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阿瓦寨的夜晚除了遠處傳來的樹葉沙沙聲,再沒有別的聲響,寂靜地倒像是在宮里。
在宮里,下鑰了之后,想要走動甚是不易,所以自然是連走路的聲音也沒有。
不悔有些驚訝的是,原來自己以為自己的內心恨不得早早離開那個地方,現在卻有些懷念起來,懷念那種滄桑而又包羅萬象的氣息。
在床上輾轉反側,不悔把自己用被子緊緊裹著,像是要把所有的思緒都深深埋在這用被子圈出的溫暖中。
白天沈隨垣的話還縈繞在耳。
“你想出宮了?”
如此忽然的一問讓不悔有些不知所措,她現在不在宮里,她快樂;但是自己卻依舊像被無情地禁錮在那里,直覺告訴她她哪里也去不了。
沉默良久,不悔看著沈隨垣的眼睛,小聲卻堅定道:“不?!?br/>
轉開臉,不悔能想象沈隨垣臉上驚詫的表情。
其實在不久之前,她也以為自己想擺脫深宮的束縛。但是自從離開三皇子,她發(fā)現自己周圍的空氣漸漸變得稀薄,心還是那顆心,卻沒有辦法填滿。
整個人都失去了依靠。
是的,依靠。
“我的家已經沒有了。如果我出了宮,哪里會容得下我?我已經不是一個養(yǎng)在深閨的大家小姐,我如何養(yǎng)活自己?只有在宮中,那里才是我現在該存在的地方。你說我安于現狀也好,不惜福也好,我實在是不想再惹出事端,至少我惜命?!?br/>
不悔記得自己是這么回答沈隨垣的,至于自己心中,她還有一點沒說。
她不想背叛三皇子。
沈隨垣聽了她的話,一笑置之。
“不要任性了,不悔,我知道你本就不是一個適合在宮中的人!”沉思了片刻,沈隨垣道:“你如果想明白,我一定可以讓你平安從宮中出來。如果你是擔心養(yǎng)活自己這個問題,那大可不必,只要沈哥哥在這里一天,就可以保你一天。你要想清楚,來日再給我答復吧?!?br/>
沈哥哥的話還猶在耳邊,不悔透過床邊的木窗看向窗外,思緒飄忽到了很遙遠的地方。
她不是一時沖動才拒絕了沈哥哥,她也不是真的擔心出宮沒有自己的容身之處。她只是覺得自己不可以這樣來無影去無蹤,深宮之中總有什么牽絆著她,讓她移不開步……
阿瓦寨的清晨還是一如既往地清爽,在微風吹拂中醒來,昨晚所有的思緒都被吹散地無影無蹤。
洗漱完畢,一出門就看見沈隨垣溫和的臉。
“不悔,睡得好嗎?”
不悔笑著點點頭。雖然她昨晚思考了許多事導致她磨蹭了很久才進入淺眠。
“走,今天是要去爬山的?!闭f著,也不多言便轉身下樓了。
不悔深吸了一口蘊含著青草香的新鮮空氣,隨著沈隨垣下了樓。
下了樓才發(fā)現這家客棧的酒館里已經沒有空位了。
沈隨垣粗略掃了一眼四周,拉著不悔走到一桌只有一對年輕男女的位置。
“請問我們可以坐在這里嗎?”沈隨垣朗聲問道。
那對男女回過頭,不悔發(fā)現就是昨日在涼亭中連歌的那對少男少女。
那少年看了看少女,少女輕輕點了點頭。
“請坐吧。”
道了聲謝,沈隨垣拉開凳子讓不悔先坐下,自己也在旁邊輕輕坐了下來。
“二位是要成婚的新人嗎?”沈隨垣淡笑問道。
那少女聞言嬌羞地低下頭。
“是。我們下月成婚?!蹦巧倌甑故歉蓛衾?。
不悔奇道:“阿瓦寨的風俗就是這樣嗎?不用見爹娘的嗎?”
少年嘻嘻一笑。
“咱們阿瓦寨的祖祖輩輩都是親如兄弟,哪家不是知根知底的。咱們這里沒有定親的事兒,只要喜歡上哪家姑娘,叫上幾個兄弟去連歌,只要姑娘愿意,便定了親,爹娘也沒有不允的?!?br/>
不悔心下羨慕,阿瓦寨這樣一個不算發(fā)達的地方,風俗卻是超越了其他地方的開放。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難道不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的嗎?