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沒太陽天氣陰沉， 而且沒來由的風大。這地方是丘陵， 風本來一向很小。

    奶奶說帶小花去給神還愿， 奶奶一手握著一個藍布包袱。 一手牽著小花。 小花只是興奮， 不停地問奶奶 ：

    “ 是廟上嗎， 廟在哪里？ ”

    小花從沒見過廟。 只是聽大人談過廟里有什么， 什么菩薩。 還有什么地獄等。 后來都被拆了， 要除四舊， 消滅迷信。

    小花不停地問著， 奶奶只是不答話， 拉著小花向村子外圍走。

    到了村口風更大， 奶奶被大風刮得有點走不穩(wěn)。 奶奶是小腳兩手都沒空拿拐杖，

    所以幾次搖搖欲墜搖晃了幾下。 小花趕緊把手在奶奶牽著的手里抽出。 想攙著奶奶走。

    小花不夠高， 扶不著奶奶的胳膊。

    風不停的呼嘯， 聲聲嘶叫地刮著， 無情不知冷暖的北風， 卷起地上的沙土直砸到行人面孔。

    又冷又不能伸直身體走路。 只得微縮著身子向前艱難地邁步。 小花恨不得立即長高長大，

    這樣就可以讓奶奶無危險好安全。

    小花第一次恨自己， 恨自己又小又不夠高來攙扶奶奶。 這樣小花也不知向前走，還是移了多遠。

    小花忽聞到一陣濃馥的香味余繞， 漸漸的往前走， 陣陣煙霧繚繞， 小花腦子哄哄直響。 是廟 、 是廟。 只是自己怎么沒聽說這村有廟。

    就在小花躊躇不前的時候。 忽聽濃煙中有個聲音叫道 ：

    “ 胡嬸， 你帶著孫女來請神?！?br/>
    奶奶答應(yīng)著。 小花努力睜開眼迎風瞇著看出是戶人家。 那香煙不停地從這位人家伸延婉轉(zhuǎn)接連地飄。

    小花想這是怎么回事。 小花悄聲的問奶奶 ：

    “ 奶奶我們要進去看看嗎？”

    小花暗地里想廟肯定和這家有牽連。 小花腦海里想著各種片段。就在這遲疑中小花被拉了進去。

    里面有位嬸娘迎了出來， 小花認出是三姨娘家小姑子。 小花喊了聲 ：

    “ 姑姑?！?br/>
    那人應(yīng)了聲。 小花看了奶奶就不敢多話了， 應(yīng)奶奶在出門時就怕小花說出， 褻瀆或不敬神靈的話。

    奶奶跟姑姑說道 ：

    “  神來瞧過了， 就這孩子的病看來快好了， 所以想著今天來還愿 。”

    奶奶指著小花說。 小花一看奶奶說到自己， 趕忙問 ：

    “ 神呢？”

    一邊尋視。 或許這戶有后門通向廟宇。 小花嘴里的神是指菩薩塑像在哪里。

    奶奶神色嚴峻的止住小花。 姑姑答道 ：

    “ 神沒來。”

    接著過來拉小花到房里， 一邊用眼角余光斜視下奶奶藍色的包袱， 對奶奶說 ：

    “ 神現(xiàn)在沒來我?guī)嚼锩嫒グ莅??！?br/>
    小花跟著姑姑到里屋。 看見一張桌子上放著個香爐， 香爐上三支 、三支插滿了香，

    前面供著個碟子， 碟子里放著煎餅。

    姑姑讓小花對著香案拜了三下。 然后拿出三支香叫小花點燃， 并插到香爐里。

    然后再拜， 并且向神禱告， 請求神保佑自己病好。 姑姑指著燃燒的香， 那香灰并不很快落下， 而是彎凝成蝴蝶結(jié)。

    姑姑說那就是請愿的人得到了神的保佑， 也叫靈驗了。 如果小花插的香燃燒后

    的煙灰并不落下， 而是凝成蝴蝶狀，

    那也是神來保佑的象征， 病很快就會好的。 等病好了， 也就靈驗了。 到那時還要來還愿。

    小花心里直發(fā)怵， 她看著那些香燃燒后的灰隨及落下的， 害怕的全身顫栗。 因姑姑說，

    那些是神不愿保佑的人， 奶奶也是擔心， 香灰會是怎樣的結(jié)局。

    小花和奶奶都是沒心神理會別的， 專等在那。 一會看 、 一會又不敢看。 所幸香灰并沒落下， 而是慢慢婉轉(zhuǎn)起來。

    小花心隨著而起伏不定。 后來姑姑過來看說 ：

    “ 好了， 好了， 神會來保佑小花的?！?br/>
    小花高興的直蹦起來， 但又怕大人說沒規(guī)矩， 所以眼里有幸福的淚光。 奶奶不僅興奮。 而且所有的擔心一掃而空， 人也舒展輕松起來。

    姑姑把供神的餅拿了好大一塊給小花吃， 并對奶奶說 ：

    “ 這餅吃了好， 是底下郭村的郭嬸還愿的。”

    奶奶村以及靠河邊的村， 這些地方大部分是蛙田， 少有的點地種上了菜。 并不像山里人有種小麥 、 花生 、玉米什么的。

    面粉那時很珍貴， 難得有， 只有來客人， 或生病想吃， 家里人才會弄些面粉來吃。

    小花這時明白了， 以前來村的大神， 也是村里嬸娘請來的， 神附體的女人， 躺在床上，嘴里又唱又說， 等過了會，沒人再說話了。

    這女人靜了會起來。 問身邊的人自己躺了多久，

    也是問人神在她身上附體了多久， 并說她口中說了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原來姑姑就是這樣的人。

    小花原不明白那些女人家里是怎么樣， 是有神 、 有仙還是什么， 用紅布遮了個黑洞洞的， 通向另外世界的一個地方。

    今天奶奶把自己帶到姑姑家， 這也使多年來的好奇心和渴望的心肌都得到了滿足。 一掃小花沒見到廟的懊喪情緒。

    也不知跟奶奶生活了多久， 后來聽母親說大概有一二十天。 爸爸來到奶奶這里接小花時， 把小花抱在懷里眼中有淚。

    是怎么回家的小花不記得了， 只知奶奶傷心不肯放小花回去， 擔心小花仙丹沒吃， 病治不好。

    奶奶每天都到那大神附體的姑姑家， 拿一小包燒完的煙灰， 回來泡在水里給小花喝， 這也叫喝仙丹。

    在自家堂屋， 爸爸輕輕放下小花， 眼中仍有淚水， 但又行色匆匆，好像有急事。

    爸爸滿身體都是抑制住的怒火。 母親在邊不知說了句什么話， 爸爸無語。 小花也不敢說話， 爸爸走到門外，

    小花跟著走了一點， 看母親不在， 小花走到爸爸面前， 雙手環(huán)著爸爸的腿說  ：

    “ 爸爸， 奶奶對我很好?！?br/>
    然后用眼神遠視著屋子里的母親， 小花悄然轉(zhuǎn)視， 凝望著爸爸， 爸爸點一下頭， 就腳步不停地走了。 小花神傷的矗立在那，

    她多想告訴爸爸給點錢給奶奶， 那樣奶奶就可以寬裕的買面粉還愿。

    迫于母親的淫威， 話到嘴邊又忍了回去。 爸爸很快從單位回來， 拿藥給小花吃。 母親經(jīng)常說為了小花， 在奶奶那里住的太長。 回家時面孔泛黃， 全身瘦弱的直喘。 爸爸暴燥地對奶奶。

    小花一直相信母親這話， 所以心里不僅傷感而且忐忑不安。 甚至不敢深想。 對自己那么好的奶奶， 爸爸為什么對她發(fā)脾氣。

    可小花從沒見過爸爸對奶奶兇過。 爸爸去世的比奶奶早。

    過兩三個年頭奶奶也走了。 小花失去了對親人感情的依附， 承受著母親令人發(fā)怵的逼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