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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嵐本來正臉紅,聽了這話卻禁不住咦了一聲,她算不得正經(jīng)晏家人,也不用每日去跟晏老夫人請安,所以兩人見面的次數(shù)也甚少,為何特地要叫她過去?

    晏和問那來報的人:“何事?”

    來報的人呵腰道:“這...奴才也不知道啊,只是聽了晏老夫人的吩咐,這才急急忙忙地來叫人的,您看這...”

    晏和把重嵐抱下來:“走吧。”

    人在屋檐下,重嵐十分乖巧地跟著晏和往東邊院子走,剛到門口就聽見寧氏的哭訴:“...前日都是那何家小丫頭使得壞,故意挑唆著讓茹兒出丑,您怎么連問都不問一句就罰了自家孫女?!彼槠鼛茁?,用絹子揩了揩臉:“...娘怎么這般狠的心,又加了她一個月的禁足不說,就連她病了也不放出來,我可憐的茹兒啊,萬一出了點什么事兒,我這當娘的也不活了!”

    晏老夫人深吸了口氣,才勉強開口道:“六丫頭不過是心緒郁結(jié),身上有些不爽利罷了,哪里有你說的這般嚴重?再說了,她近來越發(fā)不成樣子了,連我身邊的嬤嬤也敢伸手,簡直沒有半分規(guī)矩,我恨不能罰的更重些,再加一個月都算是輕了!”

    寧氏急道:“可是,可是茹兒現(xiàn)如今也不小了,該領(lǐng)出去相看了,她姐姐也快要及笄,籌備著婚嫁了,做妹妹的被關(guān)了這么久,萬一傳到外面去,姐妹倆以后的名聲可怎么辦?”她捂著臉哭道:“您知道茹兒是個沒心眼的,還不是有人從中挑撥才鬧的那般大?!?br/>
    朝日堂的日子極苦,晏茹在里面吃不好睡不香,每天按點起來學規(guī)矩,她想到下人打探來的回報就一陣心疼。

    晏老夫人也想到這些日子同輩明里暗里譏諷晏府沒規(guī)矩,心頭更是難受,正好這時候晏和領(lǐng)著重嵐進來,她沒好氣地道:“何家姑娘現(xiàn)在來了,你不是總說我虧待你閨女,你現(xiàn)在好好聽聽,她那日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寧氏一眼瞧見瑟縮躲在晏和后面的重嵐,想到她就是禍頭,恨不能撲上去在那粉嫩嫩的臉上扇一巴掌,但想到還在吃苦的自家規(guī)矩,忍著氣柔聲道:“蘭蘭,你好好說說,那日在靈堂偏間到底發(fā)生什么事兒,你和那些賓客到底是怎么鬧將起來的?”

    她只說你和那些賓客,半點不提晏茹干的好事,重嵐低著頭撇了撇嘴,抬起頭卻一臉無辜:“我沒有鬧啊,大家都很好啊?!?br/>
    晏老太太叫她來是想把話說清,寧氏卻是想把責任扣在她頭上。

    寧氏伸手用力捏住她的肩膀:“你仔細想想再說話,你若是沒鬧騰,怎么會有賓客說三道四的!”

    晏和不動聲色地擋開她的手:“大伯娘自己教女無方,何必來威逼一個六歲的孩子呢?”

    晏老夫人對著重嵐招了招手:“好孩子,你來說說那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重嵐上前幾步,把前日的事兒原原本本復(fù)述了一遍,其實也沒什么好說的,晏茹的神勇表現(xiàn)大家有目共睹,晏老夫人冷著臉道:“老大媳婦,你還有什么好說的?”

    寧氏用力捏了捏絹子,捂著臉轉(zhuǎn)向晏和泣聲道:“和哥兒,這些年伯娘對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縱然有疏漏的地方,你也不該挑唆著孩子們鬧騰啊。你六妹妹最是個沒心眼的,她要是被挑撥著壞了名聲,對你可有好處?”

    這話竟是指責晏和教導重嵐故意挑唆晏茹,她聽得忍不住翻了翻眼睛,這寧氏也太會推諉了,這時候還想把責任往別人身上推。

    晏和淡淡道:“伯娘何必如此,六妹妹又不是我養(yǎng)大的,她人前失禮,與我何干?”

    晏老太太用力一拍案幾;“夠了!”她抬起蒼老枯瘦的手指著寧氏:“你簡直不知所謂,反倒怪到和哥兒頭上去了,這事兒跟他有什么關(guān)系,你要是還嫌不夠丟人,我就請了那日伺候的仆婦來對質(zhì),看看你的好女兒如何在外人面前抖威風的!”

    寧氏心知不好,心里一慌,轉(zhuǎn)念間忙放下身段賠禮,又是哭求道:“都是兒媳的不是,是兒媳一時想左了,這才怨到和哥兒頭上,可眼看著茹兒她姐姐的及笄禮要到時候了,她若是不能參加,外頭指不定怎么傳閑話呢?!彼f著又砰砰磕頭:“茹兒關(guān)了這些日子,也該知道錯了,至于那些得罪的賓客,媳婦愿意挨家挨戶地上門行禮,還望娘饒了茹兒這一回吧,她再不敢犯了?!?br/>
    她又嚶嚶哭求了一時,又是下跪又是磕頭,晏老太太終有些坐不住了,眉頭一皺,如今晏三樂勢大,寧氏也管著家,她也不能真狠罰了晏茹,但又不想這么便宜了寧氏,正有些無措間,身邊立著的魏嬤嬤使了個眼色,她會意,借著要休息的由頭進了里間,魏嬤嬤在她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晏老太太眉頭一松,轉(zhuǎn)身又進了正堂。

    寧氏有些忐忑地瞧著她,她心里稍稍快意了些,沉聲道:“六丫頭羞辱的又不是我,你也不必向我道歉?!?br/>
    寧氏也算是個機靈人,雖有些難堪,但還是轉(zhuǎn)向著重嵐道:“都是你六姐姐的不是,回頭讓她給你賠禮?!?br/>
    晏老太□□了聲:“這是應(yīng)該的,不光如此,六丫頭接下來的這幾個月,上午去周先生那里學道理,下午到我這來學規(guī)矩,晚上才能回你們院子,不得延誤,不然這一年她都別想出門了!”

    寧氏張口就想反駁,被身后跟著的媳婦子遞了個眼色,只能咬著牙應(yīng)了聲是。

    晏和見沒了戲看,便拉著重嵐轉(zhuǎn)身走人,她暗地里搖了搖頭,晏老夫人的性子終究還是太軟和了些,只關(guān)了幾天就覺得不忍心,顧著這個怕著那個,這般性子怎么執(zhí)掌偌大的一家子?

    晏茹到晚上才被放出來,被晏三樂強壓著到晏和院里道了歉,重嵐到底不是正經(jīng)晏家人,也沒底氣跟她死磕,便十分上道的表示算了。

    她想到晏茹的臉就不想去上學,死皮賴臉地跟著晏和討假,沒想到晏和竟然同意了,準她在院里歇兩日,只是功課不能落下。

    雖然她不急著上學,但是有人替她急啊,晏小胖子本來最討厭上學,但如今卻成了來的最早最勤快的一個,他掰著小胖手數(shù)日子,等數(shù)到第三天,他蘭蘭妹妹終于來了。

    重嵐前些日子定做的衣裳首飾終于送到,馮嬤嬤給她選了身淺米色柳葉紋褙子,底下配著素白的繡折枝花卉的裙子,又戴了小玉簪,掛了塊白玉鎖在胸前,喜氣洋洋又不過分招搖,極是秀氣可愛。

    她剛進去就瞧見晏茹站在學堂正中,手里拿著拇指大小的玉桃跟另一個女孩說話,另個女孩年歲比她小些,約莫是大房的庶女,討好笑道:“...這樣的東西只有姐姐才配有了,我們連見都見不到?!?br/>
    晏茹越發(fā)得意,將那玉桃舉高了些,逗狗兒般的晃來晃去:“這不是讓你見著了嗎,不過只許看不許碰,壞了你可賠不起?!?br/>
    重嵐見著沒長進的也是搖頭,進去在原位坐下,晏寧看她看的眼睛發(fā)直,迫不及待地湊過來說話:“妹妹真好看,一打扮跟比那畫兒上的人還漂亮?!?br/>
    重嵐一樂:“晏家哥哥的意思是,我不打扮就不好看了嗎?”

    晏小胖子張口結(jié)舌,重嵐也不欺負小朋友了,笑瞇瞇地道:“多謝哥哥夸獎了?!?br/>
    晏寧賣力點頭,神秘兮兮地道:“蘭蘭妹妹,你明兒個早些來,有好東西給你?!?br/>
    重嵐正想問話,晏茹卻已經(jīng)看了過來,見她精致考究的一身,素雅中透著大房,首飾雖不多但也瞧著頗為名貴,又想到昨兒個給她道歉的事兒,心里極不舒坦,不由得譏笑道:“你蘭蘭妹妹身上掛著的東西多著呢,哪里稀罕你那好東西,快別讓人笑掉大牙了?!?br/>
    晏寧不耐煩道:“又不是送給你的,好不好你說了不算?!?br/>
    晏茹氣得粉面通紅,極快地上前幾步,一手扯住了重嵐的袖子,仔細看著她胸前掛著的玉鎖,冷哼一聲道:“這玉我怎么瞧著不像真的?別是染色的琉璃來充數(shù)的吧?”

    晏小胖雖不大會說話,但也知道蘭蘭妹妹被人欺負了,反口便擠兌了回去:“這是頂級的羊脂玉,比你那塊天天拿著晃來晃去的芙蓉玉強多了,你見過好玉嗎?一塊芙蓉玉都以為是頂好的了!”

    小胖子嘲諷人的功夫倒是一絕,晏茹面色都有些發(fā)紫了,高聲道:“好好好,也不知誰才是你堂姐,見著個鄉(xiāng)下來的小丫頭就不分親疏了,奴才生的庶出兒子就是沒規(guī)矩!”

    重嵐見晏寧氣得小拳頭都攥起來了,皮笑肉不笑地道:“敢問令尊是何人所出???”晏三樂也是庶出的。

    晏茹被堵了回去,氣得渾身發(fā)顫,恨聲道:“你給我閉嘴!克父克母的小賤.種,你克死了家里的老子娘,便來我們晏府克人來了,大哥到底是怎么想的才把你領(lǐng)回家?!賤人秧子也配用什么好東西,我呸!”她已然怒極,扯著重嵐的手越發(fā)用力。

    晏寧也顧不得男孩子不能跟女孩動手的規(guī)矩了,擼起袖子就要上去教訓人,被重嵐一把拉住,這時候快上課了,若是動了手有理也變成了沒理。而且如今寧氏管著家,晏寧又是庶出,傷了晏茹他的日子總歸不會好過。

    幾人了正在對峙間,外面玉磬卻敲了起來,晏茹現(xiàn)在還在戴罪期,不甘心地放開手,幾人堪堪坐下,周先生便拿著書本走了進來。

    好容易挨到午休,重嵐猶豫片刻還是沒把書包帶走,只帶走了紙筆,她午休完回來一看,果然瞧見書桌一團亂,尤其是書本子上被亂七八糟畫了一團,書包也被扯破扔在地上,凄凄慘慘好不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