fù)了一遍這個問題，有點玩味似的，“……只是在冰水里冷凍了一段時間而已。不過你的生命力還真是頑強——”

    多洛雷斯笑了一下。她不知道該怎么回復(fù)弗朗西斯的話，這種時刻往往會有些尷尬。雖說兩個人幾乎是一拍即合——一個人不想要繼續(xù)活下去,一個人則缺少一個配合的實驗對象。

    “ell，你知道嗎？”弗朗西斯說道，“我終于決定給你試試‘那個’了?！?br/>
    “那個？”

    “我最為自豪的成果，迄今為止最偉大的作品，如果成功了的話，必將震驚整個世界的成果——”他的臉上展露出一種由衷的興奮，這讓他整張臉都顫抖起來，像是狂熱的教徒窺見了宗教的本源，“……我一直想要試試它，讓這樣一件偉大的天才的實驗蒙塵可不是我想要的?！?br/>
    “我是第一個？”多洛雷斯看著他，問道。

    “——當(dāng)然不?！备ダ饰魉箍粗?，有些驚奇似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又甜蜜又殘忍的笑容，“你怎么會會有這種錯覺？在它剛剛被制造出來的時候，我就找到了足夠多的試驗品……一個又一個。他們應(yīng)該為此感到榮幸——我相信他們一定為此感到榮幸?！?br/>
    “是嗎？那么，實驗結(jié)果呢？”多洛雷斯抬起臉。

    “......不夠完美，他們都不夠完美，結(jié)果無疑都與我想要的偏差很大?！彼哪樕幊亮艘恍?，“不過我有預(yù)感，親愛的——我有預(yù)感，這次我們會成功的，我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樣的實驗對象。老實說，原本我以為很快你就會熬不住的，畢竟我這里很少有像你這樣的羸弱的姑娘，但你給了我很大的驚喜。我終于明白為什么那一天你說你渴望一死——那對你來說的確不是很容易，對嗎？”

    “……這是稱贊嗎？”多洛雷斯問道。

    “哦，對于我來說，這是的?！备ダ饰魉沟偷偷男Τ鰜?，“尤其是那些有意思的巧合出現(xiàn)讓你避開很多東西的時候，我就更加這么覺得了。”

    多洛雷斯苦笑了一下，從床上下來：“有水嗎？”

    “親愛的，暫時你還不能夠喝水，”弗朗西斯退后一步，他旁邊的助手往前一步，似乎想要按下多洛雷斯。

    “為什么？”多洛雷斯問道。

    “因為我們得確保一切處于正常狀態(tài)而不會被一杯水所干擾——在你身上是可能發(fā)生這樣的情況的，我毫不懷疑?！?br/>
    “……你有點草木皆兵了?！倍嗦謇姿姑鏌o表情，“我只是想要喝口水而已，我不認(rèn)為你最偉大的成果會被一杯水所干擾。”

    “我們總要保持著最大程度的仔細(xì)不是嗎？”弗朗西斯收起了臉上的情緒，他偏著頭，看向多洛雷斯像是看著一只小白鼠——科學(xué)家會對小白鼠懷抱有任何多余的人文主義感情嗎？當(dāng)然不會，畢竟它只是一個實驗道具而已，即使再特殊，也不過是一個特殊一點的實驗道具，僅此而已?！澳阒赖?，這場實驗對于我實在是太重要了?！?br/>
    ——好吧。多洛雷斯想，其實也沒有所謂。

    “那么我希望這場實驗?zāi)軌蜻M(jìn)行的快一些?！倍嗦謇姿箍粗麄儯终J(rèn)真，“因為我真的很渴?！?br/>
    弗朗西斯聳了聳肩，示意旁邊的助手：“說不定之后你就完全不會那么想了——……甚至于，也許你不再有機會那么想了，不過這正是你想要的也說不定?！?br/>
    “但愿如此?！?br/>
    ……

    老實說，多洛雷斯不喜歡這個破爛的場所。實際上所有人都不會喜歡這樣見鬼的實驗室的，臟兮兮的窗簾那邊是一個有點妄想癥的男人，每天做著不切實際的變成英雄的夢想——絮絮叨叨自言自語說著一些亂七八糟的話。

    不過她能夠感受到對方的日漸虛弱。這樣的變化是顯而易見的……可即使是這樣，這個男人依舊保持著自己的想法，堅信自己終將熬過去變成一個擁有超能力的英雄人物。她不知道弗朗西斯他們是怎樣將他欺騙過來的……也不知道這男人身上發(fā)生過怎樣的過往。在這個狹窄破舊的地方里，兩個或許原本永遠(yuǎn)無法相遇的人就這么相遇了，這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可是最奇妙的是，多洛雷斯一邊對對方懷抱著憐憫，一邊又從對方身上看到了希望。

    ——死亡的希望。

    她意識到小丑是對的。也許物理上的傷害可以被巧合躲過去，但是身體內(nèi)部的分崩離析似乎就難以被輕易干預(yù)了。

    也許這次她能夠得到她想要得到的平靜了。

    她盯著擺放在托盤上的那一小支注射器，里面裝了不知名的藥劑，針管在燈光下折射著光芒，多洛雷斯感受到一陣顫栗，她后知后覺的意識到自己正在顫抖。

    “你在害怕嗎？”女人問她，依舊叼著那根火柴，她的態(tài)度還不錯，也許是因為多洛雷斯足夠配合，也許只是因為兩個人相同的性別。

    多洛雷斯搖了搖頭：“不?！?br/>
    “可你在顫抖?！?br/>
    “是的，我在顫抖?！倍嗦謇姿沟难劬α亮似饋恚⒁曋枪芩巹?，“……為什么？”

    對方疑惑的看著她。

    “……因為我感受到了危險，”多洛雷斯回答道，“我感受到了這玩意兒有可能殺了我，這支藥劑很危險……我是對的，”她的聲音低沉下去，“我的確能夠感受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威脅?！?br/>
    “它是什么？”她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種輕松的笑意，“它叫什么？”

    “沒有名字。”對方回答道，她吐掉最終的火柴，打開手術(shù)床旁邊的綁帶，固定住她的身體，“我只知道，這是一種……基因提取物?！?br/>
    “為什么要綁住我……”多洛雷斯有些不解。

    “為了防止你掙扎？”

    “掙扎？不……我不會掙扎的，我也沒有必要掙扎?！倍嗦謇姿馆p輕地說，注視著對方的眼睛，“你不了解……我等待這一刻已經(jīng)等了多久?！?br/>
    但是對方知識充耳不聞的做好了一切，才抬起頭，笑了一下：“……噢，你錯了，我不關(guān)心這個。也許我的確不了解你是否一心求死——這些安全防護(hù)措施也不是為了防止你害怕逃走……從來沒有人能夠從我的手里面逃走?！?br/>
    她拍了拍多洛雷斯的手臂，漫不經(jīng)心的用手拿出那支注射器，姿勢熟練的扎進(jìn)她的手臂。

    多洛雷斯毫無防備，不由地吃痛了一聲。

    她皺著眉，看著注射器的液體慢慢的被完全推入她的身體之內(nèi)——

    一股灼燒一般的疼痛迅速擴散，多洛雷斯猛地瞪大了眼睛。她反射性的想要動，然而一陣痙攣，手臂繃緊，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只是為了防止你由于過于疼痛做出應(yīng)激反應(yīng)罷了?！彼α艘宦?，俯下身子，伸出手拍了拍多洛雷斯的臉頰，“……可不要因為疼痛就輕易地死掉。那就太無趣了一些，對吧？”

    ……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已經(jīng)在外面浪啦！

    大家清明快樂嗷！【咦等等？】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