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路邊根本沒有行乞之人？”
孤落聽聞，掃了一眼。
“是啊，還真的沒有呢，奇怪啊，莫非真的是所謂‘民自食其力’？”
“哼哈，自食其力？”
乾老的慘然一笑，似在嘲諷著什么。
“不然呢？”
“當(dāng)然不是，之所以沒有，是因?yàn)榛畈幌氯サ?，都被餓死了啊！”
“什……什么？”
一股透心的涼意襲來，令他腳步突然放慢了下來，周圍的人撞著、擠開他往前走去，不時有人回頭罵罵咧咧幾句，說著哪家的孩子那么有空在街上閑逛。看著這些人面如菜色的臉，孤落感覺生不起氣來。
忽然，他余光掃到街邊一幢突出的小樓跟圍墻形成的墻角中有一道身影，上午煦暖的光耀從墻的那一頭照過來。圍墻恰好形成一道壁障，完美地?fù)踝」庋?，在墻角上形成一道仿佛與世隔絕的陰影。那道身影瘦瘦小小，身上環(huán)著一塊灰褐色的布匹，上面破破爛爛不知道有多少個洞，還臟兮兮的，隱約露出里面雪白的肌膚。他/她蜷縮在角落中，頭深深埋在環(huán)起的手臂里，似乎在睡覺，但有一個更加可怕的念頭突然形成在孤落的腦海里，令他心中一顫，卻不敢多想。
他掃了一眼街道的另一邊，卻是一間生意蕭索的茶館，只有一個掌柜無聊地敲打著桌子。
意念一動，孤落就向那掌柜走去。
卻說那掌柜這幾天生意不好，心中正煩，聽見腳步聲，心中一喜，只道是有客人上門，抬頭卻見一個五尺小童，頓時癟了下去，伸手揮了揮，不耐煩道。
“哪家的毛小子快滾，別打擾老子的生意?！?br/>
“掌柜的來碗茶?！?br/>
孤落拋出了一兩碎銀，穩(wěn)穩(wěn)地落在臺面上，一下子把掌柜鎮(zhèn)住了，驚愕地望了一眼臺面上的銀子，拿起來咬了咬，抬頭再見眼前少年，卻覺眉清目秀，雙手白皙，心里暗罵自己今天雞啄了眼，看不出對方是個出手闊綽的大少爺。
“好咧，您往這邊做，稍等片刻?！?br/>
掌柜瞬間變了一副嘴臉，一臉諂媚，隨后想著房里大喝小二上茶。
“不必了，我就站在這里吧。我看掌柜生意也不太好，在這站會也不礙事吧。”
本來茶館前的柜臺都是給一些付不起大錢的人買兩碗茶站著解渴的，說白了就是窮人只有站著吃茶的待遇，能出銀子的貴客直接入內(nèi)上香檀都行，孤落主動要求站在柜臺前卻是讓掌柜有點(diǎn)看不懂了。
“這些少爺公子不都喜歡高人一等的嗎？這少年倒是有點(diǎn)古怪?！?br/>
掌柜小聲嘀咕了一下，臉上卻還是堆笑著說不礙事。
“我這里這幾天生意卻是不太好，卻不知道是怎么的。我懷疑多半是外面那個叫化子，熏走了我的財(cái)運(yùn)，自從幾天前她在這里蹲著我的客人就越來越少了，真是晦氣，唉，晦氣??！”
說著，他看向路對面墻角的身影，露出反感之色，卻沒留意到孤落神色黯然了一下。
“哦，那您知道那人是誰嗎？”
孤落說了這句話卻惹來掌柜一陣莫名的眼光，看得他一陣發(fā)麻，卻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天知道是哪來的外鄉(xiāng)人，有好事者問她事，一問三不知，好像是失憶的樣子?！?br/>
掌柜努力抑制住聲音里面古怪的味道，心里納悶著這少爺怎么還對平民用上敬稱了。
“哦，你剛才說那人在這蹲了幾天？”
“可不是嘛，昨天她在那坐了一天，一動不動，估摸著不是死了。唉，真是晦氣?！?br/>
“哈？為什么，瘧疾？”
“什么瘧疾，幾天沒吃東西死了也不奇怪?！?br/>
剎那間，孤落感覺自己的聲音被噎住了，喉管動了動，卻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他看向?qū)γ?，墻頭上還有一支艷梅伸出，其內(nèi)時有鶯啼雀鳴，儼然是大戶人家的院落，看著門，像是一道側(cè)門，因而沒有人看管。
突然間他想到了一句話——“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br/>
就在這時，對面的大門被打開，一個家丁模樣的人向外瞄了瞄，一臉下仆常見的謙恭，突然見到墻角有個衣衫襤褸的家伙蜷縮著，臉上的拘謹(jǐn)頓時化為暴怒。
“你是什么玩意，敢在朱家的門口，給我起來，快滾！”
他一腳揣上那身影，嘴上罵罵咧咧的，說著什么——“要是給老爺看到了就死定了”之類的話。
蜷縮著的人影被這一腳踹翻，側(cè)著身軟軟地倒在地面上。
“嗨，莫不是死了吧。”
那仆人臉色煞白，在老爺?shù)拈T口死了人那可是絕對瞞不住的，要是給老爺知道了這件事，治自己玩忽職守的罪名那可就慘了。
“豈有此理。”
孤落一把排在桌子上，騰身起來就要去組織，卻沒想到后面那掌柜一把死死地抓住他。
“哎呀小少爺你是何苦呢？那是朱家的大宅啊，就算你長輩來了也不敢再次撒野。”
還不待孤落有何動作，那邊又傳來一陣暴喝。
“小崽子給我起來滾開?！?br/>
卻是那仆人猶不信邪，又或者他不敢想象這樣的后果，一手抓在那瘦小的身影上，想要拎起來。卻沒料到那裹在后者身上的破布質(zhì)量奇差，拎到一半呲啦一聲裂開，剎那間春光驟泄。
白皙的皮膚、圓潤的小胸脯以及柔潤的發(fā)絲無不昭示著她的性別特征，只可惜身上一塊塊淤青的水腫破壞了美感。
“哎呀。”
孤落頓時嚇得捂住了雙眼，尷尬得不敢去看。
不知道是落地時撞擊的疼痛還是什么，那女孩終于有了反應(yīng)，身體抖動著，顫顫巍巍想要站起來，看上去是由于驟然驚醒面臨危機(jī)有點(diǎn)惶惶失措，但由于長期的饑餓導(dǎo)致身體嫉妒虛弱，卻是連站起來這點(diǎn)力氣都沒有了。
那仆人見此猶自不快，一把抓起那女孩瘦小的胳膊，拎起來就是向著街上一推。
女孩一顛一簸地撞向人群，在碰到一個人后終于是勉強(qiáng)撐住站直了。但被她碰到的人卻都紛紛甩著手避開，叫罵著晦氣。
就在這時，后方人群中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呼，整條街從前到后開始騷動起來。心中疑惑的孤落微微地把手放下，卻見到數(shù)丈外有匹快馬疾馳而來，道路中間的人紛紛驚慌避讓，熙熙攘攘的街道一下子露出了一條跑馬大道。
而前方路中間正是那名顫顫巍巍的少女，旁邊的人都忙著向兩旁擠去，根本沒人去管她。看得出來她即便是站著都極為勉強(qiáng)，更妄論避開著這飛奔而來的快馬。眼見著下一秒就要香消玉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