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從頭編舞，不僅僅是白白浪費了兩個月的時間，還有那個在醫(yī)院里始終無法痊愈的袁志杰的配合問題。

    所以，李牧的一席話，幾乎是宣布了尹夢瑤這次比賽的失敗。

    “我剛才看了，在整套節(jié)目的技術(shù)方面，你不存在太大問題。既然換節(jié)目已經(jīng)來不及，那么接下來，我會幫你盡快進入這首曲子的角色?！崩钅琳f著，在冰面滑出一道弧線，站到冰場中央，遠遠的向尹夢瑤伸出了手。

    要一起滑了嗎？尹夢瑤心中突然忐忑了起來。雙人滑最大的問題就是搭檔間的默契。她和袁志杰待在一起兩個月時間，依舊無法在幾個關鍵點的配合上得心應手?，F(xiàn)在同一套節(jié)目，臨時換成陌生的李牧，讓她難免的有些畏首畏尾。

    但看似靜靜站著的李牧，雙眼中透著熾熱，就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誘使她要做一只奮不顧身的飛蛾。

    “快！注意音樂！”小眼睛突然粗暴的搶到控制臺邊，緊張的看著冰場上一動一靜逐漸靠近的兩道身影。

    胡瑩瑩不明所以的跟在他身后，嘀咕著：“這家伙腦子真的有問題嗎？怎么一驚一乍的？”

    胡瑩瑩想到這里，用一種可憐的目光看向小眼睛，但這種溫柔卻被小眼睛完全忽略，他的眼睛盯著場上，絲毫沒注意到其他：“終于又能看李牧滑冰了！”

    音樂聲再次響起，從來沒有過配合的兩人在場上牽起了手。整個冰場突然空蕩了起來，剩下的客人慢慢的都退出了場，不過他們并沒有離開，而是在場外安靜的看著。

    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尹夢瑤精神為之一振，她正要提醒李牧下一個動作時，李牧身形翩翩，卻主動帶著她旋轉(zhuǎn)了起來，再沒有說話的必要了。

    對于李牧無法記住整套動作的憂慮，在不知不覺間消失無蹤，剩下的，已是將李牧完全當成了自己的搭檔袁志杰。

    不，李牧不是袁志杰。他的眼中流轉(zhuǎn)著尹夢瑤從未見過的旖旎，讓她心甘情愿的跟著他流浪天涯。

    胡瑩瑩對小眼睛的關懷，逐漸被場上由生澀到狂熱的舞姿所吸引。她開始明白剛才小眼睛為何會那么緊張，多年的花樣滑冰經(jīng)驗，讓他在兩人的眼神交流中，便已預感到了一場會讓人記憶深刻的演出！

    纏綿悱惻，同樣的音樂，卻讓尹夢瑤眼前展現(xiàn)了不一樣的世界。她和李牧食指相扣，和李牧交織旋轉(zhuǎn)，他們一如最深愛的情侶，只有死亡才能讓兩人分開。

    而突然間，音符驟變，李牧眼中神采全無，剩下的只有空洞。尹夢瑤感到自己的心也發(fā)出了撕裂般的劇痛，他們身影交錯，各自跳躍，在無邊的痛苦中掙扎。那些曾經(jīng)的美好，變成了托舉而起的回憶，顯得那么的落寞和孤寂。

    這就是……

    最后的尾音綿綿不絕，好似兩個孤獨的老人各自守著落日，等來命運來帶走那已成朽木的驅(qū)殼。

    兩道身影又靠在一起，卻似那幻想出來的影子重疊。遺憾和后悔早就已經(jīng)消失在風中，讓人無跡可尋。

    臉上的兩道冰涼，讓胡瑩瑩突然醒了過來。場館安安靜靜的，讓她能聽到有客人小聲啜泣，能聽到身邊小眼睛大口大口的喘息，以及她自己噗噗的心跳。

    “這就是愛嗎？”胡瑩瑩忍不住脫口而出，而后，她便發(fā)現(xiàn)自己的臉頰有些發(fā)燙。這種話，似乎不太適合在這種場合說出來。

    “這就是花樣滑冰的雙人滑??！”好在小眼睛并沒聽到胡瑩瑩的感嘆，他使勁的揉著眼睛，用力的為正在做謝幕動作的兩人鼓掌。

    太精彩了！小眼睛詞匯匱乏，只能無數(shù)遍的重復著這句話。尹夢瑤獨自詮釋這首曲子時，他只不過驚異于尹夢瑤熟料的技巧，而當李牧加入進去時，這些技巧便黯然失色，他看到的，是一幕幕的愛恨離別。

    而這一幕幕愛恨離別組成的完整故事，讓他感到了無法明說的悲傷。

    是愛情嗎？小眼睛不知道，他只知道，這個編排好的節(jié)目，因為李牧的加入，而有了新的生命！

    這種悲傷同樣壓抑在尹夢瑤的心中，直到李牧抽回手，冷空氣占據(jù)了她的掌心，才慢慢的消解下來。

    整個過程中，李牧沒說一句話，但他的眼神，他的腳步，甚至他指尖的每次顫動，都讓尹夢瑤無法自已的跟著他，踏進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空間。

    而在這個新的空間中，她對整首曲子有了新的了解，她終于恍然大悟。

    原來，她當初缺的就是這些啊……

    “休息一下吧?！?br/>
    李牧再回到尹夢瑤身邊時，手里多了尹夢瑤的那個保溫杯。而剛才那種專注和狂熱在他身上已經(jīng)看不到蹤影，在她眼前的，又恢復了那個看起來對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的表情。

    “謝謝?！敝徽f這兩個字，仿佛就用盡了尹夢瑤剩下的力氣，她坐到椅子上，一口一口的喝著水，看著胡瑩瑩蹦蹦跳跳的跑向李牧。

    “李牧，對不起。剛才我不該那樣說你的?！敝e能改，一點也不會覺得難為情，同樣是胡瑩瑩的最大的優(yōu)點。

    “你說了我什么？”李牧撓著頭反問。

    “哈，你給我裝蒜?！?br/>
    胡瑩瑩一拳砸在李牧的胸口，李牧配合的做出了吐血的動作，嚇得胡瑩瑩臉都變白了。大家起哄般的笑著，整個冰場充滿了愉快的氣氛。

    仿佛剛才的一切，從來沒有發(fā)生過。

    但尹夢瑤已經(jīng)無法忘記，李牧的掌心溫度，李牧的眼神變化，李牧的技術(shù)特點，這一切都和她是那么的契合。

    “你真的不打算……”

    “今天的練習就到這里吧，其實我也沒完全理解這首曲子?！?br/>
    李牧沒有讓尹夢瑤將接下來的話說出來，他似乎知道尹夢瑤會說什么，他似乎也知道自己無法回答那個問題。

    “這就完了？”胡瑩瑩還沒看夠。

    李牧已經(jīng)在換鞋了，他不懂聲色的揉了揉自己的右腳，笑著說：“對啊，難道免費的陪練也要加班嗎？”

    胡瑩瑩頓時捂起了嘴，眼中全是不好意思。李牧分文不收的做陪練，她就算臉皮再厚，也不好耍賴將對方留下。

    “明天繼續(xù)吧?！痹谧詈?，李牧還是給了胡瑩瑩一個滿意的答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