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霜殿中,李隆基看上去心情不錯,待李清上前見過禮之后,笑著給李清賜了座。
李清小心的坐了,心中狐疑,不知道李隆基要問自己什么事情,不過從李隆基的表情上看應(yīng)該不像是什么壞事。一旁斜坐的楊玉環(huán)也仰頭看著李隆基,想要知道圣上到底有什么話要說。
“這些日子怎么沒有見你進宮過來給朕請安?持盈過來幾次都說你在忙,到底忙些什么?”
李隆基放下手中的酒杯,隨意問道,語氣中并沒有因為李清久不入宮而有什么責(zé)怪之意。
李清雖然名義上算是當今圣上的外甥,但是真要論起來,其實跟李隆基并沒有什么太過親近的關(guān)系,自然是不用像其他的王子、公主般經(jīng)常入宮給李隆基請安。
一旁站著的高力士看了一眼李清,對李清之前的行為也有些困惑。
按道理說,既然在圣上面前受寵,自然是想著法子在李隆基面前多出現(xiàn)出現(xiàn),即便不想拍圣上和宮里的馬屁,但在圣上面前多露露面總歸是有好處的。楊府上娘娘的諸位堂兄弟姊妹可是有事沒事就找借口進宮的,這兩年在李隆基面前越發(fā)得寵了。
而李清有此條件卻有意遠離,多少令高力士有些不解。
李清起身,躬身答道:
“回圣上,微臣一直在忙書院的事情,應(yīng)天書院剛剛起步,師資等尚有欠缺,微臣跑了不少地方去請名士大儒,略微忙了些。圣上來驪山避寒,正是散心清靜之時,微臣不敢打擾圣上和娘娘靜養(yǎng)。”
李隆基示意李清坐下,點點頭笑道:
“書院剛起步,你一個小孩子負責(zé)偌大一個書院的確是有些為難。有什么困難就跟長公主府上說,不行就來找朕?!?br/>
李清忙謝過。
李隆基輕輕拍了下身旁的案幾,輕聲說道:
“忙些好啊。朕這么多年也都是一直忙過來的。最近好不容易想來溫泉宮療養(yǎng)一下,泡泡溫泉,沒想到都不能好好清靜清靜?!?br/>
李清神色不動,心中卻是暗想有什么人什么事煩到了李隆基。不過,看李隆基并沒有生氣,想必不是什么大事。
楊玉環(huán)在旁聽到李隆基叨嘮,笑著柔聲說道:
“圣上答應(yīng)了不就好了?!?br/>
隨即不待李隆基說話,楊玉環(huán)坐直身子,看著李清,假意沉聲說道:
“這都是因為小侯爺,圣上才如此煩惱?!?br/>
李清聽了心中一驚,臉上浮現(xiàn)吃驚的表情,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事情竟然令李隆基不高興了。
楊玉環(huán)看著李清驚詫的神情,掩嘴笑道:
“不如二郎求求本宮,我在圣上面前幫你說說好話?!?br/>
李清正要說話,李隆基擺了下手,笑著說道:
“壽春胡鬧,不關(guān)李清的事情?!?br/>
李清心中稍定,正尋思著到底是什么事情讓壽春公主煩到李隆基,就聽見楊玉環(huán)笑著說道:
“這些天,壽春公主經(jīng)常過來請安,每次過來時都纏著圣上準許她去書院讀書,圣上正為這事煩惱呢。”
李清才想起此前壽春公主在自己面前說要入書院讀書的事情。當時李清并沒有拒絕,只是說如果壽春公主能夠讓李隆基同意,就讓壽春去書院學(xué)習(xí)。自從得了李清的話,這些日,壽春公主常入宮在李隆基面前應(yīng)求此事。
李隆基皺眉說道:
“一個公主去什么書院讀書,自古無此先例。想要學(xué)習(xí),朕讓國子監(jiān)的學(xué)士入宮教授她就好,怎能拋頭露面去跟男子一同讀書?!?br/>
壽春公主從小聰慧活潑,深得李隆基溺愛。以前經(jīng)常做出偷跑出宮等出格的事情,李隆基也不深究。沒想到現(xiàn)在壽春公主竟然異想天開的想去書院讀書了,并且還是應(yīng)天書院。
壽春是女子,又貴為公主,如何可以跟書院的男人一起讀書學(xué)習(xí)。更何況,壽春公主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出閣的年紀,宗正寺暗中早就開始為壽春公主挑選駙馬的人選,這時候李隆基更不會讓壽春去書院與那些男學(xué)生廝混在一起了。
李清坐在那里沉默不言,雖然自己有創(chuàng)辦女子書院的打算,但是其中的阻力之大是可以想象的。不管是輿論的影響,還是人們心中根深蒂固的認知,一個女子跟男人一起讀書都是超乎禮數(shù)的行為,更不要說是皇家的公主了。
李隆基扭頭問李清道:
“壽春跟你提過想去書院讀書的事情嗎?”
李清心中急轉(zhuǎn),不知道李隆基的問話是隨意一問還是有意為之。
之前自己跟壽春公主那次見面應(yīng)該沒有人知道,李清暗道,應(yīng)該是壽春公主得了自己的話,想著只要說服李隆基就能去書院讀書,所以在李隆基面前提過此事。但是壽春公主不是小孩子,想必不會跟李隆基詳細去說。
李清拱手說道:
“微臣聽說了。想必是壽春公主知道廣平王入了書院讀書,所以才興起去書院上學(xué)的念頭?!?br/>
壽春公主和廣平王李俶年紀相差不大,小時候兩人經(jīng)常一起玩耍。李清這個理由雖然有些牽強,但也算是合理的解釋。
李隆基點點頭,說道:
“壽春正在羨慕李俶能去書院讀書呢。壽春聽李俶說書院教學(xué)不似弘文館那樣嚴格,課堂上也十分有趣,所以才會想著去學(xué)習(xí)?!?br/>
李隆基看著李清,接著說道:
“書院教學(xué)跟國子監(jiān)等有什么不同之處?”
李清忙站起來,恭敬說道:
“除了國學(xué)館之外,其余諸館所設(shè)課程跟國子監(jiān)多不相同。微臣以為有教無類、因材施教,所以除了必學(xué)的詩、書等之外,可以讓學(xué)生根據(jù)自己的興趣選擇要學(xué)的東西?!?br/>
“微臣年輕,師嚴不足,書院的教學(xué)不如國子監(jiān)等嚴謹也是有的?!?br/>
其實李清想說的是,國子監(jiān)那種呆板的地方哪里是學(xué)習(xí)的地方,應(yīng)天書院仿照后世大學(xué)的體例,自然讓學(xué)生覺得新鮮和有趣的多。
更何況,書院的很多知識是國子監(jiān)這種一心想著培養(yǎng)圣人子弟的學(xué)院所沒有的。書院的很多學(xué)生也并不是只對等儒家經(jīng)典感興趣,這些平民出身的子弟有不少卻是對李清講授的物理、化學(xué)知識更有興致。
李隆基點點頭,說道:
“你雖然年輕,卻也不是胡鬧之人,書院有李適之等人坐鎮(zhèn),朕也放心。不過,書院還是要多請些名士大儒才是,既然是為朝廷培育人才,為朕分憂,師資方面不能缺少了。”
李清連忙稱是,不過語氣之中帶著一絲難言之隱。
李隆基看在眼里,頓了一下,皺眉問道:
“書院有什么難處不成?”
李清躬身行禮,沉聲說道:
“最近微臣聽到一些傳聞,因為廣平王入了書院學(xué)習(xí),有人風(fēng)傳微臣結(jié)交東宮,并涉及李相公等諸位書院教習(xí)。因此不少人為了避嫌不愿來書院教書?!?br/>
長安城確實有這種傳聞,不過都是不熟悉情況的市井之徒胡亂猜測罷了。謠傳止于智者,就連相府也沒有把這種話當真。
李清是知道接下來李林甫為了排出異己,而大興冤獄,不擇手段的。無論是現(xiàn)在的李適之,還是可能過來書院的李邕等人都有可能波及到,李清不介意讓這傳聞為自己在李隆基面前爭些利益的。
李隆基沉默片刻,接著問道:
“適之在書院可還適應(yīng)?”
李適之辭去一切官職而去書院教書,是李隆基希望看到的。此前李適之跟東宮多有接觸,李隆基對此心存懷疑,不然也不會任由李林甫對李適之等人的迫害而故意縱容。說到底,李隆基對李適之等人結(jié)交東宮是不滿的。
李清知道李隆基的心思,上前輕聲答道:
“李縣公最近一心在書院教書,吃住在書院,就連長安都很少回去的?!?br/>
這時候高力士笑著說道:
“回圣上,前幾天老奴從李府門前過的時候,看到大門緊閉,問了下才知道李縣公府上一直閉府不見客的?!?br/>
李隆基聽了李清和高力士的話,放下心來。只要李適之明了形勢,避開朝堂紛爭,不與東宮勾纏,李隆基對李適之并沒有什么意見。
看現(xiàn)在的樣子,李適之是打算徹底離開朝堂了。
李隆基笑著說道:
“些許流言,不必當真。書院眾人朕是信得過的。”
李清忙拱手道:
“謝圣上。微臣此前擔(dān)心有心借這些流言而陷害書院中人,是微臣多慮了?!?br/>
李隆基聽了,皺眉沉聲說道:
“哼,有人借這種事情中傷書院,你就直接告于朕知?!?br/>
在李隆基的心中,遠離朝堂前去書院為朝廷教書育人未必不是李適之等人最好的歸宿,既然李適之絕了再入朝堂的打算,書院這間自己親封的書院自然是不允許他人搗亂,那怕是借口結(jié)交太子。
李清躬身謝過,不再言語。如果以后真要出現(xiàn)有人去書院拿人的事情,李隆基今天的話就是圣旨啊,李清大可搬出來使用。
李隆基隨口問道:
“最近可曾有哪些人去書院教書?”
李清答道:
“書院的師資基本上夠用,不過多多益善。微臣是想請陳相和北海的李太守等人任書院客座教授,如果有暇可以去書院為學(xué)生講習(xí)?!?br/>
陳相即是陳希烈。請陳希烈入書院,算是相府在書院的耳目,也能夠讓李林甫放心,當然,在李隆基心中,這算是書院里面東宮和相府之間的再一次平衡了。李隆基沉思片刻,輕聲說道:“李泰和是當世大儒,現(xiàn)在年事已高,去書院教書倒是不錯的去處?!?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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