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以利亞在踏進修道院之前停止了腳步，懷著崇敬的心情，貴族男子佇足而立。眼前一座哥特式建筑物高聳入云，精雕細琢，每一處、每一個角落都是那么完美。

    ——位于城堡區(qū)的圣喬治女修道院。

    修道院兩側(cè)是高高的白色尖塔，塔頂?shù)氖旨芮f嚴肅穆。建筑主體由紅磚砌成，一磚一石，古老的洪鐘，虔誠的神音。好幾只信鴿停駐在屋檐上，構(gòu)成一幅極其動人的畫面。

    這本來是一個美好的早晨。

    本次圣杯戰(zhàn)爭特地選出的監(jiān)督者——哈里曼神父，魔術(shù)協(xié)會頗有聲望的老者，已趕赴布拉格任職，在圣杯戰(zhàn)爭結(jié)束前都將居住在圣喬治女修道院。

    也就是說，倘若一名Master失去Servant導(dǎo)致無法再與其他Master作戰(zhàn)，那么將會由這座修道院對其予以收留和保護。

    不過父親大人已經(jīng)給了監(jiān)督者指示：不允許收留除以利亞和阿琪婭以外的Master，并要求修道院保證對他們二人的身份嚴格保密。

    這當(dāng)然是花了重金的。

    想到這里，紅發(fā)的美青年嘴角浮現(xiàn)出一抹勝利在握的笑。手持象征身份的鷹頭手杖的右手上，那鮮紅的令咒仿佛愈發(fā)明亮了。

    以利亞走了進來。

    他的左手提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里面全部都是金條，是父親許諾給哈里曼神父愿意合作的答謝。

    修道院內(nèi)氣氛靜謐幽暗。陽光印在玻璃窗上，讓每一幅玻璃圖案色彩繽紛。

    可是，以利亞卻聞到了血的氣味！

    貴公子快步往里走去。

    ——腰肢以上歪斜地靠在管風(fēng)琴的座椅旁，兩條腿直直地蹬著。鮮血流淌在大理石上，死者的胸前赫然掛著一串十字架墜飾！

    ——是哈里曼神父。

    再往內(nèi)室走去，可以看見堆積如山的修女尸體，至少有十幾具，已經(jīng)被切割成難以辨認的肉塊。

    現(xiàn)場一點搏斗痕跡也沒有，空氣中彌漫著令人刺鼻的鮮血之氣。

    沒有想到會有人比自己捷足先登的紅發(fā)青年咬牙切齒著。是收買不成于是殺人滅口，還是看破了愛因茲貝倫的計謀？

    這·到·底·是·誰·干·的？！

    ***

    這是個坐落于河邊的屋子。

    查理大橋，安靜地佇立在伏爾塔瓦河上。河流源出波西米亞南部，蜿蜿蜒蜒從東南而來流向北部，將整座城市一分為二。

    阿琪婭的暫住地就在查理大橋的西南面，一棟兩層樓的民房的一間屋子里。緊挨著布拉格的母親河，可以從窗戶向外遠眺河景。

    文藝復(fù)興式風(fēng)格的屋內(nèi)，所有的擺設(shè)都充滿著濃郁的艷俗氣息，不過這與紅發(fā)少女本身的審美并沒有多大聯(lián)系。

    房間里靜靜地只有下棋聲。黑白二色的方格棋盤隨意地擺放在桌上。阿琪婭盤腿而坐，正一個人自己對抗自己下棋。

    本來，平時的阿琪婭這個時候肯定還在睡覺。不過今天的情況與往常不同。

    哥哥此刻應(yīng)該正和監(jiān)督者在一起。所以阿琪婭早早起了床，等待結(jié)束的哥哥和自己聯(lián)系。

    少女左手邊的不遠處，刻著華麗浮雕的銅制臺燈上的花紋突然扭曲了一下，一張類似于馬戲團小丑的滑稽面孔浮現(xiàn)出來，尖利地叫著：

    “以利亞大人駕到！以利亞大人要跟您說話！”

    太專注于下棋，被自己的傳音使魔嚇了一大跳的阿琪婭用手刀朝“燈怪”的頭部狠狠砸了過去，“吵死了！你嚇死我了！”

    才一出手，阿琪婭就迅速后悔了——這家伙的腦部，很硬！

    “??！我被襲擊了！我被襲擊了！”燈怪不停地鬼叫著。

    “……蠢蛋！你叫什么？痛的是我！”手有些吃痛的少女咬牙罵著。

    “我說的話很蠢嗎？這是阿琪婭大人您給我設(shè)定的指令！”

    “不，你會說話這件事很蠢?？禳c給我接通哥哥！”

    銅質(zhì)臺燈上的花紋突然又扭曲了一下，然后煩人的噪音終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以利亞的聲音?？磥砀绺缫呀?jīng)回到住所，利用傳音使魔和自己通話了。

    “阿琪婭，監(jiān)督者死了?！狈路鸩艔恼痼@中擺脫似的，那一頭傳來了以利亞略有些心煩意亂的聲音。

    ——他在警隊趕來勘察現(xiàn)場前及時撤離。從以利亞的判斷中，哈里曼神父和修女們的死亡時間應(yīng)該是在凌晨三四點、人們都在夢鄉(xiāng)中熟睡的時候。

    “不僅如此，修道院所有的修女也無一幸免，全部都是被利器殺死的，絲毫沒有反抗的能力?！?br/>
    這絕不可能是單純的謀殺，一定是和圣杯戰(zhàn)爭相關(guān)的家伙干的。

    “??？怎么會這樣？”這突如其來的消息不免把阿琪婭嚇壞了。她引以為傲的使魔竟然毫無察覺？

    “可以查到城中的動向嗎？昨夜有Master和Servant進城嗎？”

    “使魔并沒有向我匯報過任何異?！?br/>
    “難道是……在你熟睡的時候嗎？”以利亞知道妹妹每天有一半的時間在睡覺。身為人造人的她，睡眠并非人類的睡眠，而是定期的機能停止。

    “不可能！就算我睡著了，我的使魔還在工作！因為我提前給它們補充了魔力！”阿琪婭使勁地搖著頭。

    “……”片刻的深思過后，以利亞的焦躁化為了冷靜，“既然如此，那么只有一個可能……恐怕這是Assassin干的好事了。”

    Assassin，擅長隱蔽氣息的英靈。能夠在全城使魔的監(jiān)視下悄無聲息作案的，的確只有身為暗殺者的Assassin才能做到。

    那么，Assassin的主人是誰呢？

    “如果是Assassin做的話，那么Assassin的Master想必就要進城了?！?br/>
    “我會密切注意的，不會再放過任何一個人。”

    “雖然這事讓我有些措手不及，不過這樣一來反倒沒人知道我們聯(lián)手的事。監(jiān)督者一死，不光是我們，其他的Master也得不到修道院的庇護。這么說起來對方反而是幫了我們的忙?！币岳麃喪婢徚丝跉猓唤麨楣锫窀父械奖?，“等所有的Master到齊后，我們就按照計劃進行吧?！?br/>
    ***

    阿琪婭的使魔多達25只。西北、西南、北部、東部和東南火車站各派遣一只監(jiān)視。其余20只分布在城中，大至廣場皇宮，小至街巷民宅。所以整個布拉格都盡在阿琪婭的掌握之中的說法是完全不為過的。

    果然，一天后，阿琪婭接到了使魔的消息。

    “先是一個?！?br/>
    潛伏于東部火車站的使魔向主人回報，自己的監(jiān)視區(qū)域內(nèi)有疑似Master的魔術(shù)師出現(xiàn)。

    金色短發(fā)的少年，左手拄著一根鋼管拐杖，艱難而緩慢地步行在車站廣場。與以利亞代表貴族身份的鷹頭手杖不同的是，少年的拐杖是支撐著他邁開步伐的力量之源。要是沒有它，恐怕稍微被旁人碰擦一下都會摔倒吧。

    瑪奇里·海爾文，抵達布拉格。

    他還記得離家前的場景。

    【從此刻起，海爾文，你的死活將不再與我瑪奇里家族有任何關(guān)系。我很樂于見到你在圣杯戰(zhàn)爭中自取滅亡的那一日！】

    瑪奇里·佐爾根，那個身體如同木乃伊般枯朽殘敗的老者，自己的祖父，用凌烈而精銳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自己，那有如毒咒的話語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痛苦的思緒讓少年的身子不適了起來。海爾文匆忙從口袋中取出手帕，捂住嘴猛烈地咳著。他不敢去看自己有沒有咳出血來。

    奔騰涌動的人流中，這個少年的身影顯得格外脆弱。

    “可以掌握對方的身份嗎，阿琪婭？”

    豪華的酒店公寓，以利亞的藏身之處，位于伏爾塔瓦河?xùn)|岸，和妹妹借宿的民房一河相隔。

    美酒佳肴擺放在一邊，紅發(fā)的貴族青年以一種相當(dāng)休閑的姿勢坐在羊皮沙發(fā)上，右手舉著酒杯輕抿一口葡萄酒。深棕色木質(zhì)茶幾上有一臺和阿琪婭那里一模一樣的臺燈——傳音使魔。和監(jiān)督使魔一樣都是出自阿琪婭之手的杰作。

    四散于城市各地潛伏著的監(jiān)督使魔，視力極好，能夠?qū)⒈绘i定目標的動向通過它們的眼球復(fù)制成影像送入阿琪婭的腦海里，即使阿琪婭的身體機能因睡眠而停止，影像也能保存兩日。

    “金色頭發(fā)的白人少年……看起來十六、七歲。右手手背有令咒。一個人。沒有Servant跟隨……只能知道這些了，哥哥。我不認識他?！?br/>
    監(jiān)督使魔一有消息就會向阿琪婭回報，然后通過兩臺傳音使魔實現(xiàn)與哥哥的通話。非常便利的手段，無論是情報的獲取還是分享，都讓兄妹二人在此次圣杯戰(zhàn)爭中盡得先機。

    “看起來如何？”

    “弱不禁風(fēng)的樣子，走路都磕磕絆絆的，說不定連魔力都供應(yīng)不起！”阿琪婭得意洋洋地說。

    美青年嘴角向上揚起，勾勒出一個蔑視的笑。作為除卻他們兄妹以外第一個進城的魔術(shù)師，會是Assassin的Master嗎？他這樣想著。

    當(dāng)晚。

    美麗的夜晚悄然降臨，絢爛的星群綻放出銀白色的光芒。

    位于布拉格城市東南面的小型車站，這個時候已經(jīng)不太熱鬧了。廣場中站著各色各樣不同的人群，稀稀拉拉，耳邊時不時地響起往來行李箱的滾輪聲。

    一個身著深色和服的年輕女孩帶領(lǐng)著數(shù)名男子從站內(nèi)走了出來。

    這樣一個醒目的、招搖過市的小部隊的走動引起不少路人的注意。那穿著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土，而是來自遙遠的東洋。

    那幾個人正低頭趕路，乍看之下，似乎并沒有什么異樣。

    為首的少女十七、八歲模樣。留著短而密的劉海，黑色的長發(fā)高高盤起，用一根細簪固定住。眼睛的顏色讓人聯(lián)想到深秋的樹葉。和服以黑色為底，繡有三種花紋，面積最大的是芍藥花。她面容秀麗，體態(tài)輕盈，步伐大方而又端莊地走在所有人的最前面。

    她就是遠坂家的代表，遠坂燁。

    在她身后的幾人中，有五位裝扮一致——黑色武士服，佩戴長短兩把太刀。每一個人身上都洋溢著堅韌不拔、隱忍后發(fā)的東洋男子特有的氣質(zhì)。

    他們是遠坂家的家臣，受家主之命貼身保護小姐。

    如果要說有什么東西和這一行人不搭調(diào)，那就該屬六人身后緊緊跟隨著他們的“那個人”了。

    那似乎是個人，但更像一個影子——近乎于黑色的深紫色斗篷，將一個高瘦的身影裹住，如同幽靈一樣游移著。臉被兜帽的陰影埋沒，只能微微看到下巴。不要說相貌了，甚至連是男是女都難以判斷，只能從那高挑的身姿勉強推斷出應(yīng)該是一個男人。

    近乎于鬼魅的男人。

    床上躺著一個紅發(fā)的少女，雙眼緊閉著，呼吸很平穩(wěn)。

    “第二個。”

    奇怪，明明已經(jīng)陷入沉睡的少女，為何會忽然說出這么一句話？

    但在那短暫的音節(jié)落下以后，阿琪婭不再說話了。

    ***

    一家露天的餐廳，坐落于布拉格舊城區(qū)的老城廣場一角。來這里消費的客人都是普通人，因此這家店看起來一點也不惹眼。

    不過這里的雞蛋薄餅卻是遠近馳名。香溢四射的淡奶油，配上蘑菇、雞蛋、洋蔥、乳酪制成的餅，量足又便宜，每日都有很多人前來光顧。并且由于是露天速食，使得整個廣場也變得香氣飄逸，惹得行人一經(jīng)過就忍不住肚子叫。

    老城廣場有好幾個別名，也叫舊城廣場或布拉格廣場。廣場四側(cè)盡是風(fēng)格各異的建筑，一幢連著一幢。行人匆匆而過，偶爾會有人駐足停立，對著市政廳南面墻上的天文鐘校對手表時間。

    一個黑發(fā)的少女坐在餐桌旁，頭頂是一把巨大的天藍色遮陽傘。

    她吃得很慢，每咬一口都要細細咀嚼好半天才咽下去。

    好奇怪的小姑娘！路過的行人都忍不住打量她。并不是因為她的吃相，也并不完全是她異于旁人的穿著，而是站在她身后的那抹影子。

    深紫黑色的斗篷包裹全身，那詭異的氣息讓人不禁聯(lián)想到墳?zāi)埂?br/>
    當(dāng)她終于把最后一小口吃完時，那個黑影微微探□，湊近了她。

    “Master?！?br/>
    是一個相當(dāng)悅耳的年輕男人的聲音。由于刻意壓低著嗓子，言語之中略有點阻塞。

    遠坂燁用手帕擦拭了一下嘴角，嗯了一聲。

    “似乎有使魔在監(jiān)視著我們?！蹦腥寺龡l斯理地說著。

    天文鐘的房頂之上——那是一種什么生物？長著羊角和尾巴，粗糙帶刺的皮膚呈現(xiàn)出暗黑的紅色，面目猙獰，帶著紅光的雙眼精光微閃，張開的大嘴可以塞進一枚鴕鳥蛋，正匍匐于整個廣場的最高處俯視著下方的一切。

    倘若人們看得到它的話，相比早已引起恐慌了吧。

    遠坂燁沒有去看那丑陋的生物，她細長的眉毛擰在了一起，輕聲回應(yīng)了一句：

    “是的，這個我昨晚就發(fā)現(xiàn)了?！?br/>
    “哦，真不愧是Master?！彼砗蟮哪凶语@然微微一驚，“那么，您有何應(yīng)對之策嗎？”

    “噓?！?br/>
    警惕性地說著，燁從和服粗粗的腰帶里取出了一枚寶石，扔了出去。

    “Master，這是何物？”

    “‘AufspurenTopaz追蹤黃玉’，是我的得意之作。”

    被拋到空中的黃色寶石在人們尚未發(fā)現(xiàn)之前，像是有預(yù)定軌跡似的，一溜煙朝高處監(jiān)視著的使魔方位飛去。但那畢竟只是一塊4克拉左右的黃玉，只見使魔吐出了它如蜥蜴般長長的舌頭隨意一攪，寶石便灰飛煙滅了。

    “您的寶石被弄碎了呢，我的御主?！焙谟鞍愕哪腥艘琅f慢吞吞地說著，但他的語氣卻并不顯得惋惜，反而充滿了看戲的意味。

    “正合我意?！瓵ufspurenTopaz追蹤黃玉’會跟蹤任何被鎖定的敵人，那家伙的身上已經(jīng)沾染到黃玉的碎末了?！?br/>
    說罷，黑發(fā)的少女爽朗地笑了，滿臉成竹在胸。她身后的男子微微鞠了鞠躬，那謙遜的動作似乎是在褒賞自己的主人。

    “我們走吧，Caster。跟柳木他們會合。”

    少女起身，男人緊跟在她的身后。

    布拉格，與自己的家鄉(xiāng)萬里之隔。因此對于遠赴而來的燁而言，沒有比找到一個住處更迫切的事了。昨夜入城后在車站附近的旅館將就睡了一晚，今晨一進入市區(qū)，燁便將她的家臣全數(shù)派出，四處尋找能租用的房子去了。

    至于這暗中監(jiān)視著他們的人……

    燁的心中閃過一絲彷徨。才開始就給了她一個下馬威，以這種方式歡迎自己的敵人……雖然她平時為人樂觀又勇敢，但是面對躲在暗處的勁敵如此強勢的姿態(tài)，心中也不免有些擔(dān)憂了。

    握拳的雙手有些顫抖。她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是不是在故作堅強。

    她在這場圣杯戰(zhàn)爭中，能走多遠？

    ***

    愛因茲貝倫的兩兄妹通過傳音使魔，彼此交換了最新情報。

    繼他們之后第一位入城的Master——不明身份的金發(fā)少年，于東部車站抵達布拉格。下車后叫了一輛馬車，但馬車的主人只載了他一小段。隨后少年一路向西步行，似乎想要進入市區(qū)，但因體力不支昏倒在路邊，最后在公園長椅上度過了一夜。少年的Servant始終沒有出現(xiàn)。

    倘若現(xiàn)在圣杯戰(zhàn)爭已經(jīng)打響的話，那么以利亞和阿琪婭肯定會選擇第一個將他除掉。對他們二人來說，這個少年的身體實在太弱了，簡直就是砧板上的魚肉。

    第二位入城的Master——從服飾上就能判斷出，是來自遠坂家族的少女遠坂燁，于東南車站抵達布拉格。她不僅攜帶了五名保鏢，還有Servant緊緊跟隨。第一夜暫住在火車站附近的旅店，次日清晨派出所有的保鏢之后，于老城廣場現(xiàn)身——不知道怎么辦到的，仿佛是突然降臨在那里似的?？桃庥枚放裾谘谧约?，身份不得而知。

    遠坂燁比想象中要棘手。以利亞做了這個判斷。

    就在這時，阿琪婭收到使魔來自于西南車站的消息。

    “第三個！”

    剩下的Master，只剩兩名。

    “啊，我這輩子都不想再坐火車了……這不是參賽，這是受罪……”發(fā)出這酷似貓咪撒嬌般的低吟聲的，正是白發(fā)藍眸的女子荷雅門狄。

    她的身側(cè)，迪盧木多看著自己那難得會以這種發(fā)嗲的語氣說話的主人，金色的眸子中堆滿了笑意。

    顛簸了一個多月的旅途終于劃上了句號。不要說荷雅門狄，在連續(xù)坐了那么多天的火車后，就連身體強健剛勁的槍兵都不免有些腰酸背痛手腳抽筋了。

    位于布拉格西南部的火車站，白墻黑頂，聳立在廣袤的地平線上。

    荷雅門狄左手拖著行李箱，右手不停地捏住脖子后方輕輕揉著，試圖想要疏解身體的疲憊。

    行李箱并不沉，里面除了一個急救箱外，沒有放多少衣物和日常生活必需品。即便如此，迪盧木多還是向主人提出了由他來拿行李箱的建議。

    “Master，請將這個交給我拿吧?！?br/>
    迪盧木多的神情非常正直，不，簡直是正直過頭了。荷雅門狄都有些不忍直視。

    于是，在瞅了瞅自己的Servant長達三秒鐘后，荷雅門狄放棄了堅持的想法，將行李箱的拖運權(quán)交給了他。

    兩個人一前一后地走著。但迪盧木多畢竟是人高馬大手長腳長的男人，步伐總是不免會比荷雅門狄跨得大些。他盡量下意識地放慢腳步，讓自己的主人始終保持在微微靠前的位置。

    大概是黑發(fā)槍兵穿著緊身皮質(zhì)戰(zhàn)衣的關(guān)系，亦或是他右眼角下的魅惑之痣太引人注意，偶爾會有路人對他進行張望?！澳鞘鞘裁?？角斗士扮演嗎？”雖然迪盧木多的打扮的確與這個年代不符，不過聽到周圍竟然有人這么說的荷雅門狄還是覺得很好笑。

    當(dāng)然，迪盧木多是不會在意這些的。

    在踏出車站大門的瞬間，荷雅門狄突然覺察到空氣中那潛伏著的氣息，越來越強烈。黑發(fā)的槍兵也是眉頭一緊。

    他剛想示意荷雅門狄，就聽到女子用嘲弄的口氣說道：

    “一過來就被監(jiān)視了，這個待遇有點高啊?！?br/>
    迪盧木多微微往前挪了一步，用半個身體護著主人，將她遮擋在自己身后，槍兵的雙眼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百米開外的高處。

    紅黑色的怪物蹲在高聳的路燈，將自己看到的畫面?zhèn)鞒式o它的主人。

    “二十歲左右的白發(fā)女人和站在她身前的……嗯……黑頭發(fā)的美男。奇怪的是，兩個人手上都沒有令咒！”阿琪婭瞇起眼睛仔細地端詳著。

    ——這怎么可能？

    “能把畫面呈現(xiàn)給我嗎？”以利亞煞有介事地問。

    “這不行……使魔只能將畫面?zhèn)鬟_給召喚他們出來的我?！奔t發(fā)的少女聲音有些顫抖，“再讓我繼續(xù)觀察下，哥哥?！?br/>
    沒有令咒就沒有Master，但是使魔并不能通過對Servant的辨別鎖定目標，使魔進行目標鎖定靠的是魔術(shù)師手上的令咒！即便是戴上手套都無用。

    換而言之，這兩個人里面一定有一個是Master！那另一個是Servant嗎？究竟哪一個是Master，哪一個是Servant呢？

    當(dāng)?shù)媳R木多用身子擋住荷雅門狄的時候，她笑了。英靈的作法正好可以掩飾她的動作，讓她能夠方便自如地做想做的事。

    左手暗自藏起，依稀可見手背上正閃爍出一個火紅色的圓，在那本應(yīng)躺著令咒的地方，荷雅門狄白皙的手背被魔法陣布滿。

    然后，一記響指。

    那蹲在路燈上的東西便瞬間燃燒殆盡了，連一粒塵埃都沒有留下。

    “起火了！”在周圍人群驚恐的叫聲中，迪盧木多似乎感覺到自己身后有什么東西在閃耀。他回了頭。

    回眸的一剎那，便瞥見白發(fā)女子手上那個小小的魔法陣正慢慢消失之中。

    荷雅門狄剛這么做完就后悔了。

    “啊……我在干什么，就算消滅了這只，還是會被盯上的。城中的使魔肯定不止這一個?！比滩蛔∽猿傲讼?。

    “……Master，這是您做的嗎？”騎士的表情有些不可置信。

    他能夠感覺到，主人身上有令他感到危險的東西，他有能力感覺到。

    他的主人是如何在這么遠的距離下不動聲色地抹殺掉那只使魔的？那一瞬間他只聽到一個響指，遠處的怪物便被消滅了，連渣都不剩。

    主人是怎么做到的？

    讓人懷疑的還遠遠不止這些。

    魔力供應(yīng)方面，迪盧木多自從紐倫堡站后便一直以實體化的形式示人，想來到現(xiàn)在已有十多天了。魔力仍十分充足地在他體內(nèi)流動著，支持著他一切日常作息。

    他是問過她的。

    雖然荷雅門狄的回答是【魔力對我來說就好像呼吸那樣簡單，你想要多少都可以】——但也只是這樣回答而已。

    這個深藏不露的女子——他的主人，到底是什么人？為何又要對他隱藏自己？

    難道，他還是不被信任嗎？

    荷雅門狄什么都沒有回答。

    她示意槍兵繼續(xù)趕路，在圍觀人群的擁擠中，離開了這個車站。

    “可惡……”

    以利亞從傳音臺燈中聽到那一頭妹妹憤恨的低吼聲。

    “怎么了，阿琪婭？”

    “畫面中斷了，使魔被殺死了。我都沒有看清是怎么死的！哥哥，對那對男女的跟蹤終止了！”

    ——！

    貴族美青年一驚，他的聲音僵冷，“是他們其中之一干的嗎？”

    來自三大家族以外的敵人，究竟都是些怎樣的家伙??？！……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