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府很大。
花草繁茂,亭臺長廊;假山奇石,小橋流水。
剛開始,方冰澈總是忍不住稱贊府中景色;慢慢的,她的興致少了些;又過了一會,她的臉上顯得出了不耐煩;終于,她忍無可忍的站住了,猛得轉(zhuǎn)過身,板起臉問:“你們干什么總跟著我?”
跟著方冰澈的是府中的兩名丫鬟,一名丫鬟低頭道:“管家吩咐,讓奴婢們陪著小姐?!?br/>
方冰澈道:“我不用你們陪著,你們下去吧?!?br/>
丫鬟們不語。
方冰澈急道:“你們怎么還不走?”
丫鬟道:“管家吩咐,奴婢們要左右不離小姐?!?br/>
方冰澈瞪著她們,道:“左右不離?你們是陪著我呢,還是監(jiān)視我呢?”
丫鬟們不語。
方冰澈哼道:“把你們的管家給我找來,我要當面問問他,我到底是客人還是犯人。”
不遠處,水中亭閣中的一個少年順聲朝這邊一探究竟,是誰在大聲喧嘩?他站在石桌旁,桌面鋪著畫布,他的手中提著畫筆,目光意猶未盡的注視著方冰澈,心中泛起一抹漣漪,只覺那女子如此美貌,恐為天人。一滴墨汁落下,畫布上一片墨暈。
就當少年目不轉(zhuǎn)睛的瞧著方冰澈時,晶晶正在出神的瞧著他,他似清泉似春芽,使她不由暗暗感慨,‘翩翩濁世之佳公子’想必說的就是他這樣的男子。
方冰澈依舊在不滿,見兩名丫鬟一直低頭不語,她就扯了扯晶晶,道:“你去,你去找他們的管家來?!?br/>
只聽溫和的男聲響起:“你們退下?!?br/>
說話的正是亭閣中的少年,他負手而立,隔池塘相望。
兩名丫鬟應道:“是,少爺?!?br/>
少爺?方冰澈歪著腦袋好奇的看去,見那少年約摸十六、七歲,長得像是瓷娃娃,不由得展顏一笑,沿著小徑走向亭閣,問:“你是?”
那少年拱手行長揖禮,道:“在下郭啟明?!?br/>
方冰澈見他很有禮貌,剛才的不快已一掃而光,問:“郭啟明?此地郡守郭大人是你的?”
郭啟明道:“正是,正是家父?!?br/>
方冰澈摸了摸鼻尖,目光一閃,看到了桌面上的畫布,她驚喜的道:“晶晶,快來看,他畫得玉蘭花真像?!?br/>
亭閣旁就有一株玉蘭花樹,花綻放的正美。
晶晶上前端視,贊道:“很像很好看?!?br/>
郭啟明拱手行禮,溫文爾雅的道:“還不知姑娘是?”
方冰澈笑了笑,道:“我叫方冰澈,她叫晶晶?!?br/>
郭啟明默念道:“方冰澈?!?br/>
方冰澈得意的揚起下巴,難掩驕傲的道:“我爹爹就是威震八方、大名鼎鼎的‘御賜神捕’?!?br/>
郭啟明問:“御賜神捕?”
方冰澈一怔,愕問:“你沒有聽說過?”
郭啟明歉意的道:“在下深居簡出,與琴、茶、書、畫為友,外面的事知道的甚少?!?br/>
方冰澈撇了撇嘴,道:“晶晶,給他隨便講幾件我爹爹的辦過的案子?!?br/>
晶晶欠了欠身,道:“郭公子,我家老爺是刑部侍郎方瑜方大人,受郭大人之邀,暫住府中幾日。”
方冰澈將晶晶拉到一邊,低聲責備道:“我讓你說幾件大案,讓他見識見識我爹的威風,你說什么呢你?!?br/>
晶晶低聲道:“小姐,這位公子不惹凡塵事,說了他也并必懂?!?br/>
方冰澈撅著小嘴,邁出了腳,道:“既然沒有共同語言,那就不聊了,我們走吧?!?br/>
郭啟明趕緊道:“方小姐……”
方冰澈扭頭問:“怎么?”
郭啟明笑得溫和似春風,恭敬的問:“方小姐容色脫俗,在下想為小姐作畫一副,不知方小姐意下如何?”
方冰澈聽不懂的問:“你是要畫我,還是畫副畫送給我?”
郭啟明道:“畫方小姐?!?br/>
方冰澈揚著下巴,哼道:“你連我爹是誰都不知道,我干什么要讓你畫。”
說罷,她就順原路頭也不回的向前走著。
晶晶含笑著向郭啟明欠了欠身,便追小姐去。
郭啟明默默的目送,心想:她真是與眾不同,不似別家小姐般的扭捏做作。
方冰澈逛的累了,便就回房。
剛步入客院,就看到陸天齊正依在樹下飲酒,方冰澈哼的一聲,快步的進了屋。
晶晶沏了壺茶,道:“小姐,口渴了吧?”
方冰澈咬著唇,好像在生氣,她朝門外翻了個白眼,道:“你快讓他來,趕緊來。”
晶晶知道這個‘他’是陸天齊,趕緊去傳話了
陸天齊來了,來得很快。
方冰澈瞧也不瞧他一眼的哼道:“我的那些禮物,你查的怎么樣了?”
陸天齊道:“那些不義之財,有人替你處理了?!?br/>
方冰澈問:“是誰?”
“一個義士。”
“是我的東西,他憑什么替我處理?”
“不知道?!?br/>
“你去把他找來,我非問個清楚不可。”
“找不來?!?br/>
“那你就把我的東西找回來。”
陸天齊始終一臉正色,道:“找不回來。”
方冰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冷冷一笑的道:“看不出你竟然這么的沒用?!?br/>
陸天齊的眸色一涼,沉聲道:“我有用起來,恐怕會嚇到你?!?br/>
方冰澈揚起下巴,板著臉道:“去把那個多管閑事的人和我的東西找來,否則……”
陸天齊道:“我不找。”
“不找?”
“你沒聽錯。”
方冰澈哼道:“你不要忘記你的職責,或者,你打算立刻走人?!?br/>
陸天齊緩緩的道:“我的職責是保護你的人身安全,你的那些東西跟我沒有任何關(guān)系?!?br/>
保護人身安全?方冰澈簡直無語。有他在身邊,她的人身能安全嗎?
陸天齊瞧了她一眼,轉(zhuǎn)身就往屋外走。
方冰澈道:“給我站住。”
陸天齊站在了原地,背對著她。
方冰澈冷道:“我有說過你可以出去了?”
陸天齊聽罷,邁開步子,理也不理她的就出去了。
方冰澈氣得跺腳,道:“你看,你看他多么的傲慢無禮。”
晶晶不語,她還不明白小姐為何總喜歡跟陸天齊斗氣,想必方冰澈也不明白。
方冰澈大聲的道:“保護我的人身安全?我的東西丟了他竟然不管,還不肯承認自己沒用,他……他……”
過了一會,晶晶輕道:“小姐別生氣了。郭公子彬彬有禮、溫文爾雅的,小姐不如多跟郭公子聊聊天,說不定心情會愉快得多?!?br/>
方冰澈撇了撇嘴,道:“他喜歡琴茶書畫,我跟他能聊什么?!?br/>
雖說方冰澈也是大小姐,她很小的時候娘就去世了,爹爹又一直常年在外,她最擅長的就是玩,什么琴棋書畫茶的,她根本就靜不下心學,嫌它們麻煩。
爹爹對她的要求并不高,只要她開開心心的就行了。以前,她一直很快樂的。誰知,自從遇到陸天齊,她好像每天都很生氣,簡直隨時會被氣死。
如今,有了郭啟明的對比,方冰澈更是對陸天齊惱的不行。
又是個晴天,太陽暖洋洋的。
方冰澈打開屋門,伸了個懶腰。
那個熟悉的溫和聲音道:“方小姐。”
方冰澈一怔,道:“是你啊?!?br/>
郭啟明已在院中等了她許久,絲毫沒有不耐煩,拱手行長揖禮道:“昨天,真的很抱歉?!?br/>
方冰澈只是笑笑。
郭啟明恭敬的道:“令尊果然是名揚天下,怪我孤陋寡聞,聽說他破過的案子有上百件之多,就連壞人也不曾冤枉過?!?br/>
這時,陸天齊從屋中走了出來。
方冰澈突然笑得很好看,語氣也很親切,道:“郭公子,你不是說要給我作畫嗎?”
郭啟明拱手道:“望方小姐能成全?!?br/>
方冰澈顯得很和氣,道:“非常樂意,我們在哪里畫?”
郭啟明道:“昨日的那處水中亭閣,如何?”
方冰澈笑著頜首。
他們并肩出了客院,晶晶在后面跟著。
晶晶不禁驚訝:一夜之間,小姐的態(tài)度變化如此之大。
水中亭閣。
方冰澈端坐著,郭啟明在畫布前認真的執(zhí)筆。
光線很好,角度也很好。
方冰澈輕輕的動了動身子,天啊,她竟然答應讓他作畫?要知道這真是一件不好玩的事。才堅持了一會,她就已經(jīng)不耐煩了。就在她剛想喊停時,看到了不遠處的陸天齊,他走的很快,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她一咬牙,面帶微笑的大聲說:“郭公子,你慢慢畫,不急。”
郭啟明投來了感激的目光。
晶晶眉頭一皺:這完全不符合小姐的性格。
過了許久,方冰澈真心苦不堪言了,她剛要站起來,可惡的陸天齊又出現(xiàn)了,他是在折回客院。她又一咬牙,笑聲甜甜的,道:“郭公子,你要把我畫的好看點哦?!?br/>
郭啟明很認真的在畫著最后幾筆,畫中的她雖然美,可美得不真實,不如她本人那樣的充滿著生機和靈氣,亦不如她本人那般的有個性。
方冰澈實在坐不住了,她猛得就站起來了,捏了捏肩,撅著小嘴,道:“讓我看看畫的怎樣了?!?br/>
郭啟明小心的取下畫布,雙手呈給方冰澈看,溫言道:“只怕是折了方小姐的美?!?br/>
方冰澈接過畫布,轉(zhuǎn)了個身,她裝著在看畫,實則是抬起眼簾四下尋找著陸天齊,徜若陸天齊在附近,她自然是要好好的贊一贊這副畫??烧l知,陸天齊沒尋到,卻是來了一陣風,將她手中的畫布吹掉了。
郭啟明滿心歡喜的等待著,卻等來了畫布掉進池塘了,他心中一急,腦子一熱就跳進水中去撿他的畫。
畫被他抓在了手里,他在水中亂撲騰著,可見,他不會游泳。想不到,池塘的水還挺深,他瞬間就沉了下去。
晶晶見狀,大聲的呼救著,想也沒想的就也跳進了水中。
頓時,來了許多侍衛(wèi),紛紛下水救人。
方冰澈愣愣的看著,她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郭啟明被抬出了水面,手中的畫像已不成樣子了,他無奈的嘆了口氣,在侍衛(wèi)的攙扶下回房更換衣裳了。
晶晶全身*的坐在岸邊,默默的瞧了一眼郭啟明的背影。
方冰澈快步的奔了過去,揪著晶晶的耳朵,氣道:“你根本就不會游泳,你還跳下去?”
晶晶輕道:“小姐息怒。”
方冰澈瞪著她,哼道:“息怒?萬一你淹死了怎么辦?”
晶晶不說話了,她當時看到郭啟明在水中掙扎時,根本就無力思考,只是一心的要跳下去。
方冰澈道:“快回屋換衣裳吧?!?br/>
晶晶應是。
方冰澈眼睛一轉(zhuǎn),想到了一個好主意,湊到晶晶耳邊說:“陸天齊應該在院中,你先找他,告訴他我失足落水了,讓他快來救我?!?br/>
晶晶苦著臉,道:“小姐,你又要捉弄他?”
方冰澈很自信的道:“我保證這次萬無一失,還能將他趕走。”
晶晶很為難的道:“小姐……”
方冰澈瞪眼道:“快去?!?br/>
晶晶只好不情愿的回屋,一路小跑著,既然是說謊,她當然要裝的像些。
見晶晶走遠,方冰澈暗暗的笑了笑,她準備在陸天齊到來之前跳下池塘,做出不會游泳的樣子,當然,她會游泳。既然陸天齊是保護她的人身安全,她在水中撲騰好一會,還差點被淹死,就全怪陸天齊保護不利,如此失職,她就能正大光明的讓他走了。
四下無人,方冰澈朝池塘里跳去。
分明是四下無人啊,就在方冰澈雙腳離開地面,還沒有落進水中時,她只覺得腰際被擁住了,有一股力量將她的身子向上牽引著,好像是飛起來似的,腦子暈暈的。
當她腦子不暈后,她發(fā)現(xiàn)自己已站在了一片假山后,對面是陸天齊那雙野性而冷漠的眼睛在盯著她。
方冰澈先發(fā)制人的喝問:“你在暗中偷窺我?”
陸天齊嘴角一抹冷笑,道:“沒必要?!?br/>
“那你怎么在這里?”
“我恰好經(jīng)過?!?br/>
方冰澈咬著唇,喃喃的問:“這么巧?”
陸天齊臉色一沉,兇狠的道:“如果你又打算耍我?!?br/>
方冰澈搖頭,哼道:“沒有?!?br/>
陸天齊問:“你為什么往水里跳?”
方冰澈揚起下巴,道:“我要游泳?!?br/>
“游泳?”
“是啊,難道我不能游泳?”
“在這種池塘里?”
“是啊,誰規(guī)定這種池塘不能游泳?!?br/>
陸天齊抿嘴一笑,道:“你很想游泳?”
方冰澈只有很確定的道:“當然?!?br/>
陸天齊道:“我?guī)闳ヒ粋€地方?!?br/>
“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br/>
“我若不去呢?”
“是你不敢去?”
方冰澈撅起柔軟倔強的嘴,哼道:“誰說我不敢!”
他們一同出了郭府,各騎著一匹馬,奔出許久,來到了一堵圍墻下。
陸天齊道:“到了。”
方冰澈環(huán)顧四周,詫異的問:“水呢?”
陸天齊不由分說的擁住她的腰,縱身一躍,翻過了圍墻,來到院中。
在院中,有一汪干凈寬敞的水池。
方冰澈剛要說話,陸天齊將她放在了池旁的躺椅上,迅速的褪去了她的鞋襪。
她驚得目瞪口呆。
更讓她吃驚的是,她被陸天齊扔進了水池里,陸天齊褪去鞋襪,也跳了進來。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