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時候果然又來了兩輛大八輪卡車，卡車依舊是藏區(qū)掛滿經(jīng)文的造型，車斗里面連人帶物品裝的滿滿堂堂。
“他們怎么跟趕集似的過來了？進保護區(qū)不是需要辦通行證么？”蘇文問胖子。
“他們怎么不會迷路？”Kristin問。
“他們是牧民，這是他們生活的地方，當(dāng)然熟悉這里的一草一木啦”胖子殷切的回答。
“他們怎么不會高原反應(yīng)？”Kristin問。
“會，他們也會，世代生活在高原，身體適應(yīng)了，還有個原因是，沒得選擇他們只能能忍?！迸肿訋н^幾次旅游團，對這些答題駕輕就熟。
“他們在無人區(qū)吃什么？”Kristin大約傾向于動物保護。
“馕！跟我們一樣，熱量足，容易帶，不會壞”胖子的回答，幾乎是脫口而出。
蘇文的問題被應(yīng)答機忽略了！只好跳下車，自己跑去看牧民的祭祀儀式。過去以后搭把手幫著卸車，現(xiàn)在少數(shù)民族的年輕人都會說漢語，人在一起干活很容易就熟絡(luò)起來。又跑去山梁上幫人豎瑪尼桿，看人掛了會風(fēng)馬旗;再看看用松柏枝和花朵裝飾起來的敖包和瑪尼堆。
這時候有人開始整理食物和祭祀用品，搭木架準備升篝火。一會功夫，山梁上就多了個掛滿五顏六色經(jīng)幡的瑪尼桿，風(fēng)馬旗隨風(fēng)飄揚，美麗而莊嚴。
蘇文幫著一個面目和善的中年人抬氈子，順便問道：“今天好熱鬧??！你們這兒有敖包還有瑪尼堆，是要轉(zhuǎn)山還是祭祀??？”
“挺有見識啊，小伙子。你今天有眼福了，先去轉(zhuǎn)山。回來有傳統(tǒng)薩滿祭祀儀式，蒙藏習(xí)俗都有，我們是信黃教的蒙古族?！敝心耆诵χf。
“我也就遠遠看個熱鬧，不會打擾你們吧？”蘇文客氣的回答。
“不會不會，哎。小伙子你停停，喘不過氣了?！蔽迩椎暮０巫鋈魏问露既菀灼诤蜌舛?。中年人停下來，把外套解開。蘇文也解開防風(fēng)衣。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愣住了。
“你這玉佩？哪里來的？”中年人放下氈卷指指蘇文胸前。
“你的又哪里來的？”蘇文同樣詫異不已的指著中年人胸口。
兩塊玉佩雖然大小形狀不同，但顯然是同一種東西。
中年人指指氈卷，兩人坐了下來。
“你也感覺到異常了？”中年人小心翼翼地問。
“是啊，差點沒被嚇死。你知道怎么回事?”蘇文感覺終于有救了，看對方的神情就知道這不是個例。慶幸自己沒出問題，急切的想知道原因。
“不著急不著急，小伙子，其實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敝心耆怂妓髁艘粫溃骸拔蚁雀阏f個故事吧.......那是很久很久以前，我們族人快樂的生活在長生天庇護下的大草原上......”
“被人追殺，然后被神仙救了？你們想占神仙的地盤結(jié)果打不過人家，又被趕出去了？”蘇文顯然沒耐心同一個故事聽兩遍。
“呃.....你是可以這么理解。其實這事沒有發(fā)生多久，按照我爸爸、爺爺?shù)目谑龊彤?dāng)事人---也就是我的祖先的書面記載，以及我的推斷---大概是明末清初的樣子。
我們的人跟藏民打仗，追殺別人迷了路，就流落到了這里。那時候這里也是無人區(qū)，看記載跟現(xiàn)在差不太多。海拔很高，高原反應(yīng)強烈，加上疾病，眼看就活不下去了。
就在這里，就是你去過的那個臺子上，出現(xiàn)了一個人。穿著奇怪的衣服，說著漢語。幸好我的祖先曾經(jīng)在明朝做過官，也會說漢話，可以能交流。
這個人把他們帶到了一個真正水草豐美的地方并救活了所有人。大家已經(jīng)不想打仗了，派了一部分勇者回部落，去接留守的族人過去。約好了最遲回來的時間，那個人再三叮囑必須準時回來，并且給了這塊玉佩，說按照玉佩指引的方向就能回來?！?br/>
“你那塊算是個導(dǎo)航？那我這塊是什么？傳說我家祖上出過神仙，他傳下來了一筐玉佩，這代表什么？難道是什么仙器？值不值錢？”蘇文聽到了關(guān)于玉佩的事情，終于忍不住打斷對方說話，問出了最關(guān)心的問題。
被打斷了故事的中年人尷尬的說：“不瞞你說，其實我也研究過......確定不值錢。找玉石販子看過，說是塊雜質(zhì)很多的低檔墨綠玉，原產(chǎn)于昆侖山。玉脈在幾百年前就開完了，精品很貴，我們這個只能算礦渣?！?br/>
“我們這個可是有花紋的，得算文物?！碧K文不甘心
“哪塊石頭都能刻花紋，還能雕花，咱這紋路平時都看不清啊?！敝心耆艘埠苁?。
“它會發(fā)光，還能變色?！碧K文還是不甘心
“玉石販子說我神經(jīng)，誰閑著沒事，跟我跑幾百公里去無人區(qū)看石頭變色。他們賣別人的時候難道跟人說來來來跟我去阿金山無人區(qū)去看這神奇小石頭會發(fā)光變色?！敝心耆丝磥肀淮驌舻貌惠p。
“還能引路?！碧K文弱弱的說。
“離這里很近了才能感覺的到，而且除了我別人也感覺不到，我家祖先是部落的薩滿巫師，只有直系后代才能偶爾感覺的到，我們家?guī)状艘呀?jīng)確認過好多次了。你家沒試過？”中年人也有了興趣。
“我是第一次碰到這事。我外婆感覺到了也沒用啊，她那個年代，一個老太太怎么可能從南中國跑到這。我媽就算感覺到了什么，也會認為有人召喚她打麻將?！?br/>
蘇文備受打擊，聲音都低了下來。“再說我也沒見她們戴過，我這塊打出生就戴在身上了。不知道她們有沒有戴別的，我家里畢竟有一筐?！?br/>
“呃.......”中年人噎得不清?！靶』镒幽阋矂e太失望，這種玉還是有種獨一無二的特性。要不要了解一下？”
“是什么？”蘇文已經(jīng)不抱幻想了。
“用磁鐵可以吸住它。別的玉石都不行?！敝心耆艘荒槾侏M看著蘇文說道。
“難怪過磁鐵礦有異常！算了，反正也不會賣，管它多少錢?！碧K文用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語氣說：“話說你們祖先回來了么？”蘇文決定不聊石頭了，好奇故事的結(jié)局。
“回來了，可是晚了很久，沒找到任何人?！敝心耆嘶卮?。
“怎么回事，部落出意外了？”
“嗯，部落留守的人以為打了敗仗，怕被報復(fù)，不知道遷徙到哪里去了?！敝心耆艘蔡孀嫦炔恢怠?br/>
“找不到就先回來唄?！碧K文覺得游牧民族果然不靠譜，出門遛個彎回來一看家沒了，別人搬家把你忘了，并且舉族搬遷到光年之外了。好像清朝就有個土爾扈特部從伏爾加河搬到新疆。對那個時代來說也算光年之外了。
“回來晚了，路上又迷路了?！敝心暾f。
“這不是有玉石版北斗導(dǎo)航么？”蘇文奇怪的問。
“我研究過，這北斗只領(lǐng)直線，沒有道路規(guī)劃功能?！敝心耆诉z憾的說。
蘇文聽明白了，這附近是可可西里無人區(qū)、阿金山、昆侖山、西邊是荒涼的沒邊的阿里地區(qū)。更南邊是另外一個無人區(qū)羌塘。北方當(dāng)時沒有環(huán)塔克拉瑪干公路。就算有，沙漠里也過不來。可以想象：“一群人用著沒有道路規(guī)劃只有方向指示的衛(wèi)星導(dǎo)航，得繞過多少大山、又得趟多少大河?！?br/>
“后來呢？”蘇文也替他們遺憾。
“負責(zé)接人的都是部落里最強壯的男人，部落都找不到了就只有再去打仗，最后打贏了，就定居在附近了。
大家把這事統(tǒng)一了口徑。時間長了就變成傳說了。約好定期回來這里看看，祭奠下先人。又怕再次迷路還在附近留了一支族人。前些年也遷走了。”
為什么不留在這里？”蘇文覺得這里水草豐美。
“海拔太高啊，住不了?！?br/>
“以后再也沒有見到那些人？”
“沒有，完全消失了。”
“那你們后來為什么還要來？”
“跟你們重陽節(jié)登山一樣，變成風(fēng)俗習(xí)慣了唄，主要是能走走親戚，串串門方便年輕人找老婆?！?br/>
“好像很有道理，你沒有找科學(xué)家啥的分析下？”
“你覺得呢？”
“也對，我家的神仙祖先的事也沒法分析。連神仙廟的門票錢都不分給我家。”蘇門恨恨的說。
“這事有沒有跟別人說過？有人遇到過類似的事情么？”
“有人在意么？更奇怪事情的都有，這里可是昆侖山?。?！史書上一大把更離譜的事情，連我都不相信那些傳說。”中年人看看周圍急道：“不聊了，不聊了我要換衣服準備儀式了。小伙子留下來參加活動吧?！?br/>
蘇文讓他先去換衣服，自己把氈卷抗到位置鋪好。這時才注意到很多人已經(jīng)換上了拉吾謝格（秋袍）或者吾齊（禮服）?？諝饫镅笠缰?jié)日般歡快的氣氛。這時一個手持長劍、身披五顏六色布條、打扮的像個巫師的家伙邊走邊沖自己笑。蘇文楞了半天神，才發(fā)現(xiàn)這位大神就是那個中年人。
人家都說了自己是世襲薩滿，本來就是巫師?？蛇@畫風(fēng)轉(zhuǎn)變的誰能有心理準備？搖搖頭笑道：“你這打扮，看起來真....呃....個性?！?br/>
“是不是覺得封建迷信很可怕？”中年人一邊說話一邊拿個雕花的銀容器往劍上倒不知道什么血。
“沒有，沒有，信仰自由。信仰自由。我覺得我也需要找個神保佑下，要不您普度一下我唄。”蘇文最近的生活確實需要個心靈寄托。
“我還超度你呢?！敝心耆诵χf“我是無神論者?！?br/>
“你是無神論者？你一個薩滿巫師，還跟我神神叨叨老半天的人你跟我說你是無神論者？”蘇文有點氣急敗壞。
“對啊，我還是物理老師，沒有規(guī)定薩滿巫師不能做物理老師啊。我這薩滿巫師是祖?zhèn)鞯?，到目前為止?dāng)?shù)暮煤玫?。?br/>
蘇文徹底被打敗了，整個人尬在當(dāng)場，完全不知道這話該怎么接。
“好了小伙子，我先主持儀式去。給你我的名片，必須保持聯(lián)絡(luò)，我們倆還有很多事要聊?！敝心耆苏f話間從七彩斑斕的巫衣下面摸出一張燙金名片。
蘇文連忙客客氣氣雙手接過名片。只見名片上赫然印著：
xx大學(xué)物理學(xué)院教授
薩滿文化研究學(xué)會理事
蒙古族傳統(tǒng)文化遺產(chǎn)......
普日布巴特爾。
蘇文想起網(wǎng)上流行的一句話：“我信你個鬼，你個糟老頭子壞的很。”
人雖然不多，儀式卻進行的莊重而肅穆。完成了祭祀儀式后，人們點燃篝火，烤上羊，煮上肉，拿出奶酒。氣氛頓時變得隆重?zé)崃?。快樂的情緒會傳染。在好客的蒙古同胞的盛情邀請下，大家一起喝酒吃肉，載歌載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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