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說著，就有人偷偷去看最后一排的人。
有人小聲嘀咕：“怎么這下又沒聽到了？”
坐在后排的女生動作隨意地往后靠了靠，說話的人又立刻噤聲，轉(zhuǎn)過身來，假裝自己什么都沒說過。
顧毓懶懶地?fù)Q著姿勢，淺綠色和暗棕色混雜的瞳孔里，偶有瀲滟的波光。
氣質(zhì)出眾，相貌也打眼。
周淼咬了咬下唇。
她之前還覺得自己可以忽略陸毓，可是現(xiàn)在，就連一個宋悅，都可以騎到她頭上，她連句話都不敢說......
手指微微發(fā)白的人手肘下壓著的，本來就已經(jīng)面目全非的本子，又添了好幾道痕。
與此同時的辦公室內(nèi)。
老梁語氣和藹地讓宋悅坐下。
其他老師也認(rèn)識七班唯一一個用心讀書的女同學(xué)，忍不住往這邊看了好幾眼，宋悅有些緊張地絞著手指。
梁文躍笑：
“宋悅同學(xué)，你不用緊張，老師就是想問問你最近的學(xué)習(xí)情況?！?br/>
宋悅有些心虛地摸劉海。
區(qū)里的統(tǒng)考試卷太難了，她還因為粗心錯了好幾個大題，這次的成績肯定比上次考試還要不理想......
老師這個時候找她......
似乎是看出來她在想什么，梁文躍也沒有拐彎抹角：
“宋悅同學(xué)，在七班待了快一個學(xué)期，你覺得七班的學(xué)習(xí)氛圍，怎么樣？”
宋悅：“......挺，挺好的。”
梁文躍繼續(xù)：“那你覺得七班的同學(xué)們怎么樣？給你提供了幫助嗎？”
“嗯嗯，”說起這個，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陸毓人很好，幫了我很多。”
其他老師對視幾眼，眼神里都別有深意。
能為那個刺頭說話，不是太善良了，就是已經(jīng)被那個刺頭帶偏了，可惜了。
宋悅看出老師的沉默，稍微有些踟躕：
“老師，怎么了嗎？”
梁文躍放下茶杯，語氣里含著嘆息：“你這個學(xué)期的成績，一直在退步?！?br/>
宋悅微微低了頭，很歉疚的樣子。
“宋悅，”班主任老師很和藹，“七班的情況我想你也了解，大家......對學(xué)習(xí)的熱情沒有你那么高，學(xué)習(xí)氛圍可能也不是那么濃，而且你剛?cè)雽W(xué)的時候，成績比現(xiàn)在要好.......”
他說著說著，嘆了氣：“學(xué)校里的意思，是給你換到平行班去，免得影響了你。”
宋悅一聽要換班，急了：“老師，不用的，我沒有被影響.......”
她其實注意力很容易集中，就是學(xué)不懂而已，而且，她好不容易才交了陸毓這么一個好朋友，她不想轉(zhuǎn)班。
老師顯然沒想到當(dāng)事人居然不愿意，一頓：
“你不愿意換班？”
宋悅用力點頭。
梁文躍沉吟片刻：
“能告訴老師理由嗎？”
宋悅聲音微低：
“我舍不得七班的同學(xué).......”
梁文躍沉默一會兒：
“陸毓，坐在你身邊，有沒有影響你？”
宋悅立刻回答：“有的，不過都是好的影響，她很厲害的?！?br/>
片刻之后，似乎是突然意識到自己說的是哪方面的厲害，小姑娘住了嘴。
梁文躍稍微有些無奈。
其實他也知道，陸毓真的不大影響別人，奈何教導(dǎo)主任堅持......
梁文躍正想著這件事該怎么辦，抬眸看到小姑娘有些坐立不安的樣子，語氣放溫和些：
“老師知道了，你先回去吧?！?br/>
宋悅站起來，走了幾步又突然回來，誠懇道：
“老師，我不會換班的吧？”
梁文躍微頓：“沒征得你同意之前，不會的?！?br/>
宋悅松了一口氣：“謝謝老師?！?br/>
女生離開之后，安靜片刻的辦公室響起老師們含著嘆息的議論：
“這么乖的孩子，我看還是給她換個班吧，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br/>
“是啊，而且陸毓那個品行.......”
“老梁，聽你的意思，她成績一直在下降?。俊?br/>
“唉，陸毓坐在她身邊，能把人帶好才怪......”
“你們班的學(xué)習(xí)風(fēng)氣......也的確是不怎么好，要是那個孩子愿意讀書，你可得好好想想辦法啊?！?br/>
“是啊，尤其是那個陸毓，一顆老鼠屎......”
這話沒說下去，大約是說話的人也察覺到這話不合適，用在一個小姑娘身上，多少惡毒了些。
但是在座的老師神色中卻沒有多少不贊同。
在他們看來，就算七班不是一鍋好粥，陸毓也是那匹害群之馬。
晚自習(xí)下課的時候，陸毓扯著耳機下了樓梯。
一班的教室在他們上面一樓，三三兩兩結(jié)伴的同學(xué)竊竊私語：
“陸子鈺那個演講稿真的絕了，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優(yōu)美的英文?！?br/>
“是啊，老師念過陸子鈺那么多次作文，只有這篇是真的讓我嘆服?！?br/>
“我也覺得，她那篇演講稿，又美又流暢，拿去參加全市的英文演講比賽都不帶虛的?！?br/>
“唉，你說人家怎么就能那么厲害呢？”
說這話的女生掰著手指頭：“長得好看，又會彈鋼琴，還會跳舞，學(xué)習(xí)成績又好，家世也好，參加什么比賽，都輕輕松松拿獎，簡直就是小說里的女主角。”
“就是，真是人比人，氣死人?！?br/>
“你要說人比人，那我還是覺得陸毓才慘一點吧?！?br/>
“害，那是她活該，我要是陸家人，我也喜歡品學(xué)兼優(yōu)的陸子鈺好嗎？”
“可是陸子鈺再好也不是親生的呀?！?br/>
“親生的有什么用？你知道嗎？我去上鋼琴課的時候，看見陸子鈺她哥哥去接她了，你看過陸毓被她哥哥接過嗎？”
“沒有......我只見過陸子鈺被接......”
“我也是......要不是陸子鈺親口承認(rèn)，我都懷疑，陸子鈺才是親生的?！?br/>
“要不說陸子鈺才惹人羨慕呢？被收養(yǎng)也被寵著，你看看那個陸毓，嘖。”
.......
七班的同學(xué)有的咽了咽口水，默默地離下樓梯的大佬遠一點，怕等會被波及。
但是突出的指節(jié)，在昏暗的光線里，也泛著冷光的人，跟好像沒聽見那些指名道姓的議論似的，只有在聽到“演講稿”三個字的時候，細長的黛眉，才微微挑起了些，眼尾也泛起了懶散。
偷來的東西，用著倒是挺順手。
決賽場合……應(yīng)該夠隆重了。
嘴里慢慢地磕著無糖藥丸的人懶懶地摸著白色兔子耳釘，嘴角這么揚了一下，腳步不緊不慢地回了寢室。
打開電腦搗鼓了幾下，把字體傳上去，等著它打印的間隙，轉(zhuǎn)著筆，懶洋洋地看著電腦屏幕。
上面的字體飄逸桀驁，風(fēng)骨明顯，和附著在雨花石旁的短信上的字，是如出一轍的瀟灑風(fēng)格。
一眼就能認(rèn)出來。
打印完畢，顧毓食指和中指夾著自己之前在醫(yī)院里接到的紅桃九，隨手一飛。
開關(guān)被牌擊中，瞬間整個房間都暗了下來。
撲克牌飛回了她手里。
黑暗中的人手指靈活地轉(zhuǎn)動著紅桃九，姿態(tài)閑適地靠在了椅子上。
夜色綿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