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芊目光有些迷茫，“怪，或者不怪，有什么用呢?！?br/>
    “我永遠(yuǎn)都記得——做筆錄時，他問我的第一句話是什么”

    沒有人附和，她便自言自語。

    “他問我，那天下午，你穿的什么衣服?！?br/>
    “我說，校服，還能是什么。”

    “我相信他的話是沒有惡意的，但是我那一瞬間就明白了，周圍人的態(tài)度，包括應(yīng)該抓住罪犯還給我公道的警察，他們都在以一種置身事外的態(tài)度，做著他們認(rèn)為沒有錯誤的事情?！?br/>
    “我甚至還記得，我繼父把我拖走的時候，他在旁邊的表情，好像是有點(diǎn)于心不忍，卻絲毫不作為?！?br/>
    “這樣的道歉，我受不起。”

    劉子科訥訥無言，杜芊恍然般笑了起來，“對不起，我的言語有些悲觀了吧，我媽媽也常說我應(yīng)該更溫和一點(diǎn)的，所以我養(yǎng)了很多花兒，和美好的事物在一起，心情也會開朗起來?！?br/>
    杜芊轉(zhuǎn)頭看向劉子科，目光逐漸柔和，“還沒跟你說聲謝謝......好了，我先回去了，花店不能沒有人看著。”

    杜芊又走了兩步，便看見了秦晉荀和溫玉，她沖他們點(diǎn)點(diǎn)頭，掠過秦晉荀身邊的時候，腳下好似被什么絆住，忽然一個踉蹌，斜里伸出一只手像是要扶住她，杜芊卻皺了皺眉頭躲開了，索性平衡不錯沒有摔倒，只是晃悠了一下。

    秦晉荀眸光頗深，“小心。”

    杜芊額頭上冒出了細(xì)密的汗珠，舒了一口氣，“謝謝秦先生?！?br/>
    杜芊走了，可是秦晉荀看著她的背影久久沒有移開目光，目光專注，眨也不眨，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峰代表著他正在飛速思考。

    病態(tài)的潔癖，體弱，性格溫和，這的的確確就是杜芊的個人畫像，他的判斷從不會有錯，可是怎么就覺得哪里不對勁兒。

    秦晉荀轉(zhuǎn)過眼，邊看到溫玉若有所思地盯著他落空了的手，不咸不淡地問道。

    “你的潔癖又好了？”

    “我只是試探一下，又不會真的去拉她?！鼻貢x荀忽而瞇了瞇眼，嘴角上揚(yáng)，“溫玉，你是不是——”

    “你是不是懷疑杜芊？”溫玉硬邦邦地截住了秦晉荀的話。

    看著像只冷冽不可侵犯的孔雀，實際卻是一只膽小的刺猬——但，來日方長。

    秦晉荀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縱容般配合著她轉(zhuǎn)移了話題。

    “是，一方面我確定杜芊與殺李明復(fù)的兇手畫像不符合，可另一方面，她身上確實還有很多疑點(diǎn)，多到我無法不懷疑她，而我又預(yù)感，這些疑點(diǎn)，最終會成為找到真兇的唯一線索。”

    三四點(diǎn)鐘回到警局，劉子科正在整理姜維的供詞和證據(jù)，準(zhǔn)備移交法辦。

    溫玉盯著劉子科工整地寫下第一案發(fā)現(xiàn)場，李明復(fù)的尸體忍不住浮現(xiàn)腦海，臟兮兮的泥土，細(xì)碎的秸稈，還有小蟲的攀爬，腦中有什么一閃而過。

    溫玉迅速跑到法醫(yī)辦公室的檔案柜前，取出了李明復(fù)的檔案，在他尸體周身的土壤里，有一種與草木灰相同的化學(xué)物質(zhì)。

    她捏著那張化驗單坐到電腦前，打開了諸城的地圖，地形一點(diǎn)點(diǎn)被放大，纖細(xì)的手指控制著鼠標(biāo)一路南移。

    驀地，耳邊被一片陰影遮住，男人俯下身來，呼吸聲極清冷，聲音低啞，微微震在她邊，仿佛放了一個低音音箱，讓她有一瞬間泛起細(xì)微的顫抖。

    “從青山公墓到南郊的荒地，只會經(jīng)過一個地方，諸城唯一的一間花場?！?br/>
    燙手似的，她丟開鼠標(biāo)，霍地站起了身，語氣帶了些許煩躁。

    “下次靠近我之前麻煩出聲?！?br/>
    秦晉荀站直了身子，雙手抱肩，悠閑地看著她，“那晚在紹鄉(xiāng)，沙發(fā)上，你靠近我，也沒有提前出聲。”

    那晚——

    溫玉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個吻，已經(jīng)代替了那個做了一千次的噩夢，連續(xù)三天在她午夜夢回之時重新上演了。

    她閉了閉眼，試圖使自己說出的話更加平靜無波。

    “秦晉荀，那個......不會具有任何意義，我們都有自己不得不做的事情，現(xiàn)在——”

    周圍的溫度驟降，他的面色有些危險。

    她扭過了頭不看他，“現(xiàn)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李明復(fù)的這個案子，既然現(xiàn)在有了目標(biāo)，我們這就去南郊的花場看看吧。”

    他的眼睛深邃得仿佛起了一個漩渦，溫玉能感受到他是有話想說的，甚至做好了被他怒氣波及抑或是嘲諷，可是秦晉荀不知為何忍下了。

    “不急，時間不早了，你最近一直都沒有休息好，今天先送你回家，我們明天再去。”

    他的話向來不容置疑，不等溫玉反應(yīng)，便幾步掠過她，在她身邊揚(yáng)起一陣小小的風(fēng)。

    溫玉將眼前的碎發(fā)撥開，微不可查地舒了一口氣。

    剛才，她莫名有些怕，怕他糾纏著，又怕他真的掉頭就走，怕著怕著，就連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希望他回應(yīng)些什么。

    溫玉輕嘆一聲，扭頭跟上，也許就這樣不近不遠(yuǎn)的距離剛好好，不會有妄想，不會有危險。

    秦晉荀走在前面，嗤笑一聲。

    他還能怎么生氣呢，或許連她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她說話的時候睫毛顫抖得都能做化成一雙蝴蝶翅膀，呼扇呼扇飛上天去。

    她不是膽小，而是倔強(qiáng)又膽小。

    *

    第二天是陰天，溫玉接到秦晉荀電話正要下樓，看著窗外陰得隨時會滴雨的天氣，又臨時換了一套長衫長褲。

    就是這么一耽擱，秦晉荀已經(jīng)施施然上了樓，敲響了溫玉的房門。

    對他的行為再是無語，溫玉也沒真的把他關(guān)在門外，隨手讓他進(jìn)來等，自己轉(zhuǎn)身去了臥室梳頭。

    秦晉荀順理成章地登堂入室，出色的記憶令他幾乎只需環(huán)視一圈，便像是玩找不同似的，輕易分辨出了幾處與上次見時不同的地方。

    玄關(guān)掛著的深灰色呢子大衣?lián)Q成了一件米白色的真絲開衫。

    露臺上掛著的純棉長筒襪變成了一套黑色蕾絲內(nèi)衣，上面是蝴蝶的紋路，秦晉荀的視線在那停留了片刻，才不著痕跡地移開。

    窗臺......他面色一凝。

    一個孤零零的托盤還沒來得及被撤走，孤零零地擺在那兒。

    溫玉再出來時，便看見秦晉荀眼神執(zhí)拗地指了指窗子。

    “花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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