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天使下凡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云和月。帶一點驚喜，有一種豪邁，藏一份希望，王瑋赴約而來。

    塘州汽車站是座老式英國建筑，起脊的立頂鋪的是大塊紅瓦，遠(yuǎn)遠(yuǎn)望去蠻有個性。門窗刷的綠漆，漆皮有些斑駁，猶如老人粗糙的手皮，暴露著歲月蹉跎的模樣。站房立頂?shù)恼娉嗜切偷拿鎵ι翔傊孛?塘州的中文與英文tangzhou。穿過對開的木制玻璃大門是主站房候車室，壁立的高窗斟滿泥點和灰塵，那些污漬有良好的韌性，它們自以為替天行道堅強地趴在玻璃上風(fēng)刮不去，雨沖不掉，以致陽光淺淺回環(huán)終是無法落入站房。室內(nèi)照明燈管吊的很高，大約擔(dān)心被鄉(xiāng)下農(nóng)客攜帶的長桿類物品傷及無辜，這逃之夭夭的做法無疑使缺少光照的候車廳愈顯陳舊，灰暗，雜亂無章。

    雜貨店的老板告訴他，女孩會來接站。王瑋嘴上推說不用，內(nèi)心還是有受寵若驚的期盼。

    候車室不大，十多條木制靠背椅參差不齊歇息著南來北往的旅客。進(jìn)站口、出站口安排的很近，這里是小販的天下，它們很殷勤，托舉著各種水果，煙，冰棍，地瓜干等小物品，圍剿著剛下車的旅客不厭其煩地兜售。

    厭煩小販過于熱情的做法，王瑋面露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推擋著小販舉送到眼前的食物及用品擠過出站口。大約班車提早到了，四周并無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有小小的落差，撿個僻靜的座位平復(fù)。突然側(cè)前方一個女人的行為抓住他的注意力。

    一張國際臉扭曲著，穿一件臟的看不出花色的對襟疙瘩扣藍(lán)布衫，舉件尚未編織完成的白線毛衣請求周圍人幫助比量。明顯唐氏綜合征患者，周圍的人不肯幫忙，他們像躲避瘟疫一般唯恐避之不及紛紛起身挪座逃離。

    女子不肯善罷甘休，繼續(xù)執(zhí)行自己的意志。她走到一個梳著馬尾的女孩面前，嘰里咕嚕說著什么？女孩低著頭正聚精會神讀書，驀然眼前出現(xiàn)一件不規(guī)整的毛衣，女孩抬頭看出站立女子不甚和諧的面孔充滿焦急，她放下書本平靜接過毛衣拎在胸前比對。兩只袖子一長一短太過明顯，女孩著意掀動短的袖子做出提醒。但女人似乎不肯放棄自己的勞動成果，嘰嘰哇哇試圖說明什么？雖然是背影，王瑋看不見女孩的表情，但他估計女孩一定是和藹可親地笑了，因為站立的女子已被感染，那焦慮的表情緩緩被笑容取代。女孩拉她坐下端著竹簽?zāi)托闹v解起織花的手法。

    “咦?！焙芟褚粋€人，發(fā)型不同。突然王瑋心中一顫，他起身繞過去，果然是她:上官文燕。白色burberrys體恤，搭一款淺灰收腰百褶裙，穿雙白色平底系帶休閑鞋，簡潔，優(yōu)雅，大方，美麗。

    “以為你到不了那么早，坐這看會書。抱歉！沒到出口接你。”注意到王瑋目光落在毛衣上官文燕一下扭捏起來?！拔乙膊粫皇强慈丝椷^試試?！?br/>
    第一次看見上官文燕如此嬌羞，王瑋的眼底不由得牽出無限纏綿。他很意外！一直以為上官文燕僅僅是個表面漂亮?xí)r尚，調(diào)皮任性的女孩！沒想到竟然有如此與眾不同的一面，那么溫情，那般細(xì)致，那樣充滿愛心，王瑋感嘆，方才一幕猶如一幅天使下凡的畫，美的超凡脫俗，美的無與倫比！如果說以前王瑋還模模糊糊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找女孩做什么？這時他的內(nèi)心已有了答案。

    旁邊有位大嫂熱心地囑咐王瑋?！靶』镒?，是你女朋友吧？多好的姑娘。好好愛吧！”“一看就是情侶。連穿的都一樣。”有人附和。

    上官文燕站起身來并未回答，只見她對著王瑋抿嘴笑，王瑋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和上官文燕撞了衫。

    白色體恤，灰色西褲。只是黑色系帶涼鞋與上官文燕鞋不同。一種心靈默契的愉悅讓王瑋頓覺心花怒放，他不由自主挺拔了身姿，端出男友的架勢，很有姿態(tài)地伸手護(hù)著讓上官文燕先行。

    都是高挑的身材，清秀的容貌，并肩在候車大廳一走就像道靚麗風(fēng)景吸睛無數(shù)，仿佛歲月蒼老的候車大廳瞬間也因他們的清麗雅致，風(fēng)韻倜儻變得明媚光亮。

    大門口一只臟兮兮的手端著一個要錢的破白瓷碗從門邊伸過來。處于男孩保護(hù)女孩的天性，王瑋立即跨步上前擋在上官文燕前面，他擔(dān)心上官文燕會被那污穢的手嚇到。可他萬萬沒料到，上官文燕輕輕拉了他胳膊一下說?！拔矣辛沐X?！闭f著近前蹲下身將兩元紙幣輕輕放到那破了口的瓷碗里。

    王瑋心里一下亂了節(jié)奏，地上躺著雖是個斷腿的殘疾人，可那年輕的人目光并不禮貌，直愣愣扎在官文燕裙下兩腿間紋絲不動。他焦急扽了上官文燕一下。“放那行了?！?br/>
    起身而行王瑋還是忍不住發(fā)生提醒?！奥阒鴥蓷l大白腿就別蹲下了。”

    “老夫子，還挺封建?！鄙瞎傥难鄾]回頭，耳尖的王瑋還是聽到她小聲的輕語。

    被搶白，心里不舒服！“我是為你好！”急急申訴?！拔疫€沒敢看呢?！彼查g感覺不妥，生生咽下冒失的“看”字。

    “你要干什么？膽大了。”上官文燕扭頭裝腔作勢瞪了王瑋一眼，見他不敢辯解但樣子委屈便忍不住笑了?！昂昧耍昧?！知道你為我好，你當(dāng)我傻?。∠麓斡龅椒N情況你負(fù)責(zé)蹲下就是了?！?br/>
    回身拽住王瑋的胳膊?！翱熳撸热タ纯次业奈璧阜?。然后我男朋友說晚上請客，為你接風(fēng)洗塵。”

    一臉柔情，善解人意的乖巧立刻讓王瑋如浴春風(fēng)，他的心再次沉淪。“哼！男朋友，等著瞧，還不知道誰是誰的呢?！彼麤Q心已下，為愛宣戰(zhàn)，決不允許自己像上次那樣見他有男朋友就臨陣脫逃。

    漸遠(yuǎn)的陽光帶不走最初的驚艷，而夕陽深處那最美的一抹溫柔卻在王瑋心中枝葉繁茂地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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