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娘娘來得太突然,又沒有人敢阻攔她。從仙婢匆匆進來報信,到她出現(xiàn)在薄青染面前,不過就是眨眼的工夫。
薄青染即便想什么辦法幫臨淵遮掩,也是有心無力。
而天后娘娘一見到殿中的情形,臉色即刻沉了下來。她快步走到臨淵床邊坐下,伸手探了探兒子的情況。這一探,心底更是了然,神色也自然不佳。薄青染立在一旁,只覺心里咕咚咕咚敲著小鼓。
今天這一頓罵,估計又躲不掉了。
果不其然,半晌后,天后娘娘將鳳眼輕抬,淡淡看了薄青染一眼,不輕不重,卻讓她心底發(fā)虛。
“這是怎么回事?臨淵又去什么地方搗了亂?”
薄青染不大敢對上她的眼睛,“臨淵是倒是去了妖界,可不是去搗亂的?!?br/>
天后搭在臨淵腕上的手指猛地一震,聲音稍沉,“去了妖界?”
薄青染聲音益發(fā)的小,“妖王狄尤之子白澤重返妖界,妖界四長老準備推舉他為新的妖王,臨淵得了消息,大概是擔心,這才冒險去探消息……”
天后聞言,鳳眼中劃過道亮光,說話時尾音略拔高,“是這樣嗎?”
薄青染在她的注視下,覺得這慌真不容易圓下去。一向紈绔浪蕩的二皇子臨淵居然轉(zhuǎn)了性,關心起仙妖兩界的形勢來,而且還選在禁足期間冒險前往妖界刺探敵情,這故事編來,她自己都不怎么信。
好在天后娘娘也是不信的。
她擺擺手,示意薄青染別再說下去,“罷了,青染你不用為他說話,我自己的兒子,我清楚?!?br/>
靈漪仙子在不久之后趕來。
月重宮的仙婢在連霞山尋到了她。
還未進門,她便大罵薄青染,“薄青染,你個言而無信的,說好回來換我脫身,結(jié)果呢?你沒回來不說,華陵帝君還突然殺了回來!兩句話沒說完,立刻讓我漏了底!你不知道,華陵帝君冷著一張臉盤問你的去處,莫沅芷又在旁邊煽風點火那境況,我險些掉了一層皮!薄青染,我告訴你,這次你要不求天后娘娘替我和七離上仙賜婚,我就活扒了你……”
靈漪仙子剩下的話在推開門的一瞬間全部噎住,她看著屋里的天后娘娘,還有在一旁連連給她遞眼色的薄青染,一時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恨不得馬上轉(zhuǎn)身逃跑。
不過,天后娘娘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靈漪仙子,既然到了,就進來吧?!?br/>
靈漪仙子硬著頭皮邁進屋,她臉上掛著謙卑的笑容,腳下步子也略略有點抖,可抽空飛向薄青染的眼神卻夾滿了刀子。顯然是礙著天后在場,才沒有張牙舞爪地撲過去。
薄青染默默扭過頭。
天后娘娘似乎沒有看見她們之間的小動作,也沒把靈漪仙子那些不害臊的話放在心上,而是起身將臨淵床邊的位置讓了出來,“靈漪仙子,你來替臨淵看看?!?br/>
靈漪仙子將腦袋點得如雞啄米。
薄青染暗暗鄙視她的欺軟怕硬,天后娘娘卻又扔下一句話,把她和靈漪都炸愣了。
“說起來,你和七離上仙也還算般配,這門婚事,我會問問他的意思?!?br/>
靈漪仙子猛地抬頭,看向天后娘娘的眼中幾乎冒出了光。
薄青染也有些反應不過來,天后娘娘怎么又開始亂點鴛鴦譜了,靈漪和七離般配?她看了幾千年,怎么半點也沒看出來。
可靈漪仙子卻跟吃了神丹妙藥一般,對天后娘娘的牽線感恩戴德不說,就連替臨淵這個她口中最大的混蛋醫(yī)治起來,也使足了十二分的力氣。直累得自己臉色發(fā)白冷汗淋淋,才讓床上的臨淵睜了眼。
“二皇子原本舊傷未愈,如今又逞強力戰(zhàn),導致仙體傷損。眼下必須得靜心休養(yǎng),在這期間,絕對不可以再動干戈?!?br/>
靈漪仙子將臨淵的情況同天后娘娘交代過后,便識趣告退,或許是太過興奮,她出門的時候,還在門上絆了一下。薄青染本想笑,可還沒來得及幸災樂禍,天后娘娘在旁人面前收斂的火氣便發(fā)了出來。
她對著臨淵,臉上如同凝了一層霜,“臨淵,你父皇罰你在府中禁足一月,如今才幾日,你竟敢私自離宮,還去了妖界!仙妖兩界局勢正緊張,你如此魯莽,要讓你父皇知曉,決計繞不了你!”
臨淵才醒,精神仍不大好。他靠坐在床頭,任憑天后娘娘責罵,嘴邊卻始終掛著懶懶的笑,他道:“母后不說,父皇又怎么會知道?”
天后娘娘聞言忍不住狠狠橫他一眼,正要罵,卻見臨淵捂著嘴悶咳了幾聲。到底是自己兒子,她嘆口氣,到嘴邊的話也轉(zhuǎn)了向,“這次的帳我暫且記下,如若再犯,不用你父皇,我親自將你送到七離上仙處?!?br/>
“多謝母后?!?br/>
天后娘娘又訓了臨淵一頓,臨淵一邊聽一邊答應,笑得卻散漫。視線邊還往薄青染身上一瞟。他的眼神里透著股難以言喻的古怪,似責備,又似別有深意,令薄青染心生古怪。
天后娘娘將這些看在眼中,略略皺了下眉,站起身對臨淵道:“我本只想來瞧瞧你的傷,沒想到你仍不安分。現(xiàn)在看也看過了,該說的也說了,我先回宮去。晚些時候,我會派幾個仙奴過來守著月重宮,你別再惹事。”說完,她轉(zhuǎn)頭又問薄青染,“青染,你可要隨我一起走?”
薄青染尚未開口,臨淵已道:“母后,我還有些事與青染商量?!?br/>
天后娘娘將探詢的目光投向薄青染。
薄青染本就為自己記憶錯亂一事來尋臨淵,自然順勢點點頭。
天后娘娘沒再說什么,只是道:“那我先回宮去,臨淵早些休息。”
待天后娘娘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臨淵又坐起些,半邊身子靠在床頭,他眼簾斜斜一飛,瞥向薄青染,“說吧,為什么突然去了妖界?”
臨淵一開口,審問的架勢便是十足。薄青染坐在他床邊,覺得這審問和被審問的對象好似有點顛倒。
她說:“當然是怕你出事,趕去找你。”
“怕我出事?”臨淵笑了一聲,語氣中帶上了揶揄,“你貿(mào)貿(mào)然趕來,要不是還留了點腦子先去找燁鈴,恐怕得比我先出事?!?br/>
“不識好人心!”薄青染很想朝臨淵那張臉上踹上一腳,但看他的臉色又有些下不去手,只能憋著氣道:“說真的,你為什么在這節(jié)骨眼偷跑去妖界,還追查那妖王之子白澤的事情?怎么,二皇子殿下也開始擔心起仙妖兩界的形勢了?”
薄青染提到白澤的時候,臨淵眼神一閃,有些驚色從他眼底掠起,但很快又被壓了過去。他依舊笑得玩世不恭,“我是誰,天界出了名的紈绔二皇子?仙妖兩界的紛爭,我從不關心,也不需要關心。只要有華陵在,仙界諸神便可與天地同壽,我操那份心做什么?”
薄青染看得清楚,臨淵說到華陵時,臉上的神情明顯是譏諷。她思緒一轉(zhuǎn),突然想起那仙婢說的話。
——這幾日,華陵帝君天天上門來尋二殿下。昨日帝君又來了,我負責奉茶,不料卻撞見帝君和二殿下起了沖突。我隱約聽二殿下提了好幾次妖界,今天一早,二殿下便不見了,所以我才大膽猜測,二殿下是不是去了妖界?
華陵和臨淵之間,定有事情瞞著她!
想到這,薄青染的神色嚴肅了些,她道:“臨淵,你老實告訴我,你和華陵之間到底商量了什么?你要他用巨梧之根換朱果的事,是真的嗎?”
臨淵笑得無賴,“你猜?”
“別鬧,我說正經(jīng)的?!?br/>
“我也是?!?br/>
薄青染覺得自己的耐心在一點點消失。但她不肯死心,有一個問題糾纏在她心中太久,她很想得到一個答案。
“你就不能告訴我實話?”
臨淵仍是笑,見慣的笑容卻刺眼起來。
薄青染感覺身邊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明白,只有自己,被獨自困在局中,看不清未來也就罷了,就連自己的過去也無法肯定。
想到這,她心里更是煩躁,她道:“臨淵,我再問你一個問題。冉淮那幅畫上的人,究竟是不是我?荒神祭上,我跳過那么一支舞,當時有人替我吹笛,對嗎?”
臨淵神色陡然一僵,半晌后,他恢復常態(tài),伸手摸了摸薄青染的頭,“畫上的人是不是你又有什么關系?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我都記不清了。真是的,你腦子又笨,還非得裝許許多多不相干的事情,有必要嗎?”
臨淵敷衍的態(tài)度令薄青染心頭莫名火起。他越是這樣,便越讓她肯定,他有事情在瞞著她!臨淵也好,華陵也好,甚至是冉淮,他們?nèi)加性S多事情瞞著她!
她偏頭避開臨淵的手,“有沒有必要應該由我自己決定。臨淵,我們早就認識冉淮對不對?從第一次遇見冉淮起,你對他的態(tài)度就很奇怪。明明是沒有交集的人,可你對他好似特別不滿。還有,我從小就覺得紅綃宮中有一個少年,他陪著我長大,可所有的宮人都說那是我的幻覺,紅綃宮中沒有這么一個少年?!彼币暸R淵的雙眼,想要從中看出些秘密,“那個少年,就是冉淮,對不對?”
薄青染咄咄相逼,臨淵在她的目光下,眉頭擰得死緊。突然,他伸出了手,一把扣住了薄青染的手腕,猛地一拽。
“閉嘴!”
薄青染身子一歪,竟被臨淵扯得歪倒在床上,半趴在他身上。臨淵的臉色泛白,眉宇間也有倦意,偏偏壓制住她的力道卻很大。他低下身,這樣的姿勢讓她一怔。
溫熱的問突然落了下來。唇瓣被封住,她的眼陡然睜大,臨淵的臉在眼前放大,薄青染完全能看清他眼瞳的顏色,以及他眼眸深處自己的倒影。
“你做什么……唔……”
所有的質(zhì)問變成了喉嚨深處意味不明的唔唔聲,臨淵緊緊壓著她的后腦勺,將這個吻加深。
她的呼吸都無意識停住,直到那種窒息感襲來,她才反應過來,一把將臨淵推開。
“你發(fā)什么瘋!”
她的臉燒得發(fā)燙。
清源山后,滿山合歡搖曳,莫沅芷說過的話重回腦海。
——二皇子殿下對你還真是情深意重,千百年來將你護得滴水不漏。
——薄青染,二皇子對你的心意,明眼人誰不知曉?
她腦子里嗡嗡作響,很想拔足而逃,可臨淵卻抓緊了她的手腕。
對于她的怒氣沖沖,二皇子殿下并沒有太大反應,他笑了笑,“你太吵了,我頭疼,所以想辦法堵住你的嘴。”
“混蛋!”薄青染滿心的忐忑瞬間散去大半,沖上頭來的是被戲弄后的無端火氣。她一把抽出身下的枕頭,劈頭蓋臉朝臨淵抽去。
剛抽了幾下,臨淵便慘聲叫疼。薄青染想再抽,卻下不去狠手,可就這么饒了這混蛋,又覺得憋屈。此刻,她臉上的熱度倒是漸漸冷了下來,可一顆心還拼命撲騰著,令她手腳暗暗發(fā)軟。
而這愣神的功夫,手里的枕頭便被臨淵抽了去。二皇子殿下很是不滿,“薄青染,你居然抽得這么狠,我才因為你受了兩次傷!”
薄青染心里軟了些,但那火氣仍未消散,“你活該!”
“這樣啊!”臨淵笑得有點滲人,薄青染心頭一凜,戒備心方起,卻覺身子一沉,臨淵那混蛋居然再度壓住了她。他看著她臉上的窘態(tài),手指在她眼眉輕描,末了,卻綻開個笑容,那笑容里明顯有使壞的味道,又耀眼如淺金色暖意,“剛才的味道還不錯,要不咱們再試試?”
說著,他當真低下頭來。
眼見那吻就要落下,薄青染正要罵,卻覺得周圍的氣氛有點不對勁。
她猛地別過臉。
門邊,不知為何去而復返的天后娘娘僵在那里,一向從容淡然的臉上居然露出森寒神情,眼神也冷得滲人。薄青染讓她一看,不覺打了個寒顫。
臨淵也感覺到氣氛的奇怪,他轉(zhuǎn)過頭去,同樣怔了下。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他放開薄青染,直起身道:“母后還有什么事嗎?”
天后娘娘手指狠掐掌心,“臨淵、青染,你們誰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