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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可能，還是她根本不愿相信？

    又或者，是她想錯了。

    對，一定是她忽略了什么。楊辰迅速起身收拾桌上的卷宗。崔??抬手，將桌上卷冊壓住，問道：“你做什么？”

    楊辰看著他，沒有說話，然而眸中光芒清冽，讓人不忍逼視。崔??望著她，緩緩收回了手。

    她將桌上的卷宗收拾好，仍用紅綾子捆住，放回竹筒之內(nèi)，再將竹筒妥妥放入懷中。整個過程，崔??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看著她。

    楊辰起身走到門邊，腳步一頓，低低道了一聲：“謝謝?！?br/>
    她拉開門，跨步走入院中。晚風(fēng)清冷，滿天星月皎潔。

    皇宮內(nèi)已經(jīng)宵禁了，夾道上空蕩蕩的，各宮室的大門外都掛著兩盞紅燈籠，朦朧的光投在青石路面上，一盞一盞順著夾道鋪陳開去，似是一道霞光。偶爾有金吾衛(wèi)挑著宮燈來往巡視，楊辰身上帶著掌宮令牌，一路并無多少麻煩，便回到了觀風(fēng)殿。

    遠(yuǎn)遠(yuǎn)地就看到殿門前的燈籠底下立著一個人，走近了才看清是江祿，正巴著殿門往外瞧。他一眼看見楊辰，眉梢一喜，急急地迎出來，說道：“哎呦我的掌宮娘娘，您到哪兒去了這么晚才回來。婕妤用過夕食就在找您，咱殿里差點沒找翻了天。”

    楊辰這一路走回來，已是神色如常，問道：“婕妤現(xiàn)在何處？”

    “在西偏殿看書呢，”江祿引著她往里走，“您快去瞧瞧吧，瞅著臉色可不好看?！?br/>
    楊辰來到殿門前，將衣裙整頓，推門而入。入室便是一陣暖香，朱漆屏風(fēng)**燈高照，上官婉兒緩髻緇衣，正手捧著一卷書冊坐在長幾之后。宮人素娘侍立在一邊，看見楊辰進(jìn)來，微微行了一禮。楊辰對她使了個眼色。素娘會意，悄悄地退下殿，將殿門輕輕掩上。

    楊辰上前下拜，卻不出聲。上官婉兒低頭看書，也不說話。跪了有一會兒，上官婉兒翻動書頁，抬眼看了她一眼，道：“你跪在那兒做什么?！?br/>
    楊辰低頭道：“奴去中書省為婕妤取案冊，夜禁不歸，自領(lǐng)責(zé)罰。”

    “你倒是自己罰得快，”上官婉兒淡淡道，“案冊呢？”

    “在此?！睏畛诫p手捧著今日的案冊，雙手奉到上官婉兒案上。

    上官婉兒放下書，取來案冊翻閱著，問道：“怎么去了那么久？”

    楊辰低頭道：“原本用不了這么長時間。只是走到一半，忽然覺得頭暈，想著是日頭毒中了暑，就在中書省喝了口水，多坐了會兒，就到現(xiàn)在了?！?br/>
    上官婉兒眼不離書，問道：“就你一人？”

    “還有中書省的崔舍人?！睏畛饺鐚嵈鸬馈４袅诉@么久，若真說只有她自己，上官婉兒定然不會相信。過幾日去出宮名冊里一查，就能知道崔??今日沒有出宮。與其讓人查出來多生事端，倒不如自己坦坦蕩蕩說出來顯得干凈。

    上官婉兒眉頭微蹙，問道：“你認(rèn)識崔??？”

    楊辰低頭說道：“昔日在上陽宮時，崔舍人陪伴東宮郡王游園，即興賦詩，奴曾為他執(zhí)筆?！?br/>
    “你們都聊什么了？”上官婉兒問。

    “只聊詩文?！睏畛秸f道，“中書舍人學(xué)識廣博，奴不及其萬一，故而聽得多，說得少?！?br/>
    上官婉兒收回目光，微微一笑，道：“他那個人，貫是愛賣弄的?！?br/>
    楊辰仍舊跪在殿中，低著頭不言語。

    上官婉兒看了她一眼，道：“罷了，你既然不適，就早點回去歇著吧?！?br/>
    楊辰低頭道：“那奴喚人進(jìn)來伺候。”

    “不用，一個個粗莽的很，反而擾我清凈?！鄙瞎偻駜赫f道，“你去吧?！?br/>
    “是。謝婕妤?！睏畛礁┥硪话?，低頭退出殿外。

    江祿一直在廊子底下候著，見楊辰出來了，上前小聲問道：“沒事吧？”

    楊辰搖了搖頭，道：“我今天身子不爽，想早點回房睡了。后面的事，煩請公公幫我盯一下吧？”

    “姐姐不舒服？那快回房去吧?！苯撜f道，“后面交給我就成?！?br/>
    楊辰說道：“寢居之事都有宮人管著，公公只須在一旁督促就是。”

    “姐姐放心，”江祿說道，“快回去歇著吧，明日還要早起呢?！睏畛近c點頭：“有勞公公了。”

    宮人們都在前殿伺候，后院廂房內(nèi)反而清凈得很。楊辰仔細(xì)將門關(guān)好，在桌前坐下，執(zhí)了小銀燭剪將燈燭挑亮?；鸸庖皇ⅲ績?nèi)頓時亮堂起來。

    她取出竹筒，將里面的卷宗、物據(jù)、制書、奏表一樣一樣取出，攤開放在桌案上。上官婕妤曾稱贊她詩作得好，殊不知對她來說詩文還在其次，最擅長的還是書法。昔日在家時父親曾正經(jīng)為她請過先生，從她四歲開蒙算起，至今也有十一年的功夫了。她學(xué)習(xí)書法很是勤奮，再加上有那么一點天資，這些年來逐漸練出一手絕技——凡是別人寫過的字，從她眼前一過，字跡就算學(xué)不出十分，也能學(xué)出七八分相似來。

    大周朝律，大臣奏表須用小楷書寫，還要寫得規(guī)范，太潦草便有辱上之嫌。來俊臣的小楷寫得中規(guī)中矩，模仿起來并非難事。楊辰從床下取出筆墨，將宣紙鋪好，開始落筆。

    之后兩日，楊辰白天仍像以前一樣，晚上則在房中仿寫這些卷宗。

    中書省是掌管朝堂文案的地方，不管是陳表用的夾銀絲白緞，還是奏本用的杏黃綾皮子灑金宣，甚至是封存案件的竹筒，都可以在中書省內(nèi)倉中找到。楊辰花了兩夜的時間，將卷宗中除圣命制書之外的所有表冊全都摹寫了一份，澤王遺子的那封書信找不到一樣的信封，她就干脆把原有的信封退下來，裝上她摹寫的信件。

    上官婉兒掌管內(nèi)命文誥，故而觀風(fēng)殿內(nèi)也有朱漆。楊辰將兩個竹筒用朱漆封好，燈光下，一左一右，竟分不出真假來。

    窗外，天色已經(jīng)漸漸暗了下來，夕陽的光隱沒在遠(yuǎn)處宮殿的琉璃屋檐之上。萬象神宮的天頂亮起第一盞燈，宣告著又一個黑夜的來臨。

    楊辰將裝著原件的竹筒小心存放起來，又把另一個裝入袖中，開門走了出去。

    此時殿內(nèi)夕食已過，宮人們無事的已經(jīng)安寢，剩下的都在前殿伺候，值守東偏門的小太監(jiān)也已經(jīng)被她調(diào)開了。后院靜悄悄的，夜幕下，只能聽到她自己的心跳聲。

    遠(yuǎn)遠(yuǎn)地，就見有人挑著燈往這邊來，那燈影飄飄忽忽，離著門口還有十幾步的時候卻忽然滅了。楊辰本一直站在角門之后，見此情景便推門走了出去。

    在這個時候往偏門來，又故意掩人耳目滅了燈的，除了李隆基，再無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